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招你惹你了
從軍營出來,在回自個驸馬府的路上,張一凡總有一種感覺:那位朱棣同學,總是有意無意地想讓他也喜歡上軍營,又是秀肌肉又是營造榮譽感。
說真的,在這洪武朝,張一凡并不想碰軍營裏的事情。
生長在和平年代,可以說,是後世那個環境塑造了他的三觀。打打殺殺這些,以前從未見過。在這冷兵器的時代,要是經常見到斷手斷腳的,不大願意!
當然了,如果說國家需要,那張一凡自己覺得,該要還是要的。
可是,在這洪武初期,連胡惟庸案都沒有爆發,大明開國名将都還在。這不,藍玉就爲了帶兵之權,都頭鐵地要挑戰藩王。
也就是說,這個時候,大明壓根就不缺帶兵的名将!
既然如此,又何必要自己去學打仗呢?
另外,最爲關鍵的是,張一凡其實還有點顧慮。
雖然說,朱元璋确實很護短,對自己家裏人那是真得好!
可是,任何事情,一旦牽扯上皇權,如果有可能威脅到朱家江山,那他又會是毫不手軟的。
李善長最終被殺,張一凡比較認可一個觀點:就是他活得太久了!
三國時候的司馬懿,曹操還在的時候,哪怕是曹丕在,他也是老老實實的。可是,他最終耗死了曹操,又耗死了曹丕,活得最長,所以最後江山變成姓司馬的了。
在這洪武朝,朱元璋盡心培養出來的朱标死了,朱元璋自己感覺也時日無多了,他要是看到司馬懿的例子,還能放心地走?這恐怕不符合朱元璋的性格!
因此,就事論事,張一凡覺得,自己不能表現地很全面,不碰軍事,不帶兵打仗,成爲名将那種,那基本上就不會有事。再進一步,時不時地露點小缺點,那也是可以的。
就在之前的比試中,他第一個陣亡,确實也是怕疼,不怕朱元璋知道。結果沒想到,那個靖海侯竟然理解成了這是輕敵之計。他也是夠可以的!
想着這些,張一凡也是無語。
當然了,這一世,随着他的折騰,和曆史上的差别已經越來越大,最後到底會怎麽樣,誰也不知道。
想着想着,就到了自個府了。
“咦,你怎麽在門口,要出去麽?”張一凡擡頭看到朱鏡靜竟然站在府門口,正帶着微笑看着他,便一邊翻身下馬,一邊笑着問道。
站他身後的秋菊聽了,連忙替公主回答道:“公主說您快回來了,就一直在門口等您呢!”
張一凡聽了,走過去牽着朱鏡靜的手,笑着說道:“咱這府也沒那麽大吧,從門口進去,不至于要走一天才能見到,不急在一時!”
聽到這話,朱鏡靜不由覺得好笑,什麽府能走一天的?皇宮都沒那麽大!
不過她最終沒說這個,而是關心地問道:“怎麽樣,赢了沒有?”
“赢了!”張一凡聽了,一邊摟着媳婦的肩膀走進去,一邊回答道,“四哥算是露臉了,他嶽父等人都趕回來了,看到他大顯神威,以大勝赢得了比試!”
“真得?”朱鏡靜一聽,頓時非常高興,“四哥真得這麽厲害麽?那藍玉也是非常厲害的啊,我聽大嫂都說過好幾次。”
聽到這話,張一凡想起藍玉,便笑着說道:“那藍玉在點将台上,被父皇訓得沒脾氣,然後去四哥手下聽令了。”
說到這裏,他便補充說道:“對了,四哥被封爲剿倭總兵官,靖海侯都是他副手,以後要去江陰開府設衙,我們就不能常見面了。”
“四哥真厲害!”朱鏡靜聽得很是高興,轉頭看向張一凡的側臉道,“不過我相信,肯定是你幫了他,要不然,我還不了解他,怎麽可能赢!”
