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罰跪
蘇婳被蘇老太爺的呵斥聲吓了一跳,倏忽停住了腳步,抱着茶寶站在原地,微微睜大了眼睛。
良久,她默默垂下了頭,停了片刻,她才擡起頭悄悄看了一眼仍舊拉長着臉的蘇老太爺,彎着眼乖巧笑了一下。
“笑什麽笑!”蘇老太爺臉色依舊拉得老長,語氣莫名軟了一些,“一個小姑娘家家的,整整一天一夜不歸家,名聲到底還要不要了?”
蘇婳知道自己這次做得也着實有些離譜,遂不敢再吭聲,重新垂下了頭。
茶寶看了垂頭喪氣的蘇婳一眼,又看了怒氣沖沖的蘇老太爺一眼,也跟着垂下了小腦袋,不敢出氣。
蘇老太爺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垂着頭可憐兮兮的一人一貓,心裏頭軟得一塌糊塗,差點都忍不住想要去哄了。
隻是……這事兒若是不好好教育,隻怕他這個孫女以後是要更加無法無天了!
想到這兒,蘇老太爺一甩袖子,重新拉下臉,沉聲道,“也還好這次是王爺提前先與我說了一聲,之後更是讓他身邊的侍衛時刻與我保持聯絡,我這才心裏有了底。”
“不然你是不是還打算來床前見我和你祖母?”
蘇老太爺的話說得有些重,蘇婳忙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可憐巴巴地喚了一聲,“祖父,婳兒知錯了,婳兒下次不敢了。”
蘇老太爺看着她,沉着臉一言不發。
茶寶忽然扭着身子從蘇婳的懷裏跳了出來,跑到蘇老太爺腳邊蹭了蹭,乖巧地叫了兩聲,還用唯一完好的一隻小爪子拍了拍蘇老太爺的袍角。
蘇老太爺低頭看着滿身是傷的茶寶一臉乖巧地仰頭看他,他腦子裏不知爲何想起了蘇婳小時候的可愛模樣,心底好不容易重新攢起的怒氣忽地就洩了。
可是轉念一想,這事兒若不把它掐死在幼苗裏,以後若是茁壯成長了可怎麽辦?
這麽一想,蘇老太爺又看了茶寶一眼,忽地撇開頭去。
不行,他可是個有原則的人,絕不能被大孫女和這隻貓裝巧賣乖的樣子給迷惑!
今日這事兒他必須得好好讓大孫女長長記性!
蘇婳:……?
茶寶:……?
蘇婳繼續乖巧垂着頭,茶寶也不放棄,貼着蘇老太爺的袍子從一邊蹭到了另一邊,喵嗚叫着繼續扒拉着蘇老太爺的長袍。
這時,蘇老夫人的聲音從雕花垂簾門處傳了出來,“好了好了,你個糟老頭子還被孫女吓得躺床上去呢,剛剛在松鶴堂踱得那些步子都快繞府三周了,盡會吓唬我大孫女。”
蘇老夫人拄着拐,在蘇薔和蘇二夫人的攙扶下慢慢朝蘇老太爺他們走了過來。
蘇婳聽到蘇老夫人維護的話,心下微微一訝。
今日她其實是做好了被祖母懲罰的準備的,畢竟她如此不守規矩,祖母肯定氣得要命。
隻是沒想到,今日唱紅臉的是祖父,唱白臉的竟是祖母。
那如果是這樣的話……
蘇婳眨了眨眼,心上忽然湧出一計。
她暗地裏狠狠掐了自己大腿内側一把,眼中水氣倏忽就浮了上來。
她擡頭看了蘇老太爺一眼,又扭頭看向蘇老夫人她們,委屈道,“祖母……嗚嗚,祖母。”
走得近了,蘇老夫人瞧見蘇婳紅着眼跪在濕漉漉的青石闆上,她扭頭瞪了蘇老太爺一眼道,“好不容易平安回來了,你還讓婳兒跪在這麽濕的地上,沒病都要得病了!”
蘇老太爺沉着臉依舊不吭聲,一旁的蘇薔得了蘇老夫人眼色,忙上前扶起了蘇婳。
蘇二夫人也在一旁勸道,“如今也沒引起旁人的注意,能平安回來就好。”
說着,她又看着蘇婳道,“我剛剛讓廚房炖了姜湯,剛剛外頭風雨這麽大,你到時候回去收拾一下就把它喝了去去寒。”
蘇婳點了點頭,心下微暖,柔聲道,“婳兒謝過二嬸娘。”
蘇老夫人過來抓着蘇婳的手不願松開,捂了會兒,又道,“的确是有些涼到了。”
說着,回頭又瞪了蘇老太爺一眼,“你這遭老頭子也真是的……孩子跪在這兒,要是跪壞了可怎麽辦?”
蘇老太爺瞧着她們其他人一個拉一個勸的,長歎一口氣,搖頭道,“你們就慣着吧,以後要是出事,我看你們心不心疼!”
