第803章 星空之下
這天邁洛突然做了個夢。
久違了的夢，上一次做夢可能要回溯到自己還在夢魇階段的時候了吧。
雖說靈視者是被剝奪入夢權力的，但這種秩序對那些已經身處幻夢境的靈視者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
邁洛做了一個非常詭異的夢，具體詭異在哪裏呢？
夢境裏，他身處一座繁華國度的頂端。
在殿堂的深處，那被根蔓環繞着的石台上，邁洛與某位肌膚如玉脂般柔嫩的女子深度纏綿，雙方似愛得無比深沉，在肢體與目光等各種層面的交流下，近乎忘我。
然後在某一時間點，邁洛忽然看到了石台邊上那屬于女方的衣物、龜裂的甲胄。
以及對方跨坐在上位時，抵着石台用來支撐着平穩身體的那柄雙手長劍。
這一切是辣麽的熟悉。
于是邁洛将扶着對方腰肢的手挪到其臉龐，掀開那被汗水浸濕的修長白發。
嗯？
…
詭異之處就在這裏。
他看到的是瓊·拜恩的臉。
……
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倒也不算是什麽大問題，畢竟這位年輕的律法鋒刃再怎麽說也是将蛇人族大小雙王子迷得神魂颠倒的存在，臉蛋身段氣質都是幻夢境頂尖的，甚至連自我壓抑的鼻間喘息聲都是極緻無敵的。
可問題在于，在邁洛意識到懷中人是誰之後，那溫潤的肌膚，動聽的喘息和忘我的眼神交流就都消失了。
拜恩的身體變得冰冷、僵硬，眼眸變成灰白色，目光變得呆滞。
臉上莫說是潮紅，甚至一絲血色也都沒有。
甚至她的咽喉處還出現了一道無法愈合的猙獰豁口，傷口的周圍是扭曲、幹涸的皮膚與裂開的肉…
而即使是這樣，她依舊在機械般地抽動自己的身體。
…
……
“壞！”
船艙裏，邁洛在一種難以言說的體驗中驚醒過來。
大喊一聲壞之後，在芙蕾雅與嚴他們一種莫名其妙目光的注視下，邁洛蹲在角落裏進行了長達三分鍾的懷疑人生。
然後才恢複了正常。
他擡頭看了衆人一眼，随即問：“我睡着的期間有發生什麽異常情況嗎？”
站在船艙門口的嚴嘀咕道：“不清楚噢我們剛剛在上面嘗試用阿達米爾的狗當誘餌釣海獸，你要來玩玩嗎？”
芙蕾雅想了想，決定還是湊到邁洛旁邊用相對低的音量說道：“有的，很硬……”
“好我知道了。”
邁洛明白，在這群家夥嘴裏保證是問不出個所以然的。
他暫時是搞不懂這個古怪的夢是什麽引起的。
經曆過這麽多事之後，邁洛對一些反常的情況十分敏感，尤其是夢境這種捉摸不透的東西。
本來還以爲隻是純粹的瘾犯了，但是在看到瓊·拜恩那張死人臉的時候邁洛就知道事情絕對不簡單，這是某種警示或者征兆。
他迅速翻出了伊斯人編年史，可是書裏最新一頁并未有任何語句更新。
……
總之，太反人類，太怪異了。
瓊·拜恩的屍體都已經凍僵變硬，夢裏最後那幾秒鍾裏的邁洛……
“感覺就像是在日什麽冰冷生鏽的排水管道一樣。”
站在船艙門外的嚴聽到這句話之後，一臉匪夷所思地看着邁洛，一個勁兒地攤手，質問道：
“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女性，我的朋友？她就在你旁邊聽着呢這話能亂說的？”
“滾去釣你的魚吧！”芙蕾雅沒好氣地把嚴轟走了。
…
此時爲深夜。
在阿達米爾指定的航線上已經跑兩天時間。
按照他的說法，當時在被三女神的眷族逮住的時候他直接瞎指了一條路線，信誓旦旦地說他自己明确看到的陰霾的移動軌迹。
…
而實際上，三女神的眷族找上阿達米爾也并非偶然。
邁洛其實也注意到了，這家夥并不是靈視者，應該說，他起步的天生靈視就比普通人高很多，并且他那雙眼睛還有一些說不清楚的特殊之處，這讓他能夠在沒有接受過任何後天的靈視開發情況下，看得到所謂的神使。
