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141- 太陽王(加更x2)
多米全神貫注地凝視着沖過來的騎兵,突然感覺到有人在扯自己的衣角,四十七堅定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并且逐漸來到身側:
“少主,若是遇到緻命的危險情況,是我來掩護你走才是。”
四十七即使褪下了北落師門的長袍,卻自始至終沒有忘記自己的使命和身份。
多米佯裝嘲諷道:“你連站都快站不住了,能掩護我幾秒鍾?”
“北落師門的成員會修煉一種舍命秘法,隻要使用它,我有把握帶着少主沖出重圍。”
“少主,既然在這個秘境裏死了就是真的死了,還請您活着離開吧。”
四十七的微笑充滿了苦澀和不舍,又是如此的堅定而決絕,多米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女孩對他笑,沒想到是在此等情況下。
聞言,多米臉上表現出自信道:
“我們誰都不會死,你和阿芙盡管帶着托兒跑吧,隻留我一個人的話更好逃脫,相信我。”
“隊長……”阿芙沒想到,又是因爲自己的沒用,隊伍再一次陷入了危險,她就像一個掃把星似的,到哪裏哪出事。
四十七很想相信多米,相信他最後也能逃出去,但在生命的威脅前,她放心不下。
這已經是信任和責任之間的自相矛盾了。
看着四十七猶豫不決的模樣,多米自然知道她在糾結什麽,随後手指尖湧出幾根靜默人偶提線,将外溢的噬靈能量盡數收斂,确保不會傷害到四十七後控制了她的全身。
禁魔人偶提線,削去了禁魔的部分,那就是單純的人偶提線了。
四十七不願意走,那他就強行控制着讓她走。
盡管四十七本身在極力地反抗,但胳膊拗不過大腿,她在不情願的狀态下再次和阿芙一左一右扛起了托兒,繼續朝着原來的方向跑去。
托兒似乎沒那麽重了。
或許隻有四十七知道,其實是多米用提線也分擔了一部分重量。
此時此刻,他的一隻手因爲纏滿了絲線,不僅要保持用力,還得控制着四十七離開,無法發揮更多的作用了。
不過隻剩下一隻手,他也同樣可以召喚出土棱刺。
隻不過這次的棱刺比起之前脆弱了不知道幾倍,就像個行将就木的老人般,被西沙騎士一撞就碎。
他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苦笑:“到頭來,我還是不夠強啊。”
看向不斷靠近的騎兵,眼神裏沒有後悔,握緊雙拳,最後的噬靈能量在其中湧動,稻草人的恐懼領域同時展開。
“不過,這次我可以保護我想保護的人了。”
使用掠影步躲開了他們的第一次沖鋒。
見沒了目标,騎士們稍微一頓,便将不遠處的四十七等人當做了目标。
然而多米的身影又一次從他們面前的沙土裏鑽了出來,擋在了他們面前。
這樣做就是爲了削弱他們沖鋒的架勢,好讓自己有足夠的時間将他們一一攔截。
對于騎士們來說無所謂,隻要将眼前的一切全部摧毀就好。
他們舉起尖銳的長槍,騎着同樣隻剩骸骨與肌腱的馬,朝他發起沖鋒!
多米高高躍起,随後一拳落入他們中間,噬靈能量轟然炸裂,爆炸不僅将近距離的騎士融化,氣浪更是将稍遠些的騎士吹得差點摔下戰馬。
不過已經是活死人的他們不知疼痛,也不知什麽是恐懼,戰友死在面前都不會眨一下眼睛,繼續将手中的騎槍刺向多米。
他來不及做出其他動作,解放了所有人偶提線,兩隻手一手抓住一把騎槍的槍尖,硬生生地将它們停在兩側。
但已經無力抵禦前方和後方的攻擊了,眼睜睜地看着早已生鏽,表面布滿凝固血迹的槍尖刺入胸膛和身體。
噗嗤!
噗嗤噗嗤!
他就像個被無數根牙簽刺入裝滿水的一次性塑料杯一樣,嘴裏湧出大口大口的鮮血,臉上的面具被噴地掉在了地上,重新化作史萊姆凝膠回歸護符。
這就完了嗎?
