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一群瘋子
“殺……”
“不好了，明軍殺進城來了！”
“快逃啊，明軍殺進宮裏來了！”
“……”
一處很大的蒙古包内，有一人忽然驚起，雖蒙古包外冰雪依舊，可他卻是滿頭大汗。
睡他身邊的一個女子被他驚醒，看他這樣子，連忙擔心地問道：“陛下，可是又做噩夢了？”
說着話，連忙伸手去幫他擦汗。
這個人，便是蒙元皇帝孛兒隻斤·愛猷識理答臘，史稱元昭宗。
如果是在原本的曆史上，他在三十九歲時便會病死。但是在這個位面上，蝴蝶效應之下，卻是躲過了一劫。但是，才四十多歲的年齡，卻已是兩鬓斑白，很是顯老。
此時，元昭宗擋了他妃子的手，自己擦了擦汗，然後歎了口氣。
夢由心生，他是又夢見了當年從大都随父皇逃走時的惶恐。
其實，那個時候，明軍并沒有攻進大都，他父皇便帶着他提前逃走了。但是在夢境中，卻是明軍殺進了大都，他走投無路的惶恐和絕望，哪怕此時夢醒了也記得非常清楚。
想着這個，元昭宗不由得又是歎了口氣。
自從他繼位爲大元帝國的皇帝之後，真得是想竭力中興大元，爲此，他不但改元“宣光”，意圖成爲周宣王、漢光武帝那樣的中興君王，還不計前嫌，重用在定西沈兒峪新敗的擴廓帖木兒，拜他爲都總兵、河南王、中書右丞相，并起用哈剌章、蠻子等人，結果也隻是止住了敗勢，卻無力反攻，甚至失去了甘肅等地。最讓他感到絕望的是，打敗過明國徐達的大元名将擴廓帖木兒先他而死。
無奈之下，他隻能遵循成吉思汗之訓，團結蒙古諸部，封闊闊帖木兒爲中書省太師，團結西北諸藩，又封納哈出爲王，總領遼東諸部，拉攏高麗以爲己用。
“陛下，擦下吧”身邊的妃子已經從宮女那取了一塊帕子，帶着擔憂之色看向他。
元昭宗聽到，便轉頭看去，目光聚集到眼前這個妃子身上，不由得心中又是一涼，再次歎了口氣。
這個妃子，便是權氏，高麗人，福安府院君權謙之女。看到她，就想起了高麗，真得是不中用啊，竟然被那明國皇帝的四兒子千裏偷襲，一下滅了高麗，順帶着還逼降了遼東的納哈出，也就哈剌章帶着區區萬餘人馬逃了回來，這簡直就是雪上加霜！
想着這個，元昭宗伸手接過帕子，胡亂地擦了擦，靠背而坐，又爲眼前的局勢擔憂。
自從前年被那該死的納哈出丢了遼東之後，大元帝國的實力再次受到了沉重的打擊。還有雲南、大理，也皆被明軍攻陷。如今大元的勢力範圍，就真得隻有草原大本營了。祖宗打下的江山社稷，基本上就丢完了。
“陛下，切勿擔心。”權氏看到元昭宗一直憂心忡忡的樣子，便出言安慰道，“我們大元帝國崛起于草原，臣妾相信陛下一樣能帶領蒙古部族再次從草原上崛起，橫掃天下！”
聽到這話，元昭宗看了她一眼，歎口氣說道：“你不懂！”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然後緩緩地說道：“明國皇帝已經吞并了雲南、大理，又收了遼東，還滅了你的母國高麗，如今全然沒有了後顧之憂，在北疆囤積重兵，試圖給我大元以雷霆打擊，朕……朕沒有時間啊！”
去年秋季的時候，就已經收到消息，明國那些最能打的将領全部到了北疆，特别是那個馮勝、傅有德，還有那個鄧愈，未嘗一敗，就算是當時還在的名将擴廓帖木兒，也奈何不得他們。如今這些名将領着重兵要攻打草原，無論如何肯定是擋不住他們的兵鋒。
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元昭宗才決定，搬遷到這捕魚兒海這邊過冬，離那些殺神所在秦晉兩地遠遠的。
根據闊闊帖木兒等人的預估，河套地區肯定會失守，擋不住明軍的。并且明軍很可能會趁勝深入草原，到漠北尋求決戰。躲在這捕魚兒海這邊，也是爲了避開明軍的銳氣。
當然了，到這捕魚兒海這邊，相對的，離遼東這邊其實要近一點。這邊的明軍就是那個明朝皇帝四兒子朱棣所統領。
根據從遼東逃回來的哈剌章的說法，遼東之敗，不是說那朱棣有多厲害，而是明軍的火器厲害，以及被高麗軍隊反水，導緻軍心渙散，諸軍投降所緻。
至于明國的名将徐達，該是老了，被擴廓帖木兒擊敗，連重要的遼東之戰，也隻是縮在城裏沒有出戰。
相對來說，明軍這邊，自然是西線的名将更爲厲害，營地擇在捕魚兒海也算是不錯的選擇。
隻是……隻是大元帝國到底能不能擋住明國的這次重兵出擊呢？
想着這個問題，元昭宗真得是心中沒底，不由得又是歎了口氣。
權氏見了，微微一皺眉。
作爲大元帝國的皇帝，老是唉聲歎氣，還噩夢連連，就這樣，又怎麽可能重現成吉思汗的榮光，中興大元帝國呢？
哪怕她隻是一女子，看到皇帝這樣也知道是不對的。
