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背刺
陶黑娃首先發射了一顆代表着開火信号的紅色信号彈,在公路上和兩側搜索前進的日軍正在加速突進,忽而就聽到遠處的山頭之間傳來了詭異而低聲的噪音。
接着,一顆紅色的信号彈在上千日軍的注目之下從兩座山頭之間飛出,帶着越來越近,越來越大的尖嘯聲直沖雲霄。
“全連開放!”
陳信生對着送話器大聲吼道,四門法國造布朗德八十一毫米迫擊炮的炮手幾乎同時松手将迫擊炮彈裝入炮膛,在四聲悶響中四顆八十一毫米爆破榴彈迅速飛出炮膛,而在兩個迫擊炮排開火的一瞬間,布置在最前的兩門奧地利造四十七毫米戰車防禦炮也噴吐出了憤怒的火舌。
四顆八十一毫米迫擊炮彈和兩顆四十七毫米爆破榴彈準确的在公路上的日軍隊列之中炸開,在曠野之中發出了憤怒的回響。
轟轟轟
在公路上行進的日軍幾乎是毫無準備的情況下便遭到了第一輪火力打擊,首當其沖的是走在最前的聯隊炮小隊,這是一支齊裝滿員的聯隊炮戰炮小隊,下屬有兩門四一式山炮,六十多匹馬和十幾輛辎重車與通信器材。
爲了盡快機動,所有拉炮的戰馬都在小跑着前進,炮手們也亦步亦趨的跟在身邊,可突如其來的火力打擊卻吞噬了一整個炮兵小隊,四顆迫擊炮彈首先爆炸,上來就将聯隊炮小隊的小隊長炸死,十幾名炮手也悲哀的倒在了血泊之中。
緊接着平射而來的四十七毫米戰車防禦炮爆破榴彈則橫着在日軍的行軍縱列之中四處亂飛,一顆炮彈打中了牽引火炮的軍馬,爆破榴彈在擊中戰馬的一瞬間爆炸開來,将軍馬炸的四分五裂,爆出一團團血霧和馬兒的内髒,許多被彈片擊中的戰馬發出了痛苦的嘶鳴,亦有不少掙脫了缰繩馱着彈藥和通信器材四處狂奔。
而後又是一輪輪迫擊炮彈打來,劇烈的爆炸将四一式山炮的彈藥車掀翻,二百多顆七十五毫米山炮彈和黃橙橙的藥筒撒滿了公路,一門四一式山炮被炸倒在公路上,另外一門則因爲牽引的軍馬全部被炸死而停滞于原地。
而聯隊炮小隊的日軍官兵們幾乎全部傷亡,被打爛炸開的内髒和殘肢斷臂上的血肉好像爛西瓜一樣拍在四一式山炮的炮管上。
一個聯隊炮小隊,莫要說反擊,甚至連很多士兵還沒來得及意識到自己的小隊遭遇了伏擊就被密集的火力送去見了天照大神,聯隊炮小隊的後方則依次是步兵第三大隊的重機關槍中隊,步兵第三大隊的九二步兵炮小隊和辎重隊。
就在這些人和公路兩側的步兵目瞪口呆的看着一個聯隊炮小隊的覆滅時,第九五六團的部隊,也接着特務營的迫擊炮和戰車防禦炮,加大了這場死亡奏鳴曲的演奏力度。
公路兩側的五座小山頭高地上,潛伏已久的五個粵軍步兵連也緊跟着開火,每個步兵連的自動火器除去各連的九挺捷克式輕機槍外還各配屬了一個重機關槍排,總計四十五挺捷克式輕機槍和十挺哈奇開斯重機槍,以及幾百條粵造二十一年式七九步槍居高臨下的開火,構成了一道綿密的火網。
而從各個制高點小山頭向下面望去,無論是公路,還是兩側的開闊地盡皆是一覽無餘,幾乎沒有任何射擊死角,廣東官兵們從淞滬打到現在,從來沒有打過如此輕松爽利的仗,在淞滬的泥潭作戰時,要打死一個日軍,廣東官兵們往往要付出兩三名弟兄陣亡的代價,而在此時此地,隻要瞄準一些,然後扣動扳機,就能輕松的擊中不可一世的日軍。
這時,被集火射擊的不僅是公路上的日軍行軍縱列,在公路兩側搜索前進的第三大隊步兵也跟着遭了殃,四處都是慘叫,不斷有人像是割稻子一樣被打倒,在飛竄的火舌中,第九聯隊步兵第三大隊的日軍官兵們成片成片的倒下,公路兩側很快出現了四處倒伏的屍體和許多哀嚎的傷兵。
于公路上開進的日軍更是雪上加霜,第三大隊的重機關槍中隊在被打倒了近半數人馬後才匆忙帶着搶出來的三挺九二式重機槍和十幾匹戰馬沖下了公路,而付出的代價是幾乎一個半重機關槍中隊的全軍覆沒。
步兵第三大隊重機關槍中隊陣亡官兵的屍體和前方聯隊炮小隊官兵人馬的屍體混合在一起,不斷有特務營的八一迫擊炮彈和戰車防禦炮彈落入擊中,一聲爆炸便是一團血肉,一陣轟鳴即是一汪血水,很快,這段曾經被第三大隊第七中隊日軍鮮血浸泡染紅的公路,又再一次被染紅,而這一次将公路變得無比殷紅的,是更多的侵略者屍體。
