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血戰湯山 3
幾顆紅色的信号彈飛上天空,又搖搖晃晃的從半空墜下。
野炮兵第二十二聯隊停止了對中國軍隊的高地陣地的開火,但也并非是全部停火,隻有射程十公裏的九一式榴彈炮大隊停止了射擊,而三個改造三八式七十五毫米野炮大隊在使用最新式的九零式七十五毫米尖銳榴彈時候卻有将近十二公裏的射程。
在炮兵軍官們的指揮下,三個改造三八式野戰炮大隊的炮兵們紛紛調整火炮的高低角度,降低了射擊頻率,以自由射擊的方式向中國軍隊陣地的縱深地帶進行火力延伸。
一顆顆七十五毫米野戰炮飛過第九五六團守備的高地後落地爆炸,留下來一個個冒着白煙升騰着熱氣的彈坑。
幸好,特務營的主力和臨時炮兵群全都隐蔽在高地背側反斜面的鋼筋混凝土結構隐蔽部中,并未受到損害,日軍的七五野炮彈和一零五榴彈炮彈無論是對高地的壓制破壞射擊,還是向縱深拓展的延伸射擊,都沒有一顆落彈擊中隐蔽特務營官兵的隐蔽所。
當然,即便是擊中也無法對隐蔽所内的官兵造成傷害,因爲七十五毫米和一百零五毫米的榴彈根本無法對加固了覆土和沙袋的永備式混凝土工事造成什麽像樣的破壞。
全營的弟兄都躲在堅固的混凝土工事中休整待命,步兵連,特務排和通信排的士兵們或坐或卧,安甯的躲在工事中休憩,特務營的步兵裏面老兵油子多,這幫人在做好戰鬥準備,擦好武器之後,閑聊者有之,吸煙者有之,還有的幹脆抱着槍用炮聲當催眠曲睡覺。
唯有臨時炮兵群的弟兄們稍顯緊張,這支由粵軍炮兵連和特務營炮兵連以及陸軍裝甲兵團戰車防禦炮排的弟兄們混合組成的炮兵群因爲磨合不足,面對緊急戰況自然是稍顯緊張。
兩門四一式七十五毫米山炮,四門士乃德七十五毫米山炮兩門三十七毫米和四十七毫米戰車防禦炮在寬大的隐蔽所中依次排列,來自不同單位的炮兵官兵們有的在擦着炮彈,有的拿着做工器具,隻等着沖出隐蔽所開始射擊任務的命令。
負責臨時指揮他們的是配屬給特務營的第六十六軍山炮連的上尉連長,這名上尉叼着一根煙守着電話機半步不敢離開。
因爲這支臨時炮兵群的總指揮官,特務營炮兵連連長陳信生中尉已經帶着兩個炮兵軍官和幾名士兵扛着電話和炮隊鏡進入了高地上的水泥混凝土工事中,開設了這支混合炮兵群的臨時炮兵觀測所,隻要電話一響,這幫子炮兵弟兄就得推着炮沖出去開火猛打。
日軍野炮兵聯隊戰鬥射擊模式的轉換過後,鋪天蓋地,連綿不絕的炮聲也就此變成了星星點點的悶悶爆聲。
而接到了攻擊命令日軍步兵,也紛紛跳出出擊陣地,開始攻擊,最先開始攻擊的是步兵第九聯隊,由于步兵第九聯隊的第三大隊已經全滅,因此爲了彌補第一線戰鬥步兵的不足,參戰的第九聯隊步兵第一大隊和步兵第二大隊所屬的六個步兵中隊全部出動,按照标準的步兵中隊戰鬥隊形展開,向前方的高地發起了沖擊,接踵而至的是與步兵第九聯隊協同作戰的步兵第二十聯隊。
