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147- 傳奇法師一生的價值
來到太陽王所指引的位置，卻發現這裏就是一處森林裏的空地。
準确坐标上方還有一根腐朽而空心的木樁，怎麽看都不像是管理員的秘密小屋，更像是各種耐寒菌類的老家。
按照多米的記性是不可能記錯的，是這裏，那就一定在這。
“坐标沒錯，要不在上面，要不就在地下。”多米笃定道。
衆人齊齊擡頭看向天空，隻見碧空如洗，朗朗晴天還有幾隻鳥飛過，自第二太陽出現後北境的天氣就變好了不少，氣溫也隻是稍微高了一丢丢而已，不至于讓海平面上升……
阿芙聳了聳肩：“看來不像是在天上的樣子。”
“那絕對是在地下了！”多米的靴子踩了踩地上的雪，“開挖吧各位，就徑直往下挖。”
說着，他用史萊姆凝膠捏出了四把鏟子出來，給托兒、塔盾哥、劍士哥各一把，最後一把是自己的。
随後對四十七和阿芙道：“你倆就和它一同在周圍巡邏吧，盡量不要讓陌生人接近。”
“明白。”
“我知道了。”
“……”
四人抄起史萊姆鏟，朝着自己腳下就吭哧吭哧地挖了起來。
不得不說，太陽王給他的賜福，效果是真的好！
直接加了十點力量，幹起活來那是生龍活虎，一點都累不到自己啊！
除了他，托兒也是個肌肉猛男，挖起土來跟生産隊的驢似的，猛的一批。塔盾哥和劍士哥主打的就是個任勞任怨，相比起前兩人效率越低，不過非常穩定。
在他們不懈的努力下，當坑洞深度達到三米左右時，多米的鏟子終于觸碰到了除土以外的硬物，心中一喜。
這時他想到既然管理員是通過傳送來往遺迹與密室的，而且肉體已死，那這間密室估計不會有門或是通風口，想進去就得暴力打洞。
密室的寶貴程度似乎不高，牆壁用的是普通石頭，随便鑿鑿就鑿了個可供一人進出的洞出來。
爲了保險起見，先讓劍士老哥下去探了探路，并沒什麽危險後多米也進到了裏面，由于密室面積不大，所以其他人就待在外面靜候佳音。
密室裏面沒點燈，不過多米有夜視能力。
視野清晰後可以看見，密室裏挺幹淨，至少沒有灰塵堆積。内部的家具很簡單，一張書桌，一張椅子，旁邊是一個書架，沒有一本成型的書，全是一分分滿是毛邊的羊皮紙文件。
書桌上的東西就更簡單了，是一本日記本，旁邊擺放着墨水瓶、羽毛筆還有一盞油燈。
依照這個環境，多米差不多可以斷定這裏并不是什麽藏财寶的地方，而是一間獨屬于管理員自己的私密小屋，畢竟他連最隐私的筆記本都大大方方地放在了這裏。
椅子後面的地闆上就刻着傳送用的法陣，這就是密室裏所有的陳設，兩個字——簡陋。
多米大失所望，不過本着賊不走空的理想信念，他決定好好研究一下管理員留下的信息。
不過時間有限，他先把日記塞進衣兜裏，史萊姆做的衣服直接在内襯裏開個兜兜方便極了，即使放本書也輕輕松松。
然後把書架裏的文件都放在了桌上，坐在椅子上一張張掃視起來。
【一目十行】+【過目不忘】又在這一刻起了很大的作用。
“第四千四百八十一次環境模拟實驗：這次模拟的是沙漠地形，參照大陸西方沙漠，以高熱度光系魔法模拟太陽，沙漠早晚溫差極大，以冰魔法制造夜晚低溫……哦對了，上次拐來的西沙帝國遺民可以投放在這裏當小白鼠。”
“實驗結果：失敗，依靠高熱度光系魔法和高強度冰系魔法所消耗的魔力過多，無法持久運轉。”
“第四千四百八十二次環境模拟實驗：這次模拟高自由可度移動地形，以此做到快速疾病隔離，火災隔離等措施……”
“實驗結果：失敗，随機性無法控制。”
“第四千四百八十三次環境模拟實驗：爲了居民心理健康，模拟打雷和刮風天氣……”
“實驗結果：失敗，魔力消耗過大。”
“第四千四百八十四次環境模拟實驗……我似乎遺漏了什麽……設施魔力儲備已經見底，寶藏耗盡，無法繼續模拟，也無法繼續吸引外來者做實驗，沒有意義了……