說到這裏,她的興緻似乎更高了一點,連珠炮般地問道:“那你表現怎麽樣,父皇有沒有給伱封官?”
張一凡聽了,當即回答道:“我還沒開戰就陣亡了,父皇就封了我一個奉旨行走的官。”
說到這裏,他忽然想起了後世一部電影裏面,有一個奉旨乞讨的官銜,似乎有異曲同工之妙。
“奉旨行走?”朱鏡靜也從未聽說過這個官名,頓時有點疑惑。
張一凡聽了,給她解釋道:“就是除了皇宮之外,我什麽地方都能去。比如,大半夜的,隻要我願意,我能直接闖入李善長房間裏看他!”
“……”朱鏡靜一聽,頓時呆住了,甚至都忘記了走路。
父皇的腦子是怎麽想的,封這樣一個官職是什麽意思?
她自然不知道,朱元璋的真正意思,就是軍事重地什麽的,也對張一凡開放。隻要張一凡想去哪裏就去那裏,如果看到什麽,想到了一個好點子,那朱元璋就賺了。
張一凡當然也是明白朱元璋的意思,剛才和自己媳婦所說,隻是開玩笑而已。
當然,如果李善長以後惹得他不高興了,他不介意去在“合适”的時間去探望探望他的。
此時,他提醒朱鏡靜道:“大哥說去他那邊用晚膳,給我和四哥慶功!”
朱鏡靜一聽,也很是高興。
結果,讓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當張一凡和朱鏡靜先到了東宮,去見太子妃的時候,意外見到了一個外人。
當然,也不能算是外人。
隻見這人上前給他們見禮道:“末将藍玉,見過驸馬、公主殿下!”
說話間,已經沒有了以前那種倨傲不遜的神态,帶了一點點恭敬。
張一凡一見他,便算是明白了。
朱标兩邊爲難,這算是事後當和事佬,說和下兩邊的關系?
那就難怪了,如果隻是給他和朱棣慶功的話,應該把其他兄弟,至少已經成年的那幾個也叫上。
主要目的是藍玉,那就難怪不叫其他兄弟了。
太子妃抱着朱雄英,就在藍玉的身後,笑着對張一凡說道:“我舅很是佩服你甯願放棄世襲爵位也要赢下比試的決心,剛才還在給我誇着你呢!”
“……”張一凡聽了,有點不信,轉頭看看藍玉,發現他有一絲尴尬之色。
他便知道,太子妃這個話,有點假。
藍玉被朱元璋訓了之後,估計也意識到自己犯了好些不該犯的錯。但是,要他立刻轉變态度誇自己和朱棣,那估計是做不出來的。
也是太子妃爲了勸和,知道藍玉說不出口,就替他說幾句了。
對于藍玉這個人,張一凡當然是沒好感的。但是,太子妃的面子,他不能不給。
于是,他當即哈哈一笑道:“藍将軍的悍勇,我是萬萬比不上的。大嫂,你不知道,我甚至都不敢上場去比試,慚愧,慚愧!”
太子妃聽到他誇獎藍玉,又沒有一點勝利者的姿态,心中很是感激,便開口說道:“我舅剛說了,你這個輕敵之計用得好,要不然靖海侯不至于輸得那麽慘!”
彼此客氣了幾句,她便連忙熱情地招呼道:“來來來,都坐下說話,坐下說話!”
妹夫不和舅舅計較了,那就算勸和了一半。回頭等老四過來了,再勸和勸和,這事就算過去了。
太子妃如此想着,心情很好。
一會之後,太子妃笑着對張一凡和藍玉說道:“我和鏡靜說點女人的事,你們先聊着,等老大和老四過來,估計也很快了。”
說完之後,她就拉着朱鏡靜,抱着朱雄英,去了後殿說話去了。
毫無疑問,太子妃是想給藍玉和張一凡留下單獨的空間,讓他們倆多溝通親熱下,改變下關系。
這時候,在殿外,太子朱标正匆匆往裏面走,一邊還問道:“燕王和驸馬來了麽?”