與步兵第九聯隊相比,大野宣明大佐的步兵第二十聯隊可以說是兵強馬壯,聯隊内的各個單位建制完整,編制齊全,其所屬的三個步兵大隊分别投入了兩個步兵中隊,合計六個步兵中隊與第九聯隊的六個步兵中隊一并協同。
整整十二個步兵中隊将近兩千人從出發陣地附近的攻擊發起線躍出,喊殺着,鬼叫着發起了沖鋒,僅就這第一次沖鋒,這兩個步兵聯隊就投入了其建制内的絕大部分步兵,
“闆載,殺啊。”
“沖啊。”
沖擊的日軍步兵鬼哭狼嚎的狂奔突擊,一顆顆七十五毫米山炮彈帶着沖擊波從步兵的頭頂掠過向中國軍隊陣地前的障礙物與鐵絲網射去。
各個聯隊炮中隊的四一式山炮開始猛打狂射實行破壞射擊,七十五毫米的山炮彈接二連三的落在中國軍隊陣地下方的鹿砦,鐵絲網,高低絆網工事中,野炮兵聯隊幾十門野戰炮和榴彈炮轟擊高地棱線上主陣地的炮煙還沒有散盡,七五山炮的炮彈就接踵而至以近乎于直瞄射擊的方式開始在中國軍隊的障礙物區域中肆虐。
各個大隊的九二式步兵炮,重機關槍中隊的機關槍兵拖着炮,擡着重機槍跟在步兵身後組成了第二道沖擊線,如潮水一樣撲了過去。
此時,在第九五六團的陣地中,何炜拿着望遠鏡,與第九五六團團長蔡如柏一并看着沖擊而來的日軍,尖銳的口哨聲響徹了整個陣地,隐蔽多時的官兵們紛紛走出了避炮洞。
一聲聲廣東口音的命令聲音此起彼伏,在重型機關槍工事内,第九五六團的重機槍兵們挪開堵在射擊口前的沙袋和遮蔽物,将法國造哈奇開斯重機槍擡上射擊臂座,又将一排排七點九二毫米的保彈闆插入重機槍進彈口。
輕機關槍工事内,機槍射手将捷克式輕機槍擺在射擊臂座上上膛待命,迫擊炮工事内,第九五六團的迫擊炮兵們将六門八十二毫米迫擊炮架好,各個迫擊炮排的排長開始舉起望遠鏡計算與日軍步兵的距離。
在幾座寬大堅固的小炮工事内,高射炮第四十二團第七連的官兵将六門蘇羅通二十毫米機關炮推了上來,幾個炮手搖動着高低機将機關炮炮口打平,又将二十發彈匣側插進機關炮的進彈口,瞄準手以圓形十字瞄具對準蜂擁沖來的日軍步兵,射手則将腳踩在機關炮的射擊踏闆上,随時待命擊發。
除了這些輕重自動火器,更多的第九五六團的步槍兵們端着粵造二十一年式器具步槍沖進了交通壕,進入了挖滿了射擊孔的土木結構工事和設置在戰壕中的散兵壕内,他們的作戰的武器不僅是手中的步槍,還有昨天從特務營官兵處現學現賣來的新式飛雷炮,在第九五六團的陣地上一線橫亘着近一百個簡易飛雷炮抛射坑,第九五六團的廣東官兵們即将使用從特務營戰友處所學的新作戰技術打擊如狼似虎的侵略者。
随着雙方距離的拉近,一場殘酷的火力戰即将圍繞着這處高地展開。
“預備,放!”
