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是我對不住你
之後的小半月裏,蘇婳除了偶爾幾次被太後召進宮說說話,剩下的時間她便被蘇老夫人拘在了自己的院子裏做女工。
别家姑娘出嫁前都是自己繡喜服、喜帕和被褥什麽的,如今雖然時間緊迫,蘇婳便是做個樣子也應當自己繡個喜帕。
隻是蘇婳對女工真心興趣不高,每次不過才繡了小小一片,她便已經打着哈欠爬上床說是要再休養休養精神。
結果,旁人出嫁前往往繡得面色憔悴,雙目無神,而蘇婳則神采奕奕,目光淨亮,搞得蘇老夫人看到後直嘀咕,“這勁頭兒倒是有幾分像從前啊。”
“記得那會兒每天追着林家三小子跑的時候也是差不多模樣。”
蘇二夫人在一旁笑笑,接話道,“那也算不得完全一樣,如今太後和皇上都賞了婳兒東西,太後更是還特意将婳兒召進宮去閑聊,外頭如今說起婳兒也可比以前好聽多了。”
蘇老夫人抿了一口茶,了然地跟着笑了一下,道,“人嘛,多是人雲亦雲罷了,更何況如今還有太後撐着。”
這時,松鶴堂外頭守着的小丫鬟走了進來禀告道,“老夫人,二夫人,太後身邊的宮女已經候在門口了,說是太後想接大小姐進宮說會兒話。”
老夫人聞言,隻是稍稍疑惑了一瞬爲何今日來接人的不是女官後,便揮了揮手讓人趕緊去叫蘇婳。
當蘇婳簡單收拾了一下帶着桃子和茶寶走到門口時,看着馬車邊候着的人,她微微一愣。
來人可不是太後身邊的宮女,是李玄知身邊的女侍衛,月見。
瞧着蘇婳出來,月見忙上前幾步行了一禮道,“月見見過蘇大小姐。”
蘇婳提着裙子幾步下了台階,一把扶住月見的手臂,壓着聲音道,“怎麽是你來了?可是那日的方子不對症,他的身子又不好了嗎?”
月見搖了搖頭,也壓下聲音回道,“昨日夜裏突然又咳了血,如今躺在榻上一直半睡半醒的,拂風姐姐覺得不太對勁,便讓我來請蘇大小姐過去看看。”
一聽這話,蘇婳抿了抿唇,笑着擡聲道,“勞煩姐姐親自來接,我們這便進宮去吧,莫要讓太後等久了。”
月見會意,再次恭敬行了一禮,将蘇婳請上了馬車。
馬車搖搖晃晃地很快就動了起來,蘇婳坐在車子裏開始回想最近給李玄知用的方子。
那日夏狩回來賜下聖旨後,她便再也沒有見過李玄知了,說是于禮不合,婚前不能見面,蘇婳便也乖乖應承了下來。
到底當時她在七月夏狩上先斬後奏,惹惱了長輩,如今也該乖巧些才是。
年輕到底還是身體的本錢,那日瞧着南陸吐血昏迷過去了,還以爲他快要不行了,隻是沒想到他也不過隻是在床上躺了幾日,便又重新生龍活虎了。
是故這段時間裏,她與李玄知之間的病情交流往往是通過南陸給桃子帶信,桃子也給她帶進來,她根據李玄知對自己身子的描述再定了方子送回去。
隻不過,醫術一道本就講究望聞問切,如今全憑病患自述,的确還是有些不太妥當。
馬車很快便在中途轉了個彎,停在了一條小巷子盡頭,盡頭那兒還停着一輛不起眼的灰幔馬車。
蘇婳跟着月見一道坐上灰幔馬車後,前頭的馬車先一步離開繼續朝着宮中方向駛去,過了會兒灰幔馬車才動了起來,帶着蘇婳停在了淮王府的後門處。
拂風一早便等在後門了,聽到響聲忙又打開了門來,将蘇婳迎了進去。
甫一踏入王府,月見便抱起茶寶帶着桃子往另一邊走去,瞧着蘇婳微微斂眉,拂風行了一禮道,“王爺如今半睡半醒的狀态還瞞着府裏其他人,所以隻能勞煩蘇大小姐一人走一趟了。”
蘇婳點了點頭表示明白,爲了再低調些,她還換了一身奴婢的衣服跟在拂風後頭往王府書房走去。
到了書房院子處,拂風如往常一般同最外頭侍立的兩個小丫鬟端着說了幾句後,這才帶着蘇婳往裏頭走去,走過院中曲水白玉小橋到了門口。
拂風再次左右張望了兩眼,确認無人後,便讓蘇婳入了屋,自己則在外頭守着。
屋内的簾子都拉得嚴嚴實實的,光線昏暗,水沉香的味道在房中淡淡萦繞。
此時李玄知半阖着眼疲憊地躺在榻上輕輕咳嗽着,許是胸悶,他擡手枕在腦後出神地盯着屋頂。
聽到屋子門口傳來腳步聲,他沒有動,隻是冷淡道,“拂風,出去。”
蘇婳腳步微微一停,繼而在原地行了一禮,放柔了聲音輕聲道,“蘇婳見過王爺。”
話音一落,蘇婳便瞧見李玄知微微愣住,繼而側頭朝她看了過來。
淡水陽光絲絲縷縷地從簾子縫隙漏了進來,落在李玄知的側臉上,光影交錯,襯得他臉上的氣色愈發差了,眼底黑青濃重。
蘇婳眉心微微一沉。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李玄知忽地微微睜大了眼睛,側身想要支起身子,啞聲道,“你怎麽來了?是拂風他們去找你了吧。”
隻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起得急了些,李玄知忍不住就劇烈地咳嗽了起來,此時蘇婳也顧不得其他,急急地就趕了過來扶住了李玄知,瞧見手邊的軟墊便又順手塞到了他的身後。
咳了好一會兒,李玄知才拿開掩唇的帕子,雖然他很快便收了起來,可是蘇婳還是看見了上頭赫然映着點點深紅。
蘇婳眉心緊皺,她抿了抿唇沒有馬上說話,扶着李玄知坐穩後,她才輕輕開口道,“王爺,這幾日您在信裏沒同我說實話吧?”
“瞧着您的臉色,大概前日的時候,您便已經開始有些咳血了……隻是您想着問題應該不大,沈神醫過幾日便可歸府了,所以誰都沒說,對吧?”
李玄知似乎想講什麽,可是很快他就又咳嗽了起來,咳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道,“拂風她們糊塗,不該叫你來的,這于禮不合會有損你的名聲……”
蘇婳擡手拍着李玄知的背,一邊替他順着氣,一邊繼續說道,“您該好生謝謝您的那些屬下才是,如果不是她們今天叫我來了,您怕是連沈神醫回來都要等不到了。”
“再說了,若真要論名聲,我哪兒還有什麽正經名聲啊?”
蘇婳無所謂地笑了笑,瞧着李玄知不咳了,這才坐到床邊的小杌子上擡手搭在他手腕上,随口道,“當初追着林家三公子沒臉沒皮地跑的時候,我就沒什麽好名聲了,也真是難爲王爺您還替我記着。”
一聽到這話,李玄知怔怔看了蘇婳好一會兒,也不知想起了什麽,忽地垂下眼眸,低啞着輕聲道,“……蘇婳,是我對不住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