于是，她便開口勸谏道：“陛下，臣妾是不懂，但是知道如今雖然難，應該也難不過當初成吉思汗起兵之時吧？您是成吉思汗的血脈，是所有蒙古人的希望。臣妾相信，陛下肯定是能中興大元的。一定能！”
元昭宗聽了，不由得有點慚愧，自己身爲堂堂成吉思汗的子孫，竟然意志消沉至此，還不如一個高麗女子了？
沒錯，如今自己的手下，還有名将擴廓帖木兒的精銳部下，還有蠻子、哈剌章的軍隊，十萬以上的兵力，遠比當初成吉思汗起兵時要多，裝備也要精良。
草原那麽大，明軍就算有那傅有德、馮勝等名将統領，難道他們還能有狗鼻子，或者天上長眼睛能知道自己在哪？
草原這麽大，找不到自己，那明軍就隻有灰溜溜的回去！也是如今明軍勢大，要不然，在他們糧草耗盡回去的時候再偷襲他們一把，狠狠地教訓他們一次不可！
想着這個，元昭宗終于振作了點精神，對權氏說道：“愛妃說得對，朕先休養生息幾年，重新積蓄兵力，到時候再去攻打明國。就不信這麽長的邊界線，明軍還能一直防着不成！”
看到他這樣，權氏也笑了，猶如一朵熟透了的花兒。
“陛下，天還黑着，再睡會吧。”她靠上了元昭宗，妩媚地說道，“反正還是冰天雪地的，也不可能有什麽事情做！”
元昭宗一聽，點點頭，臉上露出了笑容說道：“等到春暖花開，冰雪融化，那個時候還是要小心明軍的偷襲，至于如今，真是休養的時候，來來來，愛妃，那就再睡會！”
………………
元昭宗怕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就有一群瘋子，并沒有等到春暖花開，就已經蹿進草原了。
蒙古草原東部，有多處草原是适合放牧的，有河有湖，有肥美的牧地，雖然大雪覆蓋，但在雪地之下，卻也有牧草可供放牧。
這一邊，是總轄北平、遼東和高麗的燕王轄區，戰事開始之前，朱棣就已經派蒙古籍的夜不收偵查草原。可以說，事前是做足了功課。
朱元璋批準了總攻計劃之後，朱棣就和徐達以及藍玉商量過了，覺得蒙元殘部最有可能的，并不是漠北。那裏太過嚴寒，并不适合過冬。
根據張一凡提供的草原地圖，朱棣等人選定了幾個适合過冬的牧場。沒有等到春暖花開，他便和藍玉兩人領兵出發了。
徐達有勸谏過，說冰雪未化，行軍會很艱難。但是朱棣卻沒有聽，他有他的理由。
他所挑選出來的三萬精銳，多是蒙古籍的将士，還有遼東女真各部，這些可都是耐寒地很，冰天雪地對他們來說，可以算是司空見慣。
整合軍隊的這一年，朱棣依舊和軍中将士同吃同住，他有自信，這支挑選出來的軍隊，絕對能勝任雪地作戰。
這不，草原上冰雪依舊，朱棣和藍玉已經領着三萬精銳掃蕩了預定的幾個過冬牧場，不過都沒有發現蒙元殘部。
一望無垠的草原，還是一片雪白色。大軍駐紮休整，躲在一個個小型的蒙古包内。但是，朱棣和藍玉等人，卻是騎馬在一處高地上瞭望，全然不顧呼嘯的西北風，無視了冰冷刺骨。
從軍營這邊，又出來幾騎，疾馳到朱棣這邊，爲首那人向朱棣禀告道：“殿下，軍中糧草還剩一半，但士氣高昂，還請殿下放心！”
朱棣聽了，轉頭看過去，是跟随自己奇襲高麗都城的馬雲，如今已經是自己的心腹大将，便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馬雲也給藍玉見禮，然後到了朱棣身邊，有點感慨地說道：“末将是第一次見到軍中夥食這麽好，難怪一衆将士的士氣高昂。”
朱棣聽了，當即淡淡一笑道：“肉松、魚松、還有炒面這些，都是大驸馬爲軍中準備，自然是錯不了的。方便攜帶，味道還好，按照他的說法，還說什麽有營養。”
以前的明軍吃啥，如今的明軍吃啥，隻是簡單一對比，就知道夥食之改善有多大了。更不用說，如今這支軍中将士，還有很多是白山黑水之間的女真部族，他們吃得更差，平時哪有這等美味，光是其中的調味，就夠他們回味無窮了。
馬雲聽了，也是感慨說道：“大驸馬真乃神人也！不聲不響間，朝廷官軍的戰力就被他提升了不知道多少！”
以前的時候，他在遼東應對納哈出的人馬，其實都是感到吃力的。結果燕王殿下和大驸馬一來，形勢突變，輕輕松松就把二十來萬蒙元軍隊給打敗招降了，還順道滅了高麗，這簡直是做夢都想不到的事情！
朱棣聽到他說這話，不由得看了藍玉一眼，然後聽到動靜，便轉頭看去。
藍玉看到了朱棣的那一眼，一下就明白，朱棣是想起了當初他藐視大驸馬和燕王殿下，然後一敗塗地的事情。想到這個，他不由得臉色一紅。
不過好在帶着頭盔，毛絨絨的内襯遮住了大半的臉，倒也不用擔心别人看到。
他當即開口，轉移話題道：“我們下一個目标，便是捕魚兒海和闊連海子，這兩個牧區相距不遠。蒙元殘部是很有可能在那過冬的……”
說到這裏，他沿着朱棣的目光看去，發現有一隊騎兵正往這邊騎馬而來。便拿起望遠鏡看了下，然後連忙禀告道：“殿下，該是巡哨回來了，說不定能有蒙