轟-咣咣
此起彼伏的戰鬥射擊口令在沖擊日軍步兵後方的聯隊炮中隊射擊陣地中響起,步兵第二十聯隊聯隊炮中隊的炮手們拉動拉火繩,四一式山炮的炮口冒出一團炮彈,四顆七十五毫米山炮彈應聲而出,落在高地下方的障礙區域中。
劇烈的爆炸和四散崩裂的彈片将七八個木制鹿砦和一大片鐵絲網炸的飛上了天,第九聯隊的聯隊炮中隊亦不遑多讓,兩門四一式山炮也是連連開火,瘋狂的實行破壞射擊。
各個步兵大隊跟随步兵突擊前進的大隊炮小隊在前進至中國軍隊重機槍和迫擊炮的有效威脅射程之後也停止了前進,開始架炮射擊。
有的配合聯隊炮以直接瞄準射擊的方式使用榴彈向障礙區域射擊,有的将火炮的俯仰調整到了最大,向山體棱線上開火,這些向山體棱線上射擊的日軍九二步兵炮使用的全都是内置有大量預制鋼珠破片的榴霰彈,指揮射擊的日軍軍官想要用橫飛的密集鋼珠榴霰彈殺傷棱線陣地内的中國官兵,算盤打的很好,可是卻幾乎沒有任何成效。
一顆顆裝定了空爆引信的七十毫米步兵炮榴霰彈都是在未落地的情況下于高地上方的空中炸開,爆出了大量的鋼珠,可陣地上的第九五六團官兵們幾乎都躲在堅固的國防工事和土木結構碉堡中,即便是部署在交通壕和散兵坑中的官兵,也有設置在戰壕拐角處的貓耳洞和臨時隐蔽所可供庇佑自身,因此日軍九二步兵炮對高地棱線的射擊也僅是徒勞而已,不說是聽個響兒,但也隻能說是聊勝于無。
和對高地棱線的射擊比起來,針對中國軍隊障礙物的破壞射擊要好的多,沒過多久,山腳下第九五六團布設的障礙區即被山炮彈炸開了幾個七零八落的口子。
在絕對的炮火優勢下,面對七十毫米口徑和七十五毫米口徑榴彈的爆炸威力,鐵絲網和木制的鹿砦等障礙物還是稍顯脆弱,所幸第九五六團官兵深谙質量不行數量來補的道理,部署了極多的各種障礙物,因此饒是日軍以火炮直瞄射擊,也隻能炸開幾個口子而無法全部摧毀。
就在日軍步兵聯隊和步兵大隊的隊屬炮兵實行破壞射擊時,沖擊的日軍步兵也完成了展開。
雖然一次性投入了十二個步兵中隊,但日軍并非是采取密集的散兵線沖鋒,而是忠實的貫徹了散兵群戰鬥隊形。
十二個步兵中隊一一鄰接後以三行三進的戰鬥隊形展開,形成了正面和縱深各二百米的低姿攻擊戰鬥隊形,而十二個步兵中隊一齊沖擊,恰好構成了兩公裏的沖擊正面。
其攻擊鋒銳也頗具氣勢,戰鬥紀律也很頑強,日軍發起沖擊的開闊地上有許多大小不一的湖沼和小水窪子,那些以低姿單手持槍沖鋒的日軍步兵爲了不擠壓到其他中隊,其他大隊之間的戰鬥境地劃分線而造成混亂,一旦碰到湖沼和水窪子,全都選擇了無視直接跳進去繼續直線發起沖擊。
高地上的第九五六團指揮所内,蔡如柏用望遠鏡看着逐漸逼近的日軍隊形,對何炜說道:“日本人也真舍得在咱們身上下本錢,淞滬打的那麽慘,我都沒見過日本人一次性投入這麽多的兵力。”
何炜亦表贊同的說道:“看樣子是想要把我們一口氣給打垮,倒是很有氣勢,蔡團長,先上炮兵吧。”
蔡如柏點點頭:“炮兵是你的人,你說了算,團附,接炮兵觀測所。”
第九五六團的少校團附接通了通往炮兵觀測所的電話,何炜接過送話器,電話裏随即響起了炮兵群指揮官陳信生的聲音:“營長,日本人的步兵完全是以寬大的正面攻擊,正面過寬,兵力不算密集,但是兵力很多,我手裏就六門山炮,數量太少,迫擊炮的射程不夠,戰車防禦炮打步兵的效率太低,我連上的兩個迫擊炮排用不上,這麽少的火炮對日軍的步兵實行攔阻射擊肯定是擋不住他們的。”
“無妨,能打多少就打多少,一旦進到山炮的射擊距離就給我打。”
“是。”
何炜對炮兵下達了開火命令,在高地上的炮兵觀測所中,陳信生随即接通了通往臨時炮兵群的電話,對送話器吼道:“所有山炮立刻進入射擊陣地,立刻進入射擊陣地,準備開火。”
等待已久的炮兵們很快動作了起來。
“各炮立刻進入射擊陣地!快點,快點啦!”