估計三女神的眷族也正是注意到了他的特殊之處，才專門逮他問路。
當然，對于阿達米爾所指的路線，負責船隻航行的蛇人們是持懷疑态度的。
因爲越是深南的海域就越靠近未知的邊界，航海圖到這個爲止基本上就已經失去了作用，極少有船隻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在南境深入到這種程度。
…
但很顯然，無論是邁洛還是蛇人都低估了阿達米爾那雙眼睛。
起先的那份懷疑，在蛇船穿過夜色進入到一片由星空與洋流編織而成的海域後，開始慢慢退散。
死寂的冷原，狂野的西部，沉淪的姆大陸，神秘的地下世界，這一路走來邁洛見過了太多風格迥異的自然景觀，然而如果非要挑出一處最符合“幻夢境”這一名字的地方，那也隻有眼前這一幕了。
海面倒映星空，彼此之間的分界線不再清晰。
絕大部分時間裏，蛇船上的人都忽略了海水的存在，而有一種，船隻就在宇宙星空中漂浮着的感覺。
對于幻夢境而言，最遙遠最神秘，同時也是最危險的，永遠都是那點點星辰。
堪稱夢幻。
當然如果那條名爲亞胡的傻狗不在水裏撲騰的話，這份甯靜或許還能再維持片刻。
嚴給這小狗綁上了繩子後丢進了海水中，說是要“釣魚”。
結果亞胡倒是玩得不亦樂乎，在水裏來回狗刨。
…
邁洛一手拎着伊斯人編年史，一手握着幹酪站在圍欄邊。
他并不非常适應這種過分靜谧祥和的氛圍，總感覺有什麽不太好的事情會随時發生。
此時他心率平穩，精神放松，僅憑靈視或肉眼并不能看穿這片夢幻迷離的美景背後究竟隐藏着什麽潛在危機。
可邁洛的疑慮是有原因的。
伊斯人編年史已經很久沒有反應了。
以邁洛的經驗來判斷的話，斷更絕對不是什麽好兆頭。
可他确實沒有尋出任何不好的端倪。
…
不知從何時開始，星空與海洋銜接的位置出現了一輪滿月，離奇的大，幾乎可以看清那行星表面的凹凸紋理，仿佛近在咫尺。
不過話說回來，月球确實就挨着幻夢境，在許多不同版本的傳說裏，強大的貓咪一族是可以在月球和幻夢境陸地之間跳躍穿梭的，當然，隻是傳說。
滿月冷光的出現讓這片海域的深邃感減弱了幾分。
但它懸挂在蛇船航行方向的背後，也給人一種莫名的，被凝視的異樣感覺。
…
……
在一段漫長的甯靜時間過後。
遠方傳來的一串突兀噪音就像是一柄重錘，砸碎了星空與海洋的柔情。
“嗚嗚——”
“哐當哐當哐當哐當哐當哐當…”
…
“那是什麽？”
像什麽小龍娘啊小炎魔啊小男娘啊還有底下那些幻夢境本地的蛇人對于這強烈的噪音絕對是一無所知的。
但邁洛和嚴就很熟悉了。
那是火車在鐵軌上狂奔的動靜。
…
“好，越來越離譜了。”
這種蒸汽時代的元素突然闖入中世紀魔幻背景的感覺，就像是……像是顯聖的女神從衆生面前走過，衣裳裏突然掉出來一隻會發光的電動假丁丁。
…
“聲音從哪裏傳來的？”嚴也開始興奮了起來。
衆人四處張望，卻依舊隻能看到星辰…
反倒是一直泡在海水裏玩得不亦樂乎的傻狗亞胡突然“奧奧！”了兩聲。
它好像發現了些什麽東西。
還沒等衆人反應過來，那根系着亞胡的繩子噗地一聲崩斷了。
再看水面上，就隻剩幾層蕩漾開的漣漪，哪裏有什麽小狗的影子。
…
而就是這低頭一望，他們也終于是發現了那火車鳴笛與鐵軌對撞的聲音來源。
竟然是水下…
蛇船底下這片區域此時已經是不同于星空的另一番景象。
港口、碼頭…
入海的運河，岸上馳騁的火車…
還有那熟悉的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