他記挂着家裏的事情,就怕他不在,到時候雙方脾氣都不算好,又弄僵了,那就是頭疼的麻煩事。因此,就早早趕回來,也能放心一些。
當他聽說驸馬已經到了時,便又走快了點。
真是沒想到,想着早點趕回來,結果驸馬還是先來了。于是,朱标便加快了腳步趕過去。
殿内,藍玉就是個不會說話的人,太子妃一走,張一凡不說話,那就冷場了。
張一凡打量着藍玉,這個以前隻是在史書中看到的人,活生生地出現在自己面前啊!
說實話,這人的脾氣,他不喜歡,也肯定不樂意和這種脾氣的人打交道。
但是,有太子妃在,就不好這樣了。
不管怎麽樣,張一凡心中還是非常感激太子妃的。
魂穿大明初年,他最爲感激的兩個人,就是太子妃和朱棣。
知恩圖報,這是必須的。
心中這麽想着,張一凡便開口對低頭不知道在看什麽的藍玉說道:“藍将軍,你領兵打仗的本事,我其實是非常佩服的。但是呢,你的性格,我覺得要改改……”
聽到他說話,藍玉下意識地擡頭看他,聽着話,臉色就有點不自然了。
與此同時,剛好趕到門口的朱标,聽到屋裏的說話聲,有些擔心,便想先聽聽,看情況如何再做打算,便也站住了腳,豎着耳朵偷聽起來。
殿内,張一凡見了藍玉的臉色,也不管他,繼續實話實說道:“你别以爲我年紀小,被我這麽說就覺得心裏不舒服。我可以明确告訴你,如果不是因爲太子妃對我好,我才不會和你說真心話……”
藍玉聽到這話,似乎愣了下。
張一凡不管他,繼續說道:“太子妃對我有恩,因此我記一輩子。你是她舅,如果你有什麽問題,她肯定不開心,這是我不願意看到的。所以爲了她不爲你這人煩惱,比如想着辦法吃這頓晚膳,甚至以後出現更多不可收拾的事情……”
說到這裏,他提高了點聲音,強調道:“你最好改改你的性格,或許你是厲害,但是天底下人生百态,勝過你的人不是沒有,隻是可能他們沒有得到表現的機會而已。謙虛使人進步,這句話有點老掉牙,但是是真理。别的不說,就說我好了,才十六歲,以前在柳家村默默無名對不對?“
說實話,此時藍玉的心态非常複雜。
如果不是比試輸得很慘,他可能壓根不可能聽進這個話。甚至如果不是朱元璋在之前訓了他一頓,讓他有了反思的時候,也不可能聽張一凡說這樣的話。甚至有可能,他會直接拂袖而去,壓根不給張一凡往下說話的機會。
但此時此刻,藍玉并沒有站起來走人,而是低着頭,也看不到他的臉,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張一凡才不管,繼續往下說道:“……如果不是剛好遇到了四哥和鏡靜,那我就算有水泥的想法,可沒錢也無法燒制出來。如果不是他們兩人還有大嫂的鼎力支持,我那些醫道上的想法,也不可能讓人熟知。就說你擅長的軍事方面好了,要不是四哥老是慫恿我去軍營,我也不會有鴛鴦陣和改良火藥的想法,如果不是四哥身體力行,練了出來,今日的鴛鴦陣恐怕也隻是一個想法而已……”
說到這裏,他盯着藍玉的腦袋問道:“如果隻看年齡,你能想到我能做出這些事情麽?這些事情,你做得出來麽?”
