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把她供起來
很多時候，其實賀勁隻是脾氣大，要論犟，他比不過闵先甯。
他再不高興，闵先甯拉着她，非要跟着去醫院，最後也隻能由她。
兩人一路疾走，出了校門，直接開車奔醫院。
路上，闵先甯設想了很多畫面——消毒水濃烈的病房、雪白的床單、還有形容枯槁的老人，滴滴滴跳動的監護器……
她七歲就經曆過生離死别。
那是一種絕望的感受，眼看着生命一點一點流逝，無論怎麽去抓，都拉不住時間分毫，最後母親的手在她手掌中慢慢冷卻。
那滋味，她一輩子也忘不掉。
如今，又輪到賀老爺子了嗎？
過年時，她就聽賀家人說過，老爺子心髒不好，半年前就發作過，賀勁當時爲了救人還踹廢過一扇門，可見情況危急。
這一次，還有上一次的好運，讓老爺子化險爲夷嗎？
闵先甯心頭亂糟糟的，趁着賀勁不注意，偷偷摸了一把眼淚。
人急，車子就開得快。
也就用了十五分，賀勁和闵先甯就抵達醫院的私人病房。
更深露重，醫院的走廊很安靜，卻站了很多人，一個個荷槍實彈，重兵把守，有些吓人。
賀勁長腿大跨步走過去，立刻有人恭敬來迎。
“少爺。”
賀勁看了身後的闵先甯，問手下：“怎麽樣了？”
“在裏面。”
剛好走到賀勁身側的闵先甯，心都揪了起來——外頭嚴陣以待，那裏面的老爺子不知道已經成什麽樣了……
心頭惶惶的，她走到門口，面對素白門扇深吸一口氣。
賀家的人，也許從前還有人對闵先甯，不大放在心上，那麽，經過今晚——江湖上禮過後，再也沒有人敢對闵先甯有絲毫不恭。
警戒的保镖，親自上前，爲闵先甯拉開病房的門。
大門嚯然洞開，一陣肅殺氣撲面而來，那是生死的味道。
闵先甯打了激靈，然後才走進去——
“将軍！”
闵先甯心頭納罕，她以爲自己聽錯了，也顧不上賀勁，徑直往裏走，越過病房接待區，呈現在眼前的場景，差點沒驚掉她的下巴。
“再将！姚林，還不認輸嗎？！”
姚林含蓄微笑：“我沒玩的時候，就認過輸了，您還非得拉着我玩……”
這是剛才電話裏，火急火燎的姚林？！
闵先甯看着病床上，聲音洪亮的老爺子，好好地坐在床上，許是蓋着被子太熱，他幹脆扯掉，身着病号服在小炕桌上，擺弄棋子。
他哪有一點病人的樣子？
又有哪個心梗病人，可以如此中氣十足，還與人對弈？！
闵先甯傻愣地站在那，爲虛驚一場又覺得好笑，又覺得好氣。
“哎？甯甯來了。”老爺子也看見了闵先甯，笑着看她，又看了看自己。
他對賀勁抱怨：“都是假的了，你帶甯甯來做什麽。”
“大電話的時候，她就在旁邊，聽見了，非要來。”
闵先甯的脾氣，他們都知道的。
老爺子笑笑，對闵先甯說：“現在看見了？”
“我沒事，一會叫人送你回去，小姑娘好好上課，别惦記我這個老頭子。”
賀勁往窗前的沙發上，懶懶一坐，笑：“小姑娘在路上差點哭出來，您說您鬧這一出……呵呵。”
老爺子心頭一軟，目光慈祥地看着她。
剛才，闵先甯擔心是真擔心，但讓賀勁這麽一說，又顯得她又脆弱又矯情的。叫老爺子的目光，細細一打量。
闵先甯還有點不好意思。
她别扭了一會，才想起問：“您既然好好的，爲什麽要住院啊，還說是心梗？”
賀家祖孫兩人交換了個神色，姚林起身出去，把房門關上。
隻剩三人的房間，陷入一種詭秘的安靜之中。
……
臨南一種的女生宿舍，是有門禁時間的，晚上十一點半，準時上鎖，管你晚回來一分鍾，還是一秒鍾，隻要落鎖，就是哭天搶地都進不去。
所以差不多十點半的時候，闵先甯就被司機老黃給送了回去。
澡堂早就關了，折騰了一個晚上，又是烤串又是醫院的，闵先甯被汗浸得有點難受，在水盆裏兌了點熱水，用毛巾擦了擦身上。
等收拾完，熄燈躺在床上，闵先甯望着天花闆上，道道斑駁光影，加叉縱橫，像一種天機暗語，叫人忍不住亂猜。
就如剛剛，在醫院裏，老爺子說他假裝稱病，是爲了賀氏股票，是正常的商業操作，可爲什麽她就覺得，事情不會那麽簡單呢。
是因爲賀勁過于平靜？
還是因爲病房外的姚林過于嚴肅呢？
而且今天發生的所有事，都發生在馬培出現的節點之後，都隻是簡單巧合嗎？
闵先甯有預感，一場狂風暴雨，已經蓄在雲端，何時、落在何人頭頂，隻看運氣。
那……她和賀勁的運氣，又是什麽呢？
……
醫院裏。
高級私人病房的牆上，最明顯的地方，貼着四個大字——禁止吸煙。
而會客區的沙發上，祖孫兩人，人手一根，吞雲吐霧。
賀老爺子快有十年沒抽過了。
十年前，家庭醫生說戒，不戒就活不到抱曾孫那天，可把老爺子給吓壞了，可能人生第一次害怕吧，打殺一輩子，不就是爲看着自己的江山千秋萬代嗎？！
那次之後，賀老爺子痛痛快快就把煙給掐了。
一戒十年，他如今又重新抽上，味道并不如想念中的美好。
不過是解解煩躁。
他問：“下午的上禮，一切順利嗎？”
賀勁翹着二郎腿，把煙頭從左手換到右手，往煙灰缸裏按滅。
“順利。怎麽能不順利，如今賀氏風光正盛，誰敢不給面子，現在江湖上都認識了闵先甯，看馬培還敢不敢動她。”
賀老爺子點點頭。
“馬培那個小子，雖然帶了心腹來臨南，但畢竟人手有限，在咱們的地方，想動甯甯，必然要驚動今晚參加過上禮的人。”
這群江湖人，隻要知道闵先甯身份的，都就能保她一份安全。
這是賀勁爲闵先甯做的，最後一件事——
他沒有按照方碩說的，把闵先甯藏起來，而是，直接把人供了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