負責陣地指揮的廣東炮兵上尉突然在隐蔽部中暴起,吐掉煙屁股,用一口廣東口音大聲招呼着炮兵出擊,隐蔽部裏面的特務營炮兵連官兵與粵軍第六十六軍山炮連的官兵一起喊着号子,推着山炮,扛着彈藥沖出了隐蔽部。
“把炮拉上去,前面拉,後面推。”
“快點,快點。”
高地頂端隆隆的落彈不斷,黃塵滾滾,不時有延伸射擊的日軍七五野炮彈從高地頂部掠過,帶來了一陣陣的彈風,二百多名炮兵喊着号子将四門法式士乃德七十五毫米山炮和兩門日本造四一式山炮連推帶拉的往高地反斜面底部的炮兵陣地上部署。
四門士乃德山炮自不必說,全部由第六十六軍山炮連的官兵們使用操作,而兩門日式戰利品山炮則由特務營炮兵連臨時拼湊起來的草台班子使用。
這兩種山炮雖然戰鬥性能不一緻,但好在都是山炮,都比較輕便,官兵們沒有費多大力氣就達到了指定的發射陣地。
爲了避免日軍的反炮兵作戰,炮兵陣地設置在了高地背側的反斜面底部,因此有着相當角度的傾斜,将炮兵陣地設置在此不僅能夠爲射擊陣地提供較爲安全的射擊環境,同時還帶來一個意外之喜,那就是火炮射程的增加。
無論是四一式山炮還是法造士乃德輕型山炮,其最大射程也就六公裏出頭,輕便固然是好處,可随時帶來的也是火炮射程和炮彈威力的不足。
而何炜想要炮兵盡可能的擴大射程,增大殺傷範圍,而想到達到這個目的,那就得讓火炮射擊時的仰角盡可能的增大,強裝藥大仰角的火炮可以使彈道更長遠,增加射擊距離;弱裝藥大仰角的榴彈炮可以使彈道更彎曲,增加破壞力。
但是,火炮仰角有一個限度,這就是不能超過炮管的後座長,如果仰角超過限度,炮管在射擊之後會随着炮彈發射時産生的後坐力而向後座退,大仰角射擊時的火炮炮管和地面形成的夾角就越大,同樣,炮管尾部距離地面的距離也就越小。
這種情況下火炮炮身在後座時就會打到炮架或地面,整門火炮也就要跳起來了,爲了避免這種情況,何炜跟陳信生幹脆讓炮兵們在炮輪底下加撐墊,用泥土壘高一點、塞幾層木頭或石塊,把炮體墊高,給後座中的炮管留下更大的空間,這六門山炮的最大射程,也因此增大到了七公裏左右。
六門山炮陸續在奇怪的炮兵放列陣地中完成了放列,六個炮管高高翹起,直至長空,随着各炮炮長放列完畢的口令,指揮的粵軍上尉又向陳信生複命,而在高地觀測所中的陳信生,此時正死死的盯着日軍的沖擊隊列,又根據炮隊鏡觀測到的情況開始計算射擊參數。
約過了半分鍾,當突擊的日軍前鋒距離高地還有八公裏左右距離時,陳信生用電話下達了戰鬥射擊命令:“全炮群,二号裝藥,榴彈,着發引信,方向盤3000,高低-9,待令放一發!”
炮兵陣地上,粵軍炮兵上尉将陳信生的戰鬥口令複誦,六門山炮的炮手們立刻調整火炮的高低和俯仰角度,裝填炮彈,四門士乃德山炮全部裝填七十五毫米口徑榴彈,那兩門繳獲自日軍的四一式山炮,則裝進了攻擊步兵使用的七十五毫米口徑榴霰彈。
日軍的喊殺聲越來越近,六門山炮的炮長緊緊抓着拉火繩,高地上的陳信生在炮隊鏡中幾乎是不眨眼的盯着日軍攻擊隊列的前鋒,終于,在日軍步兵前鋒距離高地七公裏時,吼出了開火命令。
“開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