不!登峰造極的影流身法讓他尚存最後一搏的機會。
腎上腺素激增,他久違的兇性在這一刻完全爆發,超越以往任何時候的力量在體内翻湧,高聲怒吼着——
雙手一用力,抓着槍尖,直接将對方連槍帶人地舉了起來,如同流星錘般砸向周圍的騎士,把他們砸得人仰馬翻。
插在身體裏的騎槍也在這時盡數拔了出來,隻留下那貫穿腹部的一把仍然存在。
這下想止血也止不住了。
他單手撐着地面,一手扶着膝蓋,強撐着不讓自己倒下,倒下了,那可就真沒反抗的機會了。
【自然之軀】讓他免疫了破傷風和遠古病毒的侵蝕,但依舊無法止血。
頭上的血條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流逝。
但是自己的任務,大抵是完成了。
他最後回頭看了眼後方,本來以爲她們已經走遠了,但當模糊的視野偶爾清晰的一瞬間,怎麽感覺這倆逆子怎麽在往回跑?
“少主!!”
“隊長!”
兩人帶着哭腔地呐喊聲傳到多米的耳朵裏。
失血過多的他連五官的知覺都快要消失了,卻在最後感受到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在凄冷與流血的夜晚裏是如此的突兀。
他失去高光的眼睛還能依稀看到四十七正撲在他的懷裏,抓着衣領,滿眼的淚水,阿芙也跪倒在面前,懷疑起了人生,沒人攙扶的托兒就像死豬般倒在了一邊。
“咳咳……伱們……”多米用盡最後的力氣說道:“坑我啊……”
說完,多米頭一歪,手一攤,再也沒了呼吸。
四十七和阿芙兩人都愣住了,那個一直對她們很好的少主、隊長,就這樣死了?
阿芙發出凄厲的哭喊,往日一同相處的時光如走馬觀花般浮現在腦海裏,讓她止不住地去回憶。
哭喪的聲音似乎能傳遍整片沙漠。
已經逃出包圍圈的賈斯丁驟然回頭看向身後,騎士最多的區域,似乎就是死兆他們之前所在的地方。
就連苦苦抵抗的遠程炮塔的各位也愣了片刻,他們聽得出來,那是阿芙的哭聲,應該是隊伍裏有人死了。
衆人默默爲其哀悼,不過他們的處境也一樣尴尬,說不定等下就要爲自己哀悼了。
久違的淚水如傾盆大雨般從四十七的眼角落下,滴滴答答地砸在沙地上,瞬間被吸收殆盡,隻留下一灘灘的陰影。
她面無表情地站起身,周圍已經圍滿了騎士,她們失去了最後突圍出去的機會。
不過那又如何呢?
她的少主都死了,那她還有什麽理由苟活在這個世界上?
“你們……都要爲少主陪葬。”
說罷,北落師門隐藏的‘舍命秘法’就開始預熱了。她全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起來。
然而就在這時,一直昏迷不醒的托兒緩緩坐起了身,用一種之前從來沒見過的霸氣姿态坐在沙地上。
但他鴿子頭套下那雙黃金般的雙瞳睜開的一刹那,整片沙漠的士兵立馬扔下了手裏的兵器,無論是東南西北哪個地方的士兵,都統統向着他的方向齊刷刷地單膝跪地。
遠方,巨人弓箭手也緩緩俯下身子,迎接着他們的王重新歸來。
與此同時,四十七的衣角被往下拉了拉,就像她經常拉多米的衣角一樣。
她驚恐又帶有點希望地向下望去,那個原本已經歇菜的少主居然又活了!還若無其事地把腹部的長槍拔了出來,傷口立即恢複,甚至沒有留下一點傷疤,除了能量有點不足外,整個人好得跟剛從度假村回來似的。
【往生之影使用次數(5/6)】
啧,有點心疼……
沒了面具的遮擋,四十七能清楚地看到多米的微笑:“可别拼命了,我這不還活着嘛。”
她再也止不住再次決堤的淚水,血液重新回歸平靜,幾乎是沖過去地抱住了多米,很用力,似乎不想再讓多米先一步離開她了。
“少主……老爺、夫人、您的哥哥、還有希娅公主都等着你回來呢……”
多米輕撫着四十七顫抖的背,搓搓腦袋,輕聲安慰道:
“我哪有這麽容易死掉的,就這群家夥想徹底殺死我,還早一百年呢,好了好了,别哭了嗷。”
“嗯……”
趁着四十七一直死死抱住他的時間,多米觀察起了周圍,隻見所有的士兵都朝着托兒跪拜着。
托兒體内,那沉睡的太陽王靈魂終于蘇醒了麽。
隻見托兒緩緩起身,看了眼坐在地上的多米三人,然後徑直朝着一個方向走去。
多米似乎有所會意,招呼四十七和阿芙趕緊跟上。
托兒所過之處,潮水般的士兵就如同摩西分海般自覺地讓出一條道路,直達包圍圈的外側。
就這樣暢通無阻地走了出去,三人心裏懸着的大石頭終于落了下來。
走在最前面的托兒……不,現在應該是太陽王了。
他緩緩轉過身,就是頭上的鴿子頭套讓他營造出來的肅穆感消失了大半。
隻見他對着多米說道:
“作爲帶你們出來的代價,我需要你繼續幫助托兒成長,如今,崛起的時機尚未成熟。”
聲音還是托兒的聲音,不過語調、語氣都像換了個人似的,從中就能聽出太陽王作爲王者的架勢,如雄獅般威嚴而不可忤逆。
多米與他面對面站立,絲毫沒有露出膽怯,不卑不亢道:
“不用你說,我們也會帶着托兒繼續冒險,畢竟還有一件事需要我們一起去做。”
多米指得自然是一同前往聖伊法穆爾教國歸還聖女長袍之事,托兒還背着契約呢,不去的話太陽王可能睡着睡着就嗝屁了,到死也不知道自己咋死的。
“嗯。”太陽王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多米追問道:“太陽王,如果你徹底掌控了這副身軀,托兒他……會怎麽樣?”
