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殲滅戰 1
第四十八師,陣地前沿。
自第四十八師的反擊停止後,戰場上頓時陷入了短暫的寂靜,第四十八師雖然在付出了慘重的傷亡代價後,并未收複丢掉的陣地,但這一輪完全不計傷亡代價的反擊,卻也給攻入陣地的日軍造成了不少的威懾。
在第四十八師停止攻擊後,陣地中的日軍也陸續停火,暫時停止了繼續向第四十八師縱深陣地突破的動作,在這場極度慘烈的反擊過後,雙方的态勢再次從陣地攻防轉成了暫時的對峙,對于兩軍而言,雙方都需要一個喘息的機會。
進攻的第四十八師付出了慘重的傷亡代價,必須要重新整頓,而守備在剛剛攻下的陣地之中的日軍,雖成功的擊退了第四十八師的反擊,但是其前進指揮所才剛剛新近建立起來,且後續支援上來的兩個山炮兵大隊還在開進之中沒有到位。
所以,日軍也同樣需要短暫的停滞來整頓和積蓄力量。
“快點,把壕溝填平!”
“一,二,丢!”
“快點,快點!”
與漸漸恢複寂靜的四十八師主陣地不同,在主陣地側翼的四十八師第一四二旅陣地一處交通壕的轉角處卻是熱鬧非凡,幾百名第四十八師的士兵正高聲喊着号子,兩兩一組的将巨大的沙袋投入寬大的交通壕中。
這些填充着沙土的沙袋,原本是堆積在陣地戰壕的外沿的射擊臂座以及隐蔽部和碉堡的開口與縫隙處用以加強防禦所用,現在卻被随意的丢在寬大的交通壕中。
沙土填充的無比瓷實的沙袋,被士兵們一個接一個的重重的砸在了本應用于機動的交通壕底下,在悶悶的撞擊聲中,掀起了滾滾的揚塵。
在交通壕後方的不遠處,來自陸軍裝甲兵團的十幾輛一号戰車全部披着僞裝網,隐蔽在幾座半地下式的土木結構掩體囤彈所中,戴着戰車防撞帽的裝甲兵團戰車兵們拎着各種工具箱和機油桶,在戰車四周進行着各種機械檢查。
每輛戰車的炮塔上所配備的兩挺德造mg13式輕機槍也都被戰車兵們拆卸下來擺在戰車上保養,一箱箱的七點九二毫米重型尖頭彈也被補入了各個戰車的炮塔中。
顯然,這個戰車連正在做出擊前的最後戰備工作。
此時,戰車連的連長趙虎震少校與何炜正站在一輛一号戰車的車尾處,舉着望遠鏡,透過前方的滾滾揚塵向遠處觀察。
“趙連長,現在軍情十萬火急,日本人攻進來的部隊實在是太多,我們正面強攻很困難,步兵我估計少說也有幾千人,火力也很猛,以我們的兵力和火力,正面攻擊啃不動,現在唯一能搞他狗日的一手的就是你們了,鬼子的一支炮兵部隊正在向這裏開進,你們的任務就是幹他們一下子!”
何炜指着遠處的地平線對趙虎震說道。
久未上陣的趙虎震則拍了拍胸脯,看着何炜回道:“你放心,我一定找到他們,搞掉他們!”
“不用追求全殲,但是一定要把動靜搞的大一點,讓陣地中的日軍主力有所顧忌,最好能将陣地中的日軍主力調動起來,但是一旦伱覺得戰鬥情況對不利,那就立刻帶着部隊撤回來,不要把自己搭進去!”
“這次行動可沒有步兵配合你們,是你們戰車部隊單獨出擊,你們也要注意自保!你們這次出擊,和日軍炮兵交戰這件事情本身的意義要比重創甚至打掉他們更爲重要。”
“發現情況不對,該收手時一定收手,千萬不要羊肉沒吃上,反惹得一身膻。“
何炜語重心長的叮囑道。
“放心吧,我們戰車部隊,沒有步兵配合也能打的了仗,再說這次要打的是日本人的炮兵,不是日本人的步兵,我會見機行事,如果出了危險情況,我們這十幾台戰車跑路還是沒問題的。”
趙虎震對何炜擺出了一副我辦事你放心的表情說道。
“好,那就盡快做準備,等到前面的戰壕填平了就立刻出擊!”