聽到這話,藍玉霍然擡頭,一雙牛眼盯着張一凡,那股唯我獨尊,或者說不服任何人的氣勢,一下又顯露了出來。
但是,都沒等張一凡反應過來呢,他忽然又猶如洩氣的皮球,氣勢又一下就沒了,頭也重新低了下去。
張一凡看他竟然沒有死鴨子嘴硬,稍微有些意外,便繼續對藍玉說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沒有任何人是絕對第一的。我做出了應該算有不少成就的事情吧?可是,我不會種田,不會養蠶,我不如農民,農婦,甚至還有好多。所以我也沒什麽好驕傲的。你呢,我覺得你也沒什麽可以驕傲的,你那脾氣不改,讓别人看笑話的同時,也會給自己帶來麻煩,甚至殺身之禍!”
這話說得有點重了,連殺身之禍都出來了,讓藍玉又一次擡起頭來。
不過這一次,他隻是不解,并沒有那種氣勢。
張一凡見了,心中有點了解了。
這個藍玉,能在曆史上留下那麽大的名氣,當然也是個有腦子的人,是個聰明人。隻是,容易驕傲,那些名将被朱元璋殺得差不多,他就覺得老子天下第一了。
于是,張一凡便又對他說道:“就說魏國公吧,他在領兵打仗方面的能力,總是數一數二的吧?可他不也是吃了一次敗仗麽?所以說,自認爲老子帶兵天下第一的人,打仗打多了,遲早會害了自己,也害了他的手下!”
虧了徐達沒在這,要不然估計會罵娘了:這個驸馬,竟然拿他當例子,招你惹你了?
此時的藍玉,聽到他舉了徐達的例子,又一次愣住了。
徐達的軍功,比起他最爲佩服的常遇春都要多。這個例子,在此時此刻提起,讓他更有觸動。
門外,正在凝神聽着的朱标,忽然聽到身後有動靜傳來,轉頭一看,發現是朱棣來了,便立刻用手示意,讓朱棣噤聲。
朱棣看大哥鬼鬼祟祟地,似乎是在聽牆角,心中好奇,便放低了腳步聲過去,也跟着偷聽起來。
屋裏的兩人,一個在認真說,一個在認真聽,一時之間,誰也沒注意到,竟然還有人在東宮聽牆角。
“你說,你比魏國公如何?你想想,魏國公可有你這樣的脾氣?”張一凡看着藍玉問道,“這一次的事情,别人還沒說什麽,你就跳出來顯能耐,真以爲你是天下第一,不讓你獨自領兵打仗是委屈了你?我就問你,你這跳出來向我和四哥發難,你有想過大哥大嫂的想法麽?真說起來,我們還是一家的,平白讓人看笑話了!”
藍玉出現在東宮,就是太子妃和太子在操心他的事情。此時被張一凡說出來,藍玉當然無法否認,也更有感覺了一點。
這時候的他,真得是知道,自己這次做錯了。
張一凡感覺已經說了很多,算是仁至義盡了,便不想再費口舌,最後對藍玉說道:“我看在大哥大嫂的面子上,再強調一句,謙虛才能使人進步,就算改不了性格,那做事之前也要三思而行!”
說完之後,他便站起來往外走去。
說了這麽多,不管藍玉認不認可,總要給他點空間自己好好想想。
至于能不能想得進去,那就随便他了。
藍玉并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說話,似乎成了一個泥塑。
張一凡看到,感覺好像說話有點用。
于是,他也心中高興,加快了腳步,往外走去。
結果,讓他沒想到的是,這一走到外面,他發現有兩個人竟然站在門口那。
張一凡剛想開口叫他們時,朱标忽然用手示意,讓他噤聲,然後主動走遠點,示意朱棣和張一凡也跟過去。
朱棣笑着看着張一凡,忽然之間,猛然一伸手,一把摟住了張一凡,帶着他往朱标那邊走去。
離得遠一點了,他便笑着對張一凡說道:“看不出來,你說話還一套一套的?”
“我實話實說而已!”張一凡聽了,也不知道他們聽了多久,不想理他,轉而看向朱标,有些好奇地問道,“大哥,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他記得朱标拿了他那五萬字還多的大章,朱元璋會沒點反應?就這麽快讓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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