蘇婳抱住蘇老夫人的胳膊,親昵地撒嬌道,“祖母,祖父其實也是心裏急,婳兒知道的。”
“這次的确是婳兒做得不對,害得你們替我提心吊膽了這麽長時間,之前我就應該早些傳消息回來的。”
“如今便是跪在這青石闆上也是婳兒咎由自取,祖母您就别說祖父了。”
“那怎麽行呢,這青石闆濕漉漉的,跪久了寒氣入體,你這膝蓋還不得壞掉啊。”
蘇婳聽着蘇老夫人心疼的口氣,忙晃了晃蘇老夫人的手臂,甜甜喚了一聲祖母。
蘇老太爺見之,歎氣聲更重。
蘇老夫人也不在意,她對着蘇婳慈祥笑了笑,接着道,“要跪自然也得是在祠堂跪,那裏還有蒲團,我大孫女兒的膝蓋也能好受些。”
話音剛落,蘇婳微微一愣。
……嗯?
蘇老夫人拍了拍蘇婳的手,感慨道,“婳兒當真是長大了,如今也能明白我們這些做長輩的一番苦心了。”
“既然這般懂事,那便再少跪幾日,就跪個三日吧。”
蘇婳:……嗯?!
“到底,婳兒你這次也的确是做錯了事,身子雖然要緊,但是有錯卻也不能不罰。”蘇老夫人笑得更加和藹,“婳兒,你明白了嗎?”
蘇婳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良久,她勉強笑着回道,“婳兒自是明白長輩一番苦心的,婳兒以後一定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了。”
“诶,有錯就改,還是好孩子嘛。”
一旁的蘇薔瞧着蘇老夫人笑得慈眉善目,又瞧着一旁蘇婳微微抽搐的嘴角,一個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蘇婳轉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滿是控訴,仿佛在說你姐姐都這麽慘了,你居然還笑得出來?
蘇薔強壓下上揚的嘴角,輕聲咳了兩聲,朝着蘇婳眨了眨眼。
蘇老夫人似又想到了什麽,轉頭對着蘇二夫人道,“一會兒啊,将那姜湯送到祠堂去,免得婳兒真受了風寒。”
“另外,再給婳兒拿些去淤血的藥膏,剛剛瞧着她掐自己那一下,估摸着得留點淤血。”
蘇婳:……
好家夥,她還以爲自己這次能順利蒙混過關,沒想到祖母看得一清二楚。
這時,蘇老夫人身後的兩個嬷嬷上前恭敬請她去祠堂,蘇婳垂着頭也不敢再多說什麽,乖乖行了一禮就跟着去了。
茶寶看了看蘇婳垂頭喪氣的背影,又看了看此時正看着自己的蘇老太爺,它果斷一個打滾躺倒在地,沖着蘇老太爺喵喵叫着,還不忘乖巧蹭蹭他的袍角。
它如今可是重症病患,四隻爪子就剩一隻完好的了,那可不得好好養養?
祠堂那兒除了那些涼掉的貢品,連個能讓它舒服躺下的小軟墊都沒有。
它不去,它堅決不去!
一想到這兒,茶寶在蘇老太爺腳邊撒嬌賣萌得更加起勁。
這時,蘇婳忽然想起了李玄知的囑托,她忙回身從懷中取出那根小竹筒遞到蘇老太爺面前,低聲道,“祖父,這裏有個東西是給您的。”
蘇老太爺微一挑眉,面色不動地從蘇婳手裏暗暗接過了小竹筒,嘴中卻道,“祠堂罰跪三日這事兒,我是不會爲你說情的。”
蘇婳微微低下頭,轉身正欲離開,卻忽然看見了茶寶這副谄媚模樣。
兩廂一對視,她微微抽了抽嘴角,彎腰利落拎起茶寶後頸,柔聲道,“祠堂那兒還有好多大老鼠,你乖乖陪我去,到時候可就随便你玩了。”
茶寶揮着四隻小爪子,喵嗚喵嗚叫着掙紮了起來,在蘇婳腦海中道,“不去,不去!我才不要玩老鼠呢!那玩意兒髒兮兮的,沒有蝴蝶和小鳥好玩!”
蘇婳微微冷笑道,“呵,你可是我的系統,還想留我一人吃苦不成?做夢!”
聽着蘇婳的聲音裏滿是威脅,茶寶也不敢再說什麽,嗚咽着默默抱緊了自己的尾巴。
随着蘇婳被關入祠堂罰跪,衆人便也漸漸散了,蘇薔還特地去蘇婳的院子裏同崔嬷嬷和桃子說了一下,囑咐她倆這些天多準備點化瘀的傷膏,到時候可以給她大姐姐用上。
崔嬷嬷和桃子都應下了。
蘇薔臨走前,崔嬷嬷又問了一句,“不知可否能往祠堂裏送些吃食和衣物?”
蘇薔笑了笑道,“祖母本就是個軟心腸,又如何真能舍得姐姐不吃不喝在祠堂裏跪上三日呢?”
崔嬷嬷也笑了起來,“老奴明白了。”
蘇老太爺握着那管小竹筒背手去了書房,将房中人都遣散後,他才打開小竹筒取出一張小紙條,對着燭火眯眼細細看了起來。
看完後,他将紙條放在燭火上一燒,扔進了桌邊的茶盞之中。
紙條燃盡,餘煙袅袅。
蘇老太爺看着紙條灰燼裹在茶水中起起伏伏,眼中一道精光忽地閃過,許久,他無聲笑了起來,“呵,這個淮王……老夫當年的确沒有看走眼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