剛剛,正當何炜在第四十八師的指揮所中絞盡腦汁的思索如何把陣地中的日軍趕走時,第四十八師一四二旅的一通電話讓他看到了破局的希望,根據一四二旅的報告,一股日軍炮兵大隊人馬似乎正在向第四十八師的陣地疾馳,而何炜根據這一敵情,便有了一個主動出擊的戰術設想。
目前第四十八師剛剛新敗,損失慘重,正需要整頓,第一零三師的部隊依然在輸送之中還沒有到位,火力上也不如日軍。
原本何炜一度想調下關防禦圈内的海軍艦炮和火炮向這裏轟擊,可當前的實際情況是,日軍在攻下了第四十八師的第一線陣地之後,和第四十八師形成了差不多犬牙交錯的态勢,這種情況下何炜根本不敢用那些海軍艦炮來搞火力支援。
畢竟,那些四十年前生産的老式艦炮的射擊散布現在誰也說不準,要是他娘的有一顆近失彈打到了自己人,那可就出大事了,要知道,那些艦炮口徑最小的也有一百零五毫米,一炮下去輕輕松松就能滅了一個步兵排。
既然現在不具備向正面日軍發起反攻的基本火力和兵力條件,那就不如對這支正在開進之中的日軍炮兵行軍縱隊先發起攻擊。
一來,這支日軍的炮兵行軍縱隊,孤零零的在可能出現危險的戰術地幅在沒有步兵保護的情況下單獨開進,面對如此作死,找死的行爲,何炜覺得不搞一下簡直是浪費寶貴的戰機。
二來,如果對這支日軍的炮兵行軍縱隊發起猛攻,或許能夠調動正守備在第四十八師陣地中的日軍主力,一旦日軍步兵的主力發生了調動和變化,那發起反攻,收複丢失陣地的戰機,或許就會因此出現。
當然,何炜也不敢保證占據了第四十八師一線陣地的日軍主力一定會因爲炮兵部隊遭到攻擊而發生調動,可在戰場上,沒人能保證預想的情況一定會發生。
戰場上的決策和決心,處置,本質上也隻是一種賭博,一種豪賭。
所以,在敲定出擊計劃之後,何炜當即調來了趙虎震的戰車連,面對大隊的日軍炮兵行軍縱列和此次突擊行動是在敵人眼皮子底下行動的情況,唯有具備快速機動能力的戰車部隊才是出擊部隊的最佳之選。
而爲了節省時間,何炜則決定出擊的戰車不繞路,而是直接從第四十八師的陣地上開出去,以直線行軍的方式機動前進,以最快的速度發起攻擊。
而趙虎震的戰車連配備的是小型的一号戰車,第四十八師陣地的交通壕和各種壕溝又極爲寬大,一号戰車根本就過不去。
因此,在和第四十八師協調之後,何炜采取了極爲簡單暴力的辦法,那就是直接将一處交通壕用沙袋給填平,強行給戰車開辟出一條通路!
于是,就有了陣地中的第四十八師官兵向用以機動交通的交通壕中填塞沙袋的場景。
嗖嗖-
十分鍾後,一顆火紅色的信号彈從剛剛填平的交通壕上空飛過,拖着一道白色的尾煙,緩緩從空中落下。
在看到這一代表着通路開辟完畢的信号彈後,戰車連的十幾輛一号戰車魚貫而出,順着這一緊急開辟的通路,開出了第四十八師的陣地,向正在機動中的日軍炮兵行軍縱列猛沖了過去。
而此時,日軍獨立山炮第三聯隊下屬的兩個炮兵大隊則是人嘶馬鳴,兩個山炮大隊一千多名官兵和一千多戰馬排成了宏大的行軍縱列,以盡可能快的行軍速度向剛剛攻占的陣地開進。
可馬匹分解馱載的騾馬化山炮兵部隊的行軍速度終究有限,除卻二十四門分解開來的九四式山炮,還有大量的火炮彈藥副車,火炮備件以及各種觀測器材和裝載馬匹草料和醫藥的大車跟在後面,一個山炮中隊的行軍縱列長度比一個日軍的野戰步兵大隊還長。
因此,即便指揮開進的兩名炮兵大隊長不斷的催促,牽馬的日軍炮兵馭手不斷的揮起鞭子,催促軍馬行進,可兩個炮兵大隊的行進速度依舊緩慢,剛剛步兵隻用了十幾分鍾的沖擊地帶,兩個山炮兵大隊走起來卻好似龜爬一般。
騾馬山炮兵的機動方式,就注定了它們的前進速度快不了,事實上,抗戰時期很多日軍的騾馬山炮部隊一天的行軍距離可能也就隻有十幾裏地甚至是幾裏地。
在日軍炮兵的行軍縱列中,馱着山炮零件的馱馬在日軍馭手的催促下痛苦的厮鳴,不時有幾匹犯了倔脾氣的戰馬尥蹶子躺倒在地上,任趕馬前進的日軍士兵怎樣抽打都不爲所動。
而在這滾滾的隊列之中,偶有幾匹在高強度行軍中突然發病的馬匹倒斃在地上,整個行軍縱隊可謂是一片混亂。
兩個炮兵大隊的行軍縱列人聲鼎沸,人嘶馬鳴,拉出了十幾裏地的行軍隊列,行進中更是卷起了滾滾的揚塵。
在行軍縱列的最前面,獨立山炮第三聯隊的第一大隊長今田少佐正在戰馬上揮舞着馬鞭指揮着本部開進,一條條各種各樣的行軍命令在他滿是沙啞的命令聲中被傳達到了所屬的各個中隊。
“快點,快點!”
“彈藥車,快速跟進!”
