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幸運的落幕
西田幸二的意識逐漸清晰起來。他看向前方，那是一片恢宏的奇景：一顆巨大的櫻花樹通天徹地，部分根系裸露在土地之上，形成一道能接觸樹幹的結實的道路。花瓣正星星點點落下，将視線裏的一切染成粉色。
而在那條樹幹鋪就的道路兩側，則是一個個熟悉的身影。就比如最前方那個駝背的白發老妪，那是他的母親。
西田幸二朝着母親的方向前進，但身體卻不受他的控制。他能看見母親的嘴唇翕動，似乎在說着什麽，但卻聽不到聲音，視線更是持續向前移動，沒有給他多看母親一眼的機會。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又一個人出現在了他的面前，這回是他的父親，一個日本普普通通的平民。
“去吧去吧，參軍入伍是一種榮耀，我就在家裏等待二郎凱旋……”
凱旋？
不知爲何，西田幸二心中竟然升起了一種荒謬感。
視線持續向前移動，這次出現的人是他的老師，一個對他影響極深的人。
“以前中國比我們先進，我們從他們那裏學來了不少東西。現在帝國發展的這麽好，是時候讓中國人也來學學我們的東西了。”
“什麽？你不信？日清海戰就是明證！”
西田幸二看着老師的宣講，忽然回想起自己的少年時代。那時他還沒有踏入華北的戰争泥潭，對弟國的戰争仍然抱有幻想。同樣也是那時，所有人都覺得弟國有資格成爲華夏大地的老師。
視線還在前移，這次出現的是一個容貌一般的年輕女子。西田幸二激動起來，那是他的未婚妻，他們曾約定，戰争結束就結婚。如果不是她，西田幸二或許早就會在這片戰場上瘋掉吧。
隻是，她爲什麽捧着一個白布包裹的小盒子哭泣呢？
“他媽的，這還有一個活的。”
一道違和的聲音傳了進來。西田幸二隻感覺渾身突然傳來一陣劇痛，随後眼前所有的景象再次被黑暗籠罩。
他睜開眼，看見了天空。幾根樹木的枝條将太陽擋住，光線并不刺眼。他右手朝外胡亂一摸，抓到了一隻布鞋。
下一刻，一個穿着黃色軍裝的人出現在視野裏，他擡起腳，把西田幸二的手給踢開。
“喲，這小鬼子醒了。”
西田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又是兩個穿着黃色軍裝的人出現，一個将他按倒在地，另一個開始對他搜身。
“朱隊長，剛剛那隊鬼子裏還有個活的。”
西田幸二艱難的擡起頭，看見一個身材魁梧高大的軍官，正将手裏的駁殼槍關了保險，插進槍盒裏去。
“會說中國話嗎？”朱世卿蹲下來，翻了翻西田幸二的衣領：“嚯，還是個分隊長。”
三八年鬼子把昭五式軍服給換了，肩章也沒了。新的軍裝配的是九八式軍銜，改成了領章。
西田幸二眼中的迷茫逐漸褪去，他想起來了。
他想起來今早看到自己的小隊長被八路堵住，雙方激烈交火；他想起來自己選擇了轉身離開，選擇“去縣城報信”。
他還想起來，自己在路上撞見了這支黃色軍裝的八路，幾輪齊射和手榴彈後，他的小分隊就再也沒有了。隻剩他一個人，再一次避過了所有的子彈和手榴彈破片。
他記憶中的最後一個畫面，是一顆邊區造手榴彈。想來，他是被震暈過去了。
“看樣子還沒緩過神來。”朱世卿搖了搖頭：“讓他清醒清醒，帶去找周幹事，看看能不能問出點什麽。”
周幹事是旅部的宣傳幹事，也是旅裏少有的女兵，懂一些日語。
“隊伍繼續搜索四周，确認沒有鬼子埋伏再前進。”朱世卿站起來，朝着隊伍後邊走去。
“旅長，搞清楚了，772團的先頭偵查部隊發現了一支不滿編的鬼子分隊，已經消滅了他們，還抓了個俘虜。等再檢查一遍就可以前進了。”
“還有，那個小鬼子身上味道難聞得很，汗臭味、火藥味、泥土味都混一起了，八成是從據點裏跑出來的。”
“嗯。”旅長翻身下馬，将手裏的馬鞭交給朱世卿，然後打開了馬鞍後邊挂着的地圖包，抽出了地圖。
這次行動，旅長帶了補充團的兩個營和772團的兩個營，加上旅部和旅直屬部隊，一共兩千三百多人。
集合這麽多部隊自然是需要時間的，各團駐地的鬼子都或多或少有些動靜。因此張大彪已經趕到了戰場，旅部這邊還在路上。
至于火力方面，則頗有八路軍的特色。兩千多人隻有十幾挺重機槍，百來挺輕機槍，擲彈筒和輕機槍數量差不多。
不過隊伍後面的兩門炮倒是不錯，一門是鬼子的九二式步兵炮，另一門是從果脯那搞來的蘇羅通ST-5機關炮。
唯一的缺點是彈藥不夠。
這種20mm的機關炮，全軍上下也就六門，每個師都分了兩。本來這玩意應該是防空機炮的，但這家夥的炮彈繳獲不來，越用越少。偏偏這年頭防空還是十防九空，高炮的彈藥打上天十有八九是浪費了，所以……
所以八路做出了一個很适合當前情況的決定——高炮放平。
什麽？你說軍事法庭？笑死，根本沒有什麽國際公約規定了這條，網友玩梗而已。八路最喜歡幹的就是用機關炮淦碎鬼子的碉堡炮樓，40年榆遼戰役的時候陳旅長就調來一門機關炮，配合16團，也就是新一團的一個營，把榆社縣的西北碉堡給揚了。
鬼子也就早期的碉堡炮樓是鋼筋混凝土工事，中後期的東西想抗住炮彈？很難的啦。也就是欺負八路沒有完整的軍工體系，隻能造造子彈而已。43年開始量産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彈後，炮樓就反過來成了困住鬼子的玩意了。
“看來新一團動作很快啊。現在八成是和鬼子交上火了。”旅長手指點了點地圖：“咱們離縣城還有差不多三四十裏地，再往前該聽見槍聲了。”
“一會兒讓部隊加速行軍，趁着熱鬧狠狠捅鬼子一刀。最好能把出城的鬼子全殲了，給攻城省點力氣。”
“是。”朱世卿轉身離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