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彈藥包裏的木塊
目送孟止戈離開後，李雲龍看了看身邊二人，剛剛還算和諧的氣氛消失的無影無蹤。
“老胡，這個孟顧問上次來的時候，你們查過他的身份沒有？”李雲龍坐在炕上，将他的背包拆開，把爲數不多的私人物品擺放到順手的位置。
“一萬發子彈不算是小數目，自然是查過了。旅部那邊的消息是查無此人，團裏則在附近查到了他用肉罐頭和當地老鄉換糧食，大概有三四次，但數量不多，應該是給他自己一個人吃的。”胡盛回憶道。
雖然孟止戈之前希望能躲起來，但他還是低估了八路軍的能力。在這片山區裏，每個百姓都是情報的來源。隻要他還沒有完全和社會脫節，八路軍就能找到他留下的痕迹。
“這個孟止戈，絕對有問題。他看我的第一眼就不對勁，好像早就認識我，而且很驚訝，似乎我不該出現在這裏。”李雲龍雖然沒文化，但是嗅覺一向靈敏，孟止戈盯着他瞧了幾秒，他不可能感覺不到。
“對，而且這個反應是在我介紹老李之前。”胡參謀長補充了一句。
“他還說我們需要什麽，他會向上邊發通知。但是你們見到他帶電台了嗎？沒電台怎麽聯系人？”李雲龍又提出一個疑點。
反倒是羅元範搖了搖頭：“這位孟顧問确實在隐瞞什麽，但是他得知老丁犧牲時的反應你們也看到了，不像裝的。而且現在鬼子和那邊都以封鎖爲主，這個孟顧問卻在向我們提供物資，對我們很有幫助。我的看法是，不用管他隐瞞了什麽，隻要他也一心抗日，就沒必要刨根問底。至于電台的事情，找個機會當面問問就是了，或許是他有什麽别的通訊手段呢？”
“好，那有機會我就去問問。老羅你注意加強一下保密工作。”
“沒問題。今天的事情我會親自去旅部一趟，向旅長彙報。”羅元範的目光落在孟止戈留下的那瓶奎甯丸上，一個穩定的奎甯丸供應渠道，這完全值得他親自跑一趟了。
李雲龍也看向了那瓶奎甯丸：“我親自帶一個連去看看這位孟顧問說的藥品。老胡，這段時間你替我處理一下團裏的事情。”
旬邑事件後，制藥廠至今沒有恢複生産，同時今年各地辦事處能買來的藥品數量也大幅下降。根據地本來就缺醫少藥，現在的情況更是雪上加霜，全靠地下交通線的同志秘密購買。如果孟止戈口中的藥品是真的，那說什麽也要把藥運回來解燃眉之急。
就算是假的也得去看一眼才能死心！
“還是我帶二營的一個連去吧，以咱們團現在的情況，老李你這個團長實在不适合以身犯險。”胡參謀長制止了李雲龍的行爲：“你剛到新一團，背包才剛拆開呢，對部隊還不熟悉。這段時間你還是留在團裏，順便觀察一下這個孟顧問到底想幹什麽吧。”
李雲龍瞪了胡盛一眼，但最後還是做出了讓步：“行，那就你帶隊去吧，我把全團一半的子彈給你。我留在團裏熟悉一下部隊，藥品的事情就交給你了，路上注意安全。”
“對了，如果那地方真有藥品，留幾瓶給團裏用，剩下的全送去旅部，在旅長面前露露臉。順便替我美言幾句。你就問問旅長，最近過得怎麽樣？心情可好？後方兵站熱不熱鬧？如果組建了新的連隊，優先給咱新一團分兩個，補充一下兵力，就當是抵了藥品的價了。”
“你小子！真是什麽時候都不忘了占便宜撈好處！”胡參謀長笑罵道。
李雲龍也大笑起來：“那可不，會哭的孩子有奶喝嘛！咱要是不哭上幾聲，好兵都被其他幾個團分光啦！”