這座設施，到最後都沒能讓北境的百姓來到完美的世界，我往裏面傾注了一位傳奇法師全部的時間、精力，可……依舊沒有回報。”
“我的人生到底算得了什麽？”
寫到這裏，多米似乎可以看到當時的管理員心情逐漸暴躁、理智正在崩潰的邊緣，最直觀的表現就是他那從秀氣到潦草的字迹。
每一筆、每一畫都是如此的狂亂，正如他的心一般。
“任誰辛苦了成百上千年卻沒有一點回報都會瘋掉吧。”
多米現在有點同情這個家夥了，畢竟他的出發點無比的善良正直，而且真的爲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算了，就這樣吧……我真的累了。”
在這最後一份文件的末尾，他留下了這麽一句話。
那該是多麽的絕望和傷心啊。
多米将這些文件整理好，随後帶出了密室，這些文件或許能讓整個北國都知道，曾經有一位傳奇法師爲了所有人的生活，在地底苦苦研究了近千年的時光，甚至抛棄了肉身。
當他出來後，托兒和阿芙紛紛圍了上來詢問情況，就連四十七也豎起了耳朵，想知道裏面到底是個什麽光景。
“就是一間密室，桌子、椅子和一個書架，除了這些文件其他什麽都沒有了。”
衆人一聽頓感失望，還以爲裏面藏着最後的寶藏呢，沒想到是這個結果。
“哎~散了吧。”
“當牛馬冒險者多少還有報酬呢，他怎麽連點遣散費都不給啊……”
多米扯了扯嘴角，這倆家夥，真是掉進錢眼裏了。
完事後，他們也不在遺迹城這個當前的是非之地停留了，有些人，比如旅店老闆還是認得他們的，就這樣大搖大擺地回去保準被認出來，然後告之于外界“有人從遺迹裏活着出來了喂~~”
之後的目标是聖伊法穆爾教國，于是多米等人便徒步往那個方向走去，在半路上逮到了一輛運送貨物的馬車，方向差不多，就搭了個順風車，車夫很爽快地答應了。
減震效果約等于0的前後露天車廂裏，托兒呼呼睡着大覺（真的很稀奇他居然能在這種環境下睡着），阿芙擦拭着陪伴她三年的匕首，四十七則在閉目養神。
趁着這個閑暇功夫，多米從懷裏掏出了那本還沒來得及看的日記。
順帶一提，那些文件多米在臨走前放到了城主的桌子上，擔心他拎不清，還貼心的複印了幾份給了當地的幾家報社。
不是說管理者想坑死他們還幫着洗白，主要是多米不想讓他在發瘋之前的努力被世人遺忘，有點不要臉的說法就是英雄惜英雄。
這本筆記本應該是他進入設施後開始寫的，還有半本沒動過。
多米滿懷着期待地打開了這位傳奇法師的日記本，想知道他到底有着怎樣的心路曆程。
很快，多米知道了‘他’的真實姓名——米盧，就像是寫在作業本扉頁上那樣，米盧也把他的大名寫在了翻開扉頁後的第一頁上：
《米盧的日記》
多米一看就明白了，原來都是‘米’字輩的，怪不得這麽牛逼。
在日記的前期，他會把模拟實驗事無巨細地講一遍，然後越來越簡潔，到後面最多隻有一行字——“今天也做了實驗”
‘一行字時代’到了中期，米盧偶爾會寫下幾句表達不滿，要麽吐槽魔力消耗依舊很大，要麽吐槽食物都快吃膩了。
後面的不滿在他決定舍棄肉身便沒再出現過。
等到後期，仿佛一切都變了。
他不再記載實驗相關的内容，也不再吐槽了，全文隻有一個重點，一位名爲——‘虛妄’的神祇。
米盧親切地稱呼祂爲‘虛妄的主母’。
主母會時常在夢境中聆聽他的訴求，并表達深切而真誠的同情，米盧仿佛找到了知音一樣。
在這位虛妄主母的誘導下，米盧做起實驗來逐漸力不從心，時常質疑自己，在無數的失敗下，還有苦苦堅持的必要嗎？
通過記載下來的對話可知，主母無時無刻都在旁敲側擊地勸他放棄，連肉身都失去了的他，還有什麽不能失去的呢？倒不如讓自己過得自由自在些。
或許是米盧想爲北境苦難的人民謀福祉的念頭沒那麽容易被連根拔起，他依舊頂着誘惑繼續‘工作’着。
