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入我夢來
“大膽妖孽!”
沖天的劍氣在深山中爆發!
數座大山直接被卷成了齑粉!
時溪手持木劍,猛地一揮,圍攻他的數千妖怪全部灰飛煙滅。
屍骨無存,沒在世間留下任何痕迹。
大商居民前往下界後,他終于可以大展手腳。
模樣清秀的他,收起木劍,拿出裝滿仙露的葫蘆灌了一大口。
頓時覺得思維清明,渾身有用不完的活力。
“這妖越殺越多。”
時溪神念掃遍八方,發現連螞蟻都開始變異,不免蹙眉不已。
“巨阙,我調息片刻,你先去除妖。”
他再度祭出那柄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木劍。
木劍宛若有靈,聽到命令後劍意澎湃,“嗖”的一聲飛向遠方,自行殺妖去了。
時溪用劍指削平一塊岩石,往上面盤坐,手結定印,閉目凝神。
内景中,他的心境宛若平靜的湖水,不起半點波瀾,亭台樓榭,靜谧幽然。
唯有湖中心,有一柄通體雪白的長劍,劍身上镌刻着繁複玄奧的道文,劍柄上雕刻着大羅二字,劍尖直指湖面。
寒光淡淡,刃如秋霜。
忽然,如同鏡子的湖面,出現了許許多多妖怪的影子。
或是猙獰,或是恐懼。
皆是死在巨阙劍下的妖怪。
它們想要掙脫湖水,卻全部擠在一起,畫面扭曲,令人窒息。
時溪沒有猶豫,心念微動,那柄大羅劍猛地一震!
無上且純粹的劍意自劍尖爆發,将成千上萬的妖影徹底磨滅!
湖面再度恢複平靜。
睜開眼回到現實,他眉眼間的劍意比剛才淩冽了許多。
盡管還是少年模樣,盡管還是金仙道果。
可便是面對大羅妖族,他也無懼。
“哼,這些妖怪當真是可恨至極,索性大商打下了下界,否則老百姓當真會死傷慘重。”
時溪冷哼着起身,從懷裏摸出一個小布包,裏面有一塊糕點。
他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小塊,然後把大的那份包好。
“唉,就剩這麽點了。”
時溪看着手心拇指大小的糕點,忍不住歎息。
他自幼便喜歡吃終南山腳下小鎮裏,一個老婦人做的糕點。
對他來說,便是九轉金丹都比不過那甜美的味道。
可惜老婦人已經去下界了,他有除妖大任在身,按老婦人的壽命,怕是此生再無機會見面。
若非師尊曾言擅自爲凡人增壽有傷天和,他早就送延壽丹了。
略有些心疼地将糕點放進嘴裏,閉上眼細嚼慢咽反複品味。
隐去身形的白藥,站在不遠處看着這一幕,一言不發。
他發現如今的自己,居然看不透時溪。
隻能察覺時溪是金仙,實力卻堪比一流大羅,強悍至極。
妖怪不管實力,不管數量,皆是一劍蕩平。
那把木劍也不過是後天靈寶罷了。
可怕的是時溪的劍道,便是握住一株枯木枝,怕是也能誕生出劍靈。
想了想,他直接從空氣中走出,笑着說:
“小道長,許久不見。”
時溪聽到聲音,看清楚來人後,忙擦幹淨嘴角的糕點碎屑,稽首道:
“小道見過大祝。”
“轟——”
遠方傳來炸響,一座山峰被巨阙一分爲二,裏面變異的螞蟻盡皆死在了劍氣下。
時溪臉色一僵,幹脆将稽首改爲了拱手,欠身道:
“小道不是有意破壞大商山水,還望大祝恕罪。”
白藥哪會在乎這些,“道長不必在意,終南山方圓八百裏的大商子民,都是你救下來的。”
他要的,是神話大羅道果。
可時溪身上恐怖的天道氣運,讓他有些無從下手。
比和西方二聖戰鬥時受到的天道加持還要高上成百上千倍。
人道棋盤的白光,能不能突破氣運的阻礙都是個問題。
更别提時溪那顆澄澈劍心帶來的護體劍意了。
時溪伸手,巨阙劍飛回。
“還是大祝有先見之明,先打下下界,讓大商子民得以有安生之所。”
即便面對兇名大盛的殷商大祝,他也沒有半點膽怯。
對他來說,尊重即可。
白藥笑問道:
“剛才我想去拜訪你師尊,但他不在終南山,伱可知曉他去了哪裏?”
