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南陸的畫
外頭的那些紛擾其實對蘇婳的影響并不大。
因着之前在百韶樓滾下樓梯又傷了腳踝,是故這幾日她總是翹着腳躺在軟榻上,一邊聽着蘇二夫人同她将各家的八卦,一邊用簽子剔着桃子剝好的果肉吃。
很是惬意。
而百韶樓那邊也因着這個事情,特意吩咐樓掌事上門爲蘇婳裁量尺寸做衣,同時還帶了不少定制的飾品去。
蘇二夫人微微有些詫異,樓掌事解釋說,樓長覺得那日讓蘇婳滾下樓梯受了驚吓,也是她們最開始沒能及時發現這個問題,故而便想着補償一下蘇婳。
蘇二夫人一聽,頓時樂得合不攏嘴了,拍着蘇婳的手笑着喚她小福星。
畢竟這樣一來,蘇家等于隻花了兩位姑娘的衣裳錢,還白得了一些全帝都隻有獨一份的飾品。
這些飾品若是拿去市面上賣,怕也是有市無價的東西呢。
量好尺寸,挑好布料,樓掌事又坐了會兒便回去了。在去賞花宴的前一日,百韶樓定做好的衣裙便送上了門。
蘇二夫人爲蘇婳挑了一套淡黃抹胸青灰裙擺的對襟襦裙,裙擺之上銀杏葉微垂枝間,偶有幾片碎葉飄在空中,袖擺用淺灰輕紗制作,很是飄逸,再配以蘭花狀的羊脂玉耳環,每一片花瓣都削得極薄,還散發着淡淡蘭香。
茶寶蹲在一旁歪頭看着蘇婳裙擺上的銀杏葉半晌,忽然撲了上去,用小爪子一直撥着裙擺上的銀杏葉,時而還歪着頭喵唔叫兩聲,好像在疑惑爲什麽這葉子還不掉下來。
惹得衆人紛紛都笑了起來。
南陸趴在蘇家的橫梁上看了此時下頭歡笑聲不斷的蘇家人,又看了看此時正軟軟笑着在原地轉圈逗茶寶玩的蘇婳,他忽然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念頭。
如今,主子每日都要他事無巨細地向他彙報情況,甚至連蘇大小姐今日吃了什麽都聽得津津有味。
那既然這樣的話,如果他将此時這副場景畫下來給主子看,那主子豈不是會更高興?
想到就做,是南陸的性子,隻見他立馬從懷中掏出一塊布和一支炭筆,趴在橫梁上細緻畫了起來。
入夜,李玄知握着一卷書冊披着外衣倚在書房的軟塌上,拂風在旁煮茶焚香,替李玄知收拾桌案上的其他東西,這時南陸的身影出現在了淮王府的牆頭之上。
瞧見南陸興沖沖地朝自己走來,李玄知微微擡了擡下巴,出聲道,“今日倒是比往常來得更早些,瞧這表情……可是遇到什麽高興事兒了?”
南陸聞言,先朝李玄知行了一禮,随後又沖李玄知擠了擠眼,将一塊看起來髒兮兮的布遞到李玄知面前,道,“的确是高興事兒,不過不是我的,是主子的。”
這話一落,勾得李玄知的興趣也起來了,他放下書冊輕咳兩聲,擡手接過了南陸手中的那塊布,展開一看,神情先是一愣,繼而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瞧着李玄知舉着那塊布沉默坐在原地的樣子,拂風忍不住也微微側頭看向了那張髒兮兮的布,下一息她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啊!
那用炭筆畫出來的線條東一塊西一塊的,根本分辨不出上頭到底是些什麽東西,隻能隐約判斷出在這張畫布的右下角還有半隻糊了泥的貓爪子。
瞧着一人沉默,一人抽嘴角,南陸臉上的笑容終于淡了下去,直到嘴角上揚的弧度徹底消失,他也忍不住勾着頭湊過來道,“主子你看不出嗎?你們真的看不出嗎?!”
李玄知沉默良久,終于忍不住出聲遲疑着問道,“所以……我應當看出些什麽?”
“這裏是松鶴堂小院的樹,樹下坐着蘇老夫人和蘇二夫人,蘇大小姐與蘇三小姐都在這處,那隻綠瞳狸花貓在院子裏撲草玩。”
“還有這裏,主子,這是蘇大小姐呀!”說着,南陸特意伸手指着一處地方,加重語氣道,“今日百韶樓的新裙子到了,她換上後去見了蘇老夫人,這會兒正在逗茶寶玩呢。”
書房中忽地一靜。
李玄知看着南陸特意指出來的地方,徹底沉默了。
看得出來,南陸爲了突出蘇婳在這副“畫”中的地位,特意還在此處加了更多的線條,因此蘇婳所在也成了這張布中最淩亂的位置。
沉默良久,李玄知合上畫布放在了手邊,擡頭對着南陸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道,“你若是對作畫有興趣,日後我便給你請個師傅,今日你還是先口頭同我彙報一下吧。”
看着拂風在一旁憋笑實在憋得辛苦,南陸有些喪氣得垮下肩,垂着頭一五一十地将今日的事情都說了一遍。
直到他彙報完準備離開的時候,李玄知忽然淡淡出聲道,“對了,你剛剛說了這麽多,可有看到她今日戴了什麽簪子?”
南陸被問得一愣,仔細回想了一下,才搖頭道,“不曾見到。”
李玄知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南陸應聲告退,一個點足提氣再次翻過淮王府的牆頭,回蘇府去了。
瞧着南陸的身影消失在牆頭,李玄知的吩咐聲也随之在書房響起,“拂風,去将我那塊羊脂玉料找出來。”
聽聞這話,拂風先是一愣,繼而遲疑着問了句,“可是主子當初從北境白河邊帶回來的那塊羊脂玉料?”
李玄知輕輕嗯了一聲,眸中微泛笑意,“蘇婳的生辰再過些日子便要到了,我之前一直也沒想好送她什麽,如今倒是有些想法了。”
拂風看着李玄知帶笑的眸光,她的手在袖子中蓦地攥緊,許久她垂下眼,抿唇回道,“是,奴婢這就去将那塊玉料找出來。”
到了參加賞花宴那天,蘇婳和蘇薔兩人早早就被蘇二夫人從床上拽了起來梳洗打扮。
蘇薔倒還好些,蘇二夫人心中覺得她也不過就是去陪襯的,故而稍稍收拾了她一番就放過她了,而蘇婳則是從頭到腳都被她好生地拾掇了一番。
蘇婳忍不住對着銅鏡又打了一個哈欠,眼尾淚花泛起,她使勁眨了眨眼。
嗚嗚,好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