“他依舊與我同在,我們不分彼此,托兒是我,我就是托兒,現在看上去像是精神分裂,但在未來,我們将融爲一體。”
多米知道了,相比起奪舍,托兒的這種情況就像是失憶。當記憶重新回想起來後,原本的那個人還是那個人,并不會消失。
這樣算是最好的情況了吧。
“我明白了……”
正當衆人以爲太陽王馬上就要繼續沉睡,轉而讓托兒出來托管時,他卻突然向着多米走近了些。
“咦……你這人,怎麽有點眼熟?”
多米的面具在狂噴血那會兒就掉了,剛才忘記重新戴上,所以現在是以真面目示人的。
阿芙也是第一次見到真正的死兆,原來是個大帥哥,她本來還以爲是個中年侏儒呢,明明說話做事都挺成熟的。
四十七倒是希望多米能摘下面具,因爲這樣她就能一直看到自家少主陽光向上的笑容了。
他内心咯噔了一下,心想莫不是布洛菲爾德家的先祖早些年間還到西大陸搞過事吧?
這事還剛好惹到了當時的霸主太陽王,于是就将仇人的臉給記住了……
按照狗血輕小說的趕腳,這種狗屁倒竈事絕不是沒有可能。
布洛菲爾德家的天賦雖然是随機的,但顔值一直都在線,傳到這代也和先祖有着六分相像。
如果還能看出來的話确實沒什麽毛病。
“啊哈哈……是嗎?可能是您認錯人了吧,我是最近才出生的诶,離當時怎麽說也有上千年了。”
“不,我确實見過和你差不多的女人……叫什麽來着……我印象還挺深刻的……”
太陽王撫摸着鴿子頭套光滑的下巴,随後猛地擡起頭來:
“奧克塔薇爾·布洛菲爾德是你什麽人?”
嘶!!
聽到自家的姓氏,多米内心瞬間涼了一半,還真特麽是他先祖啊……
古代的布洛菲爾德應該不怎麽強吧?這位女先祖應該不會在那會兒就胖揍太陽王一頓吧?多米如此安慰自己道。
一千年前的先祖,還得算算輩分。
片刻後他支支吾吾道:“呃……也許……大概……可能……不出意外……是我的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奶奶……”
此話一出,四十七開始掰着手指頭數起了有多少個曾。
啊,十一個曾,确實挺久遠的了。
阿芙當場驚掉了下巴,她想過四十七口中的少主是各種中小貴族家的少爺,畢竟誰家富貴小孩長到一半就丢出來當冒險者的啊。
但卻從來沒往布洛菲爾德家族方面想過,即使那個家族确實有把崽子丢出去曆練的傳統……
太陽王則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還伸手拍了拍多米的肩膀:
“原來是她家的後代啊,怪不得小小年紀就強得離譜,嗯~有出息。
回去跟你家裏人說,西沙的太陽王曾經和奧克塔薇爾把酒言歡過,算是補上她所經曆的一部分吧。”
“奧克塔薇爾前輩最後沒回家嗎?”
太陽王的聲音變得有些落寞:“她明明有冠絕天下的力量,卻熱衷于探索世界,還跟我說要做頭自由的鴿子。
據我所知,她最後也沒回老家,大概是死外邊了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