雲中子,是鴻鈞的慈悲心加上紅雲老祖的真靈爲一體。
所以這個明明應該站在鴻鈞那一邊,卻幫他布陣、煉法寶的闡教弟子,在某種意義上和時溪一樣重要。
時溪搖了搖頭:
“小道下山前師尊便離開了,不知去了哪裏。”
白藥聞言,佯裝歎氣道:
“唉,像你們這種願肩挑蒼生的修行者實在太少了,你的師兄師姐們都在終南山閉關,不像你,願意冒着危險戰鬥在第一線。”
除了時溪這個親傳弟子外,雲中子還有幾個弟子。
當然雷震子不在其中,改了封神劇情走向後,大概餓死在汜水關外的哪座山野裏了。
時溪卻爲自己的同門解釋道:
“大祝,師兄師姐修爲不高,若下了山,别說殺妖了,不被劫氣侵蝕便萬事大吉了,還是待在山上好。”
敕神榜截教弟子中,凡是金仙境及金仙境以下的弟子,已經全部前往了下界。
非常奇怪,整個洪荒,也隻有人間的劫氣會讓生靈産生變異。
前段時間凡人還能阻擋,現在待一秒都會神志不清。
白藥來這裏之前,便親自去了蜀國,鎮壓劫氣,并将所有蜀民全部帶往了下界。
“恕我孤陋寡聞。”
他笑容和煦,在時溪面前一點架子都沒有,繼續道:
“我向太清聖人讨來了大羅天,是極佳的修行之所,不如讓玉柱洞的弟子都去下界修行,一可躲避劫氣,二可增進修爲。”
這個方案,對時溪來說可謂是很有吸引力。
赤子之心又不是沒有感情,相反,他的情感十分熱烈,且非常真誠。
對于一起修行采露的師兄師姐們,他是視作親人的。
“嗯……”
沉吟片刻,他微微搖頭:
“多謝大祝好意,師尊不在,也聯系不上他,小道不好做主,終南山有護山大陣,還是等師尊回來吧。”
白藥注意到他提到雲中子時的語氣,就像在提他的父親,便勸解道:
“修行路上達者爲先,道長得玉柱洞親傳,更是受邀前往紫霄宮聆聽大道,實爲玉柱洞領袖。”
“俗話說得好,長兄如父,如今雲中子不在,你便是同門活過大劫的期望。”
想要讓棋盤白光進入時溪體内,絕不是蠻橫的突破氣運阻礙就可以。
鴻鈞老謀深算,絕不會讓出這種機會。
所以,白藥必須全方面了解時溪後,才能開始動手。
貿然突破天道氣運,不妥。
前面入侵天道成功,加上一切計劃順利,皆是因爲鴻鈞沒有時間對付他。
時溪作爲道果的載體,是鴻鈞計劃中的重中之重,定然保護得很好,甚至比天道空間裏的三清合一的防禦還要完備。
有了以上考慮,想要了解時溪,隻能從他身邊的人入手。
時溪聽見他的話,不免沉思起來。
是啊,劫氣越來越扭曲了,普通的劫氣就能影響修行者,這變異的劫氣師兄師姐們根本抵擋不住。
萬一堕入魔道,自己豈不是要忍痛清理門戶?
堕魔的修行者可比妖能造成的危害大多了。
見時溪還在考慮,白藥繃着臉道:
“道長難道信不過我?”
時溪連忙擺手解釋:
“信得過信得過!隻是怕師尊回來後責怪……”
大劫前他并不是一直在山上,時而還會下山斬妖除魔,砥砺劍心。
所以,白藥巡狩異神時的所作所爲,令他對這位年輕大祝的觀感很好。
其實巡狩沒有什麽故事可言,走到哪,哪的妖孽便死光。
時溪覺得白藥是同道中人。
因爲他自己也會去找那些異神的麻煩,隻不過當時修爲不高,沒有前往紫霄宮覺醒劍心,做不到全部誅殺殆盡。
白藥見他動搖,又加了一句:
“想來你師尊離開,也是覺得你已經有能力照顧好同門了。”
理由都幫時溪找好了。
神話大羅道果是唯一的生機,除非必要,否則他不會以強硬手段對付時溪。
時溪想起雲中子不辭而别,連一封信都沒留下,莫名覺得白藥說得在理。
終南山最強的就是他,可他要下山斬妖除魔,萬一師兄師姐們出了什麽事,追悔莫及。
“好,那便勞駕大祝與我回一趟終南山吧。”
時溪點頭道。
白藥心念一動,天地景物模糊。
兩人出現在終南山上空。
若非時溪在同門身上寄托了大道真意,他會先從這些玉柱洞弟子的記憶動手腳。
唯有去往下界大羅天,以小天道屏蔽掉時溪的大道聯系才行。
一着不慎滿盤皆輸,謹慎點總沒錯。
靜等時溪傳音。
不多時,共七個玉柱洞弟子飛上高空。
“小師弟!”
有女子打招呼道。
“除妖順利嗎?”
“你可要好好保護自己。”
“是啊,不用擔心我們,護山大陣能阻擋劫氣的。”
…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思念之意溢于言表,顯然時溪很受他們喜歡。
時溪笑得開心,這裏始終是他的家。
“來此,是想請各位師兄師姐随大祝去下界,躲避劫氣侵蝕。”
七人一聽,這才注意到,身邊站着個白衣青年。
“見過大祝!”