直到連财寶散盡、魔力枯竭、最後一份文件以潦草的一句話結尾，那個時候他才徹底放棄了。
什麽遠離饑寒交迫的洞天福地，如果不是神，光靠凡人的力量沒人能做到！
沒了信念，即使是傳奇法師的靈魂，也如同浮萍般脆弱沒有依靠，他轉而投入了虛妄的懷抱中，在主母溫柔的懷中享受着片刻的溫存。
長此以往，他變得越加平靜，平靜到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
即使是世間最好的美食、最妖娆妩媚的女人、甚至是最強大的力量擺在他面前，他都一律沒興趣了。
如今他唯一的樂趣，便是讓更多的人感受到無稽、虛僞、荒誕和虛假。
那是主母教他的，說是那樣能讓他重拾快樂，事實也真如主母所說，當他自己徹底擺爛後真的感受到了快樂！
什麽都不幹的快樂，幹什麽都沒有意義的快樂，意識到之前幹的一切都是徒勞的快樂！
就是那麽抽象。
這在多米看來像是無稽之談，但卻真真實實地發生在了米盧的身上。
也是在虛妄主母的‘諄諄教誨’下，米盧開始謀劃起了一盤大棋，此時恰逢魔法遺迹快要照例開啓的日子，上千個活人都将來到他的樂園。
于是，米盧就想讓這上千人都感受到那刻骨銘心的虛無！
說有獎勵，就和往年一樣，撐得越久闖過的關卡越多，獎勵也就越豐厚，然後到最後結算的時候卻發現，诶，啥都沒有，都是虛無。
接着是在半路死掉的人，本以爲會被當做淘汰送到外面去，但想破腦袋都沒想到會直接死掉。
還有比死得糊裏糊塗更荒誕滑稽的事嗎？
可以說自始至終，一切都在按着米盧的計劃進行着，即使他們破壞了一切……
在他的計劃中，應該是在最後殺死所有人，以此完美達成第二個目的。
就算出現了意外，有人能殺穿一切并闖了出去，同樣得不到任何的獎勵，因爲庫存早就空空如也，算白跑一趟，那便間接達成了第一個目的。
隻要在那天走進了傳送門，都逃不過這樣的命運，他耍了所有人。
這個計劃被他完整地寫在了日記本最後一頁上，和最後的文件一樣，在末尾，他同樣寫有一句題外話——
“如此一來，我大概會久違地感到快樂吧，想必她也會充滿喜悅。我的人生，至少還能創造這點價值。”
多米看到這才恍然大悟，亦或是成功腦補出了一些東西。
根據一些隻言片語可知，原來米盧在中後期就已經明了實驗會失敗了。
爲了自我安慰或麻痹，才繼續做着沒有意義的實驗，而不是因爲想爲人民謀福祉的想法根深蒂固。
做這樣的實驗，不僅他自己投入了所有，當時北境很多部落也投資了不少，可他卻沒有做出一點成果來。
這讓他覺得自己即使成爲了傳奇法師，也沒能爲這個北境這個生他養他的故鄉做出貢獻，發揮自己哪怕一點價值，于是才會在蠱惑下選擇歪門邪道來創造價值。
但不管是以怎樣的途徑，做出怎樣的改變，他想要創造價值的念頭一直沒有動搖過，最後也伴随着他走到了人生的盡頭……
啪！
多米合上了這本充滿辛酸和煎熬的筆記本，心情一時難以平複。
如果真如自己所想，那米盧這個人，他不好評價。
因爲他以善意出發，又以作惡結束，卻始終懷揣着一個帶進墳墓的執念，就像個浪漫又偏執的虛無主義者加空想主義者。
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或許隻有他是這麽想的。
但那也沒什麽，隻要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就好。
多米扭頭看向車廂外，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好久，天邊晚霞無比絢爛，火燒雲也覆蓋了天空，馬車依舊颠簸地朝着前路駛去，漸行漸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