在第三大隊重機槍中隊的後方,是第三大隊的大隊炮小隊和辎重隊,和被打的全軍覆沒的聯隊炮小隊和損失過半的重機關槍小隊比起來,他們的損失并不算大,向井敏明的大隊炮小隊被打死了半個分隊的炮手,炸死了五六匹軍馬,差不多損失了四分之一的人馬、
而走在最後的第三大隊辎重隊隻有兩名辎重特務兵被打死,而且辎重特務兵裝備有十幾輛輸送着彈藥補給的辎重車,這些東西平時雖然笨重,可在這時卻是極好的掩護,那些辎重特務兵平時都懶散慣了,現在被伏擊自然是保命第一,槍一響就全鑽到了辎重車下面,甚至将車上拉着的幹面包等推在公路上充作掩護。
至于反擊,自然是沒有的,這群辎重特務兵平時幾乎沒有戰術攻防訓練,面對中國軍隊如此猛烈的火力,根本就不會有人想到反擊,況且,他們手中的步槍,全都是繳獲的中國軍隊武器中最爛的,有的甚至連子彈都沒有,用這些破爛槍還擊更是無稽之談。
故而,這些辎重特務兵全都選擇了龜縮隐蔽。
“小隊長,第二分隊的炮擡不回來了。”
公路上,一名渾身是血的步兵炮小隊伍長靠在一門九二式步兵炮的炮盾上,扯着嗓子對身後的步兵炮小隊小隊長向井敏明大聲喊道。
随即,一串捷克式輕機槍點打了過來,十幾顆七點九二毫米重型尖頭彈将九二步兵炮的鋼制防盾打的叮當作響,火花四濺,這名伍長也被打死,隻看得不遠處的向井敏明咬牙切齒。
向井敏明的步兵炮小隊損失還算過得去,可是本來就是一個步兵小隊,且攜帶有大量的炮彈,現在第二分隊的炮就丢在前面,四處射來的槍彈到處橫飛,在看到走在前面的重機關槍中隊沖下公路後,向井敏明也深知躲在公路上被動挨打不是個辦法,唯一的活路就是沖下公路。
可如果要撤走,步兵炮小隊所下屬的兩門九二式步兵炮是必須要帶走的,現在配屬給步兵第三大隊的聯隊炮小隊已然全軍覆沒,那兩門四一式山炮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僅有的炮火支援便是大隊炮小隊的兩門九二式步兵炮,現在第二分隊的步兵炮和彈藥就丢在前面,向井敏明下定了決心一定要把那門九二步兵炮和彈藥搶回來。
可是步兵炮小隊此時已經分不出多餘的人力去冒着中國軍隊的猛烈火力去搶回那門第二分隊的步兵炮,情急之下,向井敏明忽然想到了身後的辎重特務兵。
待他回頭一看,就看到了那些辎重特務兵全都躲在辎重車下瑟瑟發抖,向井敏明氣憤之下,竟命部下派去強拉來了十幾個辎重特務兵,先是下了他們的槍,而後又命其沖上前去擡步兵炮和炮彈,在向井敏明看來,辎重特務兵這種不配稱之爲軍人的廢物隻有在這個時候才能真正體現出其價值,自己手下的步兵炮小隊官兵的生命是寶貴的,自然不能再搶炮之中浪費,這種活計隻配廢物辎重兵來幹。
擺明了是要替人家去送死,辎重特務兵們雖有萬般不願意,可攝于向井敏明的淫威和步兵炮小隊黑洞洞的槍口,這些辎重特務兵們隻能冒着中國軍隊的猛烈火力沖上去擡炮。
在付出了十名辎重特務兵陣亡的代價後,終于将那門九二式步兵炮和幾箱七十毫米步兵炮彈搶了回來,不過,那些用命将火炮擡了回來的辎重特務兵,看向向井敏明和步兵炮小隊的眼神之中,卻又多了幾絲怨毒與憤恨。
在搶回火炮之後,向井敏明立刻率領步兵炮小隊機動,正要向公路下沖,幾十名辎重特務兵緊随其後,亂哄哄的混在一起要跟着往下沖,在無序的奔逃中,步兵炮小隊的日軍炮兵和辎重特務兵們攪在了一起。
而這時,步兵炮小隊的日軍依然保持着對辎重特務兵的鄙視,有的用槍砸踹擠上來的辎重特務兵,有的強拉來辎重特務兵幫其拉炮扛彈,一時間混亂不堪,帶着鋼盔的炮兵和隻有小軍帽的辎重特務兵堪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在何炜的對側,九五六團團長蔡如柏正舉着望遠鏡冷笑着,步兵炮小隊和辎重特務兵加起來合計七十多人的行動在公路上自然十分顯眼,也當然逃不過蔡如柏的眼睛,看到了公路上正拖着步兵炮機動的那麽一大坨日軍,蔡如柏哪裏有放過他們的道理,他随即對身邊的少校團附說道:
“特務營打的好,咱們也不能尿,讓迫擊炮連和山炮連給我集中火力,打掉公路上那些亂竄的蘿蔔頭。”
少校團附即拿起電話将開火射擊的命令傳達至炮兵陣地,不遠處很快響起了轟轟的炮聲,第九五六團團屬迫擊炮連的六門金陵造八十二毫米迫擊炮和第六十六軍炮兵營的一連四門法國造士乃德式七十五毫米輕型山炮一齊開火。
六顆八十二毫米迫擊炮彈和四顆七十五毫米山炮彈準确的在步兵炮小隊和辎重特務兵組成的混合隊列之中爆炸,七十多名日軍瞬間被硝煙和彈片所籠罩。
而在這第一輪猛烈的炮擊過後,在日軍隊列的中央發生了更爲猛烈的爆炸,在這爆炸之中還有可怖的鋼鐵扭曲聲與慘叫聲,剛剛,一顆來自士乃德七十五毫米輕型山炮的七十五毫米山炮彈不偏不倚的打中了一名日軍辎重特務兵所肩扛的彈藥箱,在那裏面裝着五顆已經提前裝定好瞬發引信的九二式步兵炮所用的七十毫米步兵炮彈,有普通的爆破榴彈,也有裝滿預制鋼珠的榴霰彈。
在被一顆七十五毫米山炮彈直接命中後,這五顆炮彈幾乎同時被引爆,扛着彈藥箱的辎重特務兵當場被炸成了四分五裂的肉塊,接着,大量的彈片和鋼珠轟爆開來。
而就在此時,九五六團的迫擊炮連和六十六軍的山炮連也再一次開火射擊,中國軍隊發射的炮彈和殉爆的日軍炮彈同時爆炸,爲第三大隊的步兵炮小隊和辎重特務兵營造了一片死亡地帶。
待到硝煙散去,隻見遍地都是屍體血肉和慘叫的傷兵,第三大隊步兵炮小隊的兩門九二式七十毫米步兵炮也全部在炮擊之中損壞,一門被七十五毫米山炮彈直接命中,被炸成了零件狀态,另外一門則被打壞了炮闩和水準氣泡,完全喪失了作戰能力。
僥幸生還的隻有七八名步兵炮小隊的日軍和十幾名辎重特務兵,而此時,綿密的炮擊和四周的慘狀已經壓倒了辎重特務兵們神經上的最後一根稻草,什麽作戰,什麽還擊,在辎重特務兵們的腦子裏統統都不存在,他們隻想着盡快逃離這片吞噬生命的地獄。
于是,在一名中尉的帶領下,殘存的十幾名辎重特務兵不再向公路兩側的日軍步兵中隊靠攏,而是直接調轉回頭,順着公路往回跑,或者說是奪路而逃,第三大隊的辎重兵也成爲了這場伏擊戰中最先崩潰的部隊。
然而,辎重特務兵們剛跑了十幾米,就看到了一名渾身是血,揮舞着軍刀的少尉,這名少尉一邊揮舞着軍刀,一邊大罵着辎重特務兵,面目猙獰,表情癫狂。
“你們這些膽小鬼,伱們這些廢物,快滾回去,滾回去給我作戰,像我一樣,做一名砍殺一百名中國人的武士。”
此人正是向井敏明,他很幸運,在炮擊中沒有被炸死,隻是被炸成了輕傷,可他剛剛爬起來,就看到了慌不擇路向後逃跑的辎重特務兵,不必多說,向井敏明的第一反應就是要揮起軍刀,将這群廢物膽小鬼趕回去,他一邊大罵一邊沖上前去,一刀上去便砍死了一名辎重特務兵。
“快滾回去,誰再敢逃跑,就和這個家夥一樣要死在我的刀下。”
向井敏明大吼着,潰逃的隊伍确實爲之一滞,向井敏明想當然的以爲這些辎重特務兵會被吓回去,可惜,他這一次打錯了算盤,對于一群滿心隻有求生欲的人來說,同伴的死根本不會吓住他們,反而會成爲他們逃跑的動力。
“殺了他。”
被欺壓已久的辎重特務兵們紅着眼睛沖向了向井敏明,一名怒目圓睜的士兵舉起手中破舊的湖北造九子步槍,扣動扳機,一槍擊中了向井敏明的肩膀。
另一名拿着漢陽造的辎重特務兵也跟着開了槍,打中了向井敏明的小腹,接着又有兩人拔出了腰間的三零式步槍刺刀,對着被擊倒在地的向井敏明猛戳了十幾刀。
向井敏明倒在地上,嘴裏不住的吐出血泡,一個個辎重特務兵從他的身邊跑過,掠過,甚至踩着他的屍體向後跑去,向井敏明呆呆的望着被硝煙染黑的天空,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會以這種方式死在異國的土地.
最後,伴随着一陣爆炸的熱浪,向井敏明的瞳孔突然放大,最終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