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都奏樂了,人呢
方碩發來的,不是文字,而是一條語音。
時長56秒。
這應該是相當長的一段話了,努努力,都足夠講一部人類文明史,可見方碩是有正經事要說。
可同時,場内燈光一暗,奏樂響起,當當當三聲前奏,伴随着雪白花瓣滿天飛舞,訂婚宴也将拉開序幕。
這樣的環境,方碩的語音是聽不成的。
賀勁皺眉。
三十秒鍾後,懷裏的闵先甯遞給他。
“給你。”
是一副有線耳機。
灰白色的連線有點老舊了,可在昏暗的氣氛照明下,泛着明藍色的熒光。
“用完給我買副新的。”
她鬼靈精似的開價,惹得賀勁一笑,寵溺的捏捏懷中人的下巴。
然後他才插上耳機,開始聽語音。
闵先甯扭着被釋放的腰肢,抻了抻,仰着頭,在場内尋找闵笑琳和康晨的身影。
不是都奏樂了嗎?
怎麽還不見新人出場啊!
鋪着白沙的T型台,在賓客區一路蜿蜒,末端便是舞台,那裏矗立着一隻兩米高的大蛋糕,正在缤紛追光下,變幻着顔色,闵先甯的目光最後定格在那裏——
也不知道,這麽好看的蛋糕,好不好吃?
……
舞台背後,新人的候場區仍舊是空的。
司儀焦急,三步兩步沖到化妝間,推開門就問:“準新郎、準新娘人呢!沒人……這訂婚典禮怎麽繼續啊!”
剛說完,司儀這才注意到,屋裏所有人都垂頭喪氣,氣氛凝重。
闵笑琳的妝容已經哭花,看見有外人圍觀,立馬尖聲指着他。
“出去!你給我出去!”
這是怎麽了啊!
司儀唯唯諾諾,正要退出去,大小姐又帶着哭腔指責闵輝存。
哥!他不是你的朋友嗎?!怎麽連你都聯系不上人呢!
闵輝存握着手機,站在屋子正中,撓頭無措。
我……我也不知道啊……康晨從來都沒有這麽不靠譜,會不會路上出了點别的變故……”
啪——
闵繼章沖上去,就是一記耳光,抽在闵輝存臉上,又響又脆。
司儀直接看呆。
闵繼章氣急敗壞:“一定是!康晨那小子一定是個騙子!先騙我們合夥做生意的錢,然後說聯姻,又騙彩禮錢!前前後後幾千萬,就這麽打水漂了!”
“你!你!你這個敗家子,到底是怎麽看人的!”
闵輝存,又愧又恨,可卻沒有一丁點反駁餘地。
鄒柔哭得眼睛都腫了,可卻隻會說:“怎麽辦,現在可怎麽辦,外面賓客都到齊了……如果讓他們知道……”
堂堂富貴之家,竟然遭遇騙财騙色?
連這點腦子都沒有?!
損失的何止是錢,闵家的臉,都要丢到太平洋了!
一想到這裏,闵繼章的臉先綠了。
他搜腸刮肚想辦法,看怎麽能把外面的賓客給糊弄過去,可很快,全場總導演就火急火燎跑過來。
他指着司儀胸口,大喊:“你怎麽不關麥?!”
闵家四人,大驚失色。
……
同時,面面相觑的,還有宴會廳二十八桌、将近三百人的賓客們。
他們你看我,我看你,然後又不約而同,望向聚光燈下的舞台。
上面雖然空空如也,可音箱裏正傳來後台的對話聲。
清清楚楚,一字不漏。
緊接着音響裏傳來更混亂的聲音——
“怎麽!怎麽麥是開的?!”
“啊?!還不快關上!”
一陣手忙腳亂聲過後,場内死一樣的沉寂。
……
闵先甯從震驚中回神,發現賀宗昊也在看她。
“甯甯,這個康家,不是西北的康家嗎?”
“我,我不知道啊。”
闵先甯有點懵,“上次賀勁和康公子的車發生刮蹭,他一下拿出八十萬,挺痛快的啊,不會是騙子吧?”
賀勁早已摘下耳機。
他面無表情:“他就是騙子。”
闵先甯茫然看他。
賀勁舉了舉手機:“方碩剛剛查到的,康晨不僅跟西北康家沒關系,而且之前,他就有詐騙案底,專門朝女人下手。騙錢騙色,得手後,換個地方換個名字重新開始。”
相當老練。
闵先甯:“可他在西南交大上學啊,學籍這些不能是假的吧。”
“他的學籍确實不是假的,但,”賀勁略微停頓了一下,嗤笑道:“他都騙了你們闵家幾千萬了,放棄個把學籍算什麽。”
“不跑等着你們把錢要回去嗎。”
上次康晨掏八十萬給他修車時,賀勁就已經覺得不對勁了。
以他的情報網,上數十八代,族譜都能翻出來,不可能放着西北重工的康公子,而渾然不知。
所以他叫方碩再去查。
大約是因爲快要過年了,手下人效率差了點了,直到今天——真相大白的日子,才等來回信。
可惜,鬧劇已經發生了。
而且鬧得人盡皆知。
深知丢人丢到家的闵繼章夫婦,叫兒女從後門先走,他們出來送客,臉色已經非常不好。
鄒柔揪着胸口,一直做捧心狀。
闵繼章拿着麥克風,站在台上,對着空洞寂靜的燈光,醞釀超過一分鍾,才故作冷靜地說。
“今日家門有事,訂婚無限期延後,請各位親朋好友見諒,改日,我闵繼章再登門緻歉。”
“謝謝大家啊。謝謝……”
他在灰白色的燈光裏,快步離場,鄒柔踩着高跟鞋跟在後面,跌跌撞撞的叫他等等,闵繼章理也不理,逃出大衆視線。
……
滿場的賓客,就像退潮的海水,滿載着看戲的歡樂,陸陸續續的散去了。
剛剛還奢華隆重的現場,熄了燈光,能看清的,隻有滿地狼藉。
賀氏這一桌,沒人動地方。
四周保镖,分散站開,背手跨步,氣勢能上戰場。
酒店經理和服務員無人敢上前靠近。
指尖一下一下輕觸桌面,賀宗昊發怒前的樣子,是風雨欲來的沉悶。
雖然他的情緒掩藏得深。
可闵先甯直覺能感受到,賀宗昊雖然不待見闵繼章,但他是個相當護短的人,跟自己哪怕丁兒相關,也堅決不允許被人踐踏。
枭雄,對内,都格外柔軟。
他問賀勁:“你能把那個騙子找出來嗎?”
“大海撈針,去哪找人?”
賀勁滿不在乎的一笑,轉頭,卻發現闵先甯正直勾勾的望着自己。
微不可聞的一聲歎氣後。
“不過,可以叫我的人,試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