“不要管病馬了,繼續前進!”
一片忙亂中,今田少佐和他手下的士兵全然不知,在他們腳下的這片貌似安全的戰術地幅上,一場巨大的危機或者說災難即将降臨。
在一公裏外,趙虎震趴在一号戰車冰冷的炮塔上,頭上的德國制戰車防撞帽被凜冽的寒風抽動的左右搖擺。
以趙虎震的連長座車爲先導,十幾輛高速行駛之中的德造一号戰車已經完全按照戰鬥隊形展開,各車的駕駛員均将戰車的馬力開到了最大,以最快的速度突擊前進。
“報告連長,二排發來電報,右前方發現目标!”
忽然,炮塔内傳來了電台操作兵的通報,趙虎震立刻舉起望遠鏡向右前方望去,隻見右前方果然出現了一支極爲龐大的日軍行軍縱隊。
“命令全連,加速前進,全速前進,以排爲單位自由攻擊!”
趙虎震大喜之餘立刻下達了攻擊命令,接着便鑽進了炮塔,随即,整個戰車連全部調轉方向,向右前方的日軍炮兵行軍縱隊突擊而去。
十幾輛一号戰車的發動機噴出一團團黑色的濃煙,在劇烈的轟鳴聲中,履帶高速的運轉着,十幾輛塗着青天白日軍徽的灰色鋼鐵戰車組成了一條鋼鐵洪流,向日軍炮兵行軍縱隊的右側疾馳而去。
而後又如同神龍擺尾一般再次轉向,調轉車頭,直直從側翼向日軍炮兵的行軍縱列插了過去。
對于紛亂的日軍炮兵行軍縱列而言,這十幾輛戰車的出現十分突然,沒有随兩個山炮大隊前進,依舊停留在後方的野炮兵大隊依然在斷斷續續的對第四十八師的縱深陣地實行炮擊,星星點點,毫無規律的炮聲依舊在不斷傳來。
而這炮聲和炮兵縱隊行軍時的喧鬧,幾乎将十幾輛突襲而來的中國戰車的發動機轟鳴聲遮掩了大半。
而這十幾輛一号戰車的火力和防護,其實和日本人的九四式輕型裝甲車比起來也強不了多少,但勝在速度快。
因此,當匆忙行軍之中的日軍炮兵發現了周圍的異樣時,趙虎震的戰車群已經急速攔腰突向了日軍炮兵的行軍縱列,接着,便是一場鋼鐵與血肉的碰撞。
“快點,叫他們快點,先拉彈藥和炮車,辎重和馬料放在後面!”
紛亂的行軍隊列中,今田少佐依然在盡職盡責的指揮着自己的大隊向前開進,忽然,身後的行軍縱列爆發出了一片驚呼和大喊。
“敵人!有敵人!”
“是中國人!”
今田少佐不知道背後發生了什麽,隻是憑借着多年戰場曆練出來的本能彎下腰,在坐騎上彎腰卧倒的同時調轉馬頭,結果還未等轉過去,遠處就出現了十幾道閃亮的機槍火力彈道和噼裏啪啦的機槍射擊爆音。
今田少佐是幸運的,雖然他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可他的及時反應還是讓他躲過了一劫,可在他四周的那些官兵卻沒有他這樣好的運氣,在突如其來的機槍火力突襲中被打倒了一片。
十幾輛一号戰車上的三十多挺機槍密集掃射來的機槍彈接二連三的射來,今田少佐四周的日軍炮兵傷亡慘重,慘叫連連,有的被當場打死,有的則倒在地上,在血泊之中或呻吟,或哀嚎,捂着傷口四處亂爬。
而在今田少佐身邊同樣騎着軍馬的大隊傳令兵則被一顆子彈擊中了腦袋,半張臉都被子彈撕開。
一聲聲戰馬的慘叫也此起彼伏,許多軍馬也被密集打來的槍彈打中,哀嚎着側翻躺倒在地上,不時有德造mg13機槍射出的七點九二毫米重型尖頭彈打在戰馬馱載的山炮炮管和炮盾上,在叮咚作響之中爆出了星星點點的金黃色火花。
幾輛拉着大車的戰馬被子彈打死,戰馬翻倒的同時也将大車掀翻,整箱整箱的七五毫米山炮彈滾落了一地,裝載麻袋中的草料和步槍用的六點五毫米子彈也灑的到處都是。
直到徹底将身下的戰馬調轉過去,今田少佐才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而眼前的一幕也令他難以置信。
隻見十幾輛灰色的中國軍隊戰車若猛虎下山一樣從側翼沖了過來,直直從日軍炮兵行軍縱隊的側翼沖來。
而就在今田少佐呆愣的一瞬間,他剛剛的好運氣似乎也在這一刻用光,又是一輪熾熱的機槍彈雨襲來。
這一次,今田少佐來不及躲避,他隻感覺耳邊有尖銳的聲音在鳴響,接着,身下的戰馬也是一陣搖晃,今田少佐也感覺自己的小腹處傳來了一陣劇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