——
孟止戈背着雙肩包走進屋内，環顧四周。胡參謀長安排給他的屋子，以現代人的眼光來看當然是簡陋到了一定程度。但和李雲龍的團部相比，最大的區别也就是牆上少了一副粗糙的手繪地圖而已。
不過沒關系，他也不需要用地圖指揮。
屋内的雜物已經清空，隻剩下了必要的家具，衛生也被提前打掃了一遍。孟止戈來到桌前坐下，将雙肩包放在桌上，從中取出了一個大号的筆記本。
“虎子，過來一下，我有些事情想要問你。”孟止戈看向門口。
這段時間孟止戈問出了虎子的全名，一個非常普通，但又相當有名的名字——趙虎。這個名字常在評書裏出現，知名度僅次于張龍。
對于這個在電視劇第一集裏就犧牲的戰士，孟止戈記憶深刻，打心底裏佩服。在電視劇裏，就是他抱着一捆手榴彈，炸毀了鬼子的九二式重機槍，摧毀了阻擋全團突圍的火力點。要不是他的話，新一團能不能從坂田聯隊手裏逃脫，還真不好說。
因爲就在李雲龍率隊殺出之後，又有一小隊鬼子奪取了那個陣地，重新架設機槍，并且将張大彪部摁死在了包圍圈裏。如果不是虎子的舍命一撲，說不定被堵在包圍圈裏的就是整個新一團了。
孟止戈呼聲剛落，虎子就走進屋内站到了孟止戈的身旁：“孟顧問找我什麽事？”
孟止戈看着虎子，眼睛上下打量一番。人雖然精神，但軍裝卻打了不少補丁，雖然洗的幹淨整潔，但還是有些破落。身上的九龍帶是皮質的，可以看出明顯的皮革老化，腰間那一圈彈藥包也鼓得不大正常。
“我想了解一下你們團的情況，應該沒問題吧？如果涉及機密信息，你可以拒絕回答。”
“沒問題，團長說了，孟顧問問啥都不用隐瞞。”
“好。”孟止戈的目光落在虎子身側，伸手指了指虎子的槍套：“我看你這把駁殼槍挺粗的，是晉造的大眼盒子吧？能給我看看嗎？”
虎子點頭：“孟顧問好眼力，确實是大眼盒子。槍發給我的時候沒有槍盒，我就繳獲了一個皮槍套裝上了。”
說着，虎子從槍套裏拔出槍，将壓在彈倉裏的子彈全卸了下來，之後才将槍遞到了孟止戈手裏。
孟止戈接過槍，掂了掂重量，随後看了看槍身左右的銘文，左側刻“一七式”，右側刻“民國十八年晉造”，确實是大眼盒子。
所謂晉造的大眼盒子，其實就是晉造一七式自動手槍。某存在主義軍閥爲了統一手槍和沖鋒槍口徑弄出來的型号。别的駁殼槍口徑都是7.63mm，大眼盒子口徑11.43mm，比其他型号胖了一圈，重了一斤左右。
孟止戈看完槍，目光又放在了虎子的九龍帶上：“這槍十發的固定彈倉，你剛剛隻退了五發子彈下來，是不是沒子彈了？”
“我身上就十發子彈，還是特批的。”虎子老實回答。大眼盒子的子彈難弄，普通鬼子僞軍不會用，隻有軍官才有機會繳獲些子彈。要麽就從晉綏軍那裏搞一些來。
孟止戈伸手打開了虎子腰間的彈藥包，從中抽出一小根木頭來：“你平時就在彈藥包裏插這玩意吓唬人？”
“不止我，全團戰士都這麽幹，小鬼子見了不好判斷實力。反正隔遠了也看不出來是假的，總比癟着強。”
“你的軍裝穿多久了？有幾套？”
“一年多了，每人兩套，從戰士到團長都是一樣的。”
“現在已經七月了，再過幾個月就要冷起來了，你們的冬衣夠嗎？”
“不知道，不過去年不夠。”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