他們連忙稽首。
若非時溪提示,他們根本發現不了殷商大祝離他們不過兩三米的距離。
白藥挂着微笑,态度溫和道:
“諸位不必多禮。”
他把玩着大袖裏的龜殼,又道:
“我推演未來,人間将爆發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戰,雲中子幫過我大忙,于情于理,我都要幫他保住道統。”
“我自太清聖人那裏讨來了大羅天,各位前去修煉,安心悟道便是。”
衆人面面相觑。
大祝的兇名誰不知道?
死在他手上的足有億萬生靈,朝歌那座屍骨祭台剛搭建好時,連終南山都能感受到煞氣。
要跟着去嗎……
他們默不作聲,看向時溪。
時溪則詫異地看向白藥:
“人間大戰?”
白藥點點頭,“席卷洪荒的一場大戰,聖人也會下場。”
衆人倒吸一口靈氣。
“聖人都要下場?”
“那人間豈不是要被打沒了?”
“何止,大祝說的是席卷整個洪荒,人間這麽小的地方算得了什麽?”
無人懷疑白藥的“推演”。
他從一介凡人,短短幾年時間便走到如今淩駕洪荒的層次。
沒有超過聖人的推演能力是不可能的。
有女弟子抓住時溪的衣角,“師弟,随我們一起去吧,人間太危險了。”
其餘弟子紛紛附和:
“是啊,聖人出手的餘波便能将終南山夷爲平地。”
“聽師兄的,和我們一起走。”
也有人說道:
“我覺得還是等師尊回來吧。”
…
時溪搖頭拒絕,語氣非常認真:
“你們不用擔心我。”
白藥深深看了一眼他。
能夠承載道果的容器,怎可能會怕聖人?
七位弟子還要說些什麽,時溪卻直接看向白藥:
“還望大祝帶他們離開。”
白藥颔首,輕輕揮袖。
下一刻,整座終南山都消失在人間。
包括雲中子的七個弟子。
時溪立刻感受到劍道真意被切斷,疑惑道:
“爲何小道感受不到……”
白藥直言:
“我已率領人族擺脫天命束縛,自然不會讓天道涉足下界。”
說罷,他以造化之力凝聚出一塊寶鏡,遞給了時溪:
“道長若是擔心,憑此鏡聯系你的師兄師姐們便是。”
鏡面上,是無邊無際的大羅天。
金碧輝煌的大商神庭坐落高空,終南山便在神庭邊上。
通過這面鏡子,他察覺到師兄師姐們的氣息,也看到了他們。
白藥又拿出一些青銅面具送給他:
“凡是人族,皆可用面具傳送去下界,道長随時可以去大羅天看望他們。”
時溪收好面具和鏡子,拱手欠身道:
“多謝大祝。”
白藥笑容不變,轉移話題道:
“道長對方外的妖族是什麽看法?”
時溪起身,想了想,擡頭笃定道:
“敢來人間,定斬不饒!”
“不分善惡?”
“世上沒有好妖。”
“……”
看着時溪堅定的神情,白藥心想:
是個魔怔人。
怕是銀燭枝出現在他面前,都得挨上一劍。
他玩味地環視周遭,輕笑道:
“那道長可要注意了,方外那些大妖,可不是好惹的。”
人間的劫氣開始暴躁。
被他打散的鴻蒙紫氣,不出七日便要在人間顯化。
…
大羅天。
終南山在雲海内漂浮,無窮的道蘊令玉柱洞弟子們神色迷離。
忽然,有人反應過來,悲傷道:
“小師弟也太任性了。”
其餘弟子也紛紛脫離道蘊的吸引。
“唉,那可是聖人下場,小師弟再厲害,也打不過聖人啊。”
“要不咱們投奔昆侖山去吧,好歹玉柱洞也屬闡教道統,殷商這邊全是截教弟子……”
“這麽一說,我也覺得不妥。”
…
忽然,白藥的分身出現在山裏,驚得正在議論的七人閉口不言。
玉柱洞弟子們都沒發現,終南山外,還有一座終南山。
裏面有七個和他們一樣的人,正往自己的洞府走去。
時溪看到的是幻象,他以神話大道和造化之力凝聚的幻象,比真的還真。
“還請大祝恕罪,”在人間拉住時溪的那名女弟子硬着頭皮道:“我們想去……想去昆侖山……”
白藥嘴角微微揚起,右手捏出一個奇怪的印訣,輕言道:
“亦虛亦實,亦幻亦真。此山此境,入我夢來……”
聲音在終南山内回蕩,悠悠不散。
忽然,一朵水晶般的九瓣之花在終南山破土而出。
七位弟子眼神瞬間朦胧,無窮的幻象在腦海中閃爍。
白藥放下手,身形開始模糊。
幻境加上時間回溯。
他要進入終南山的過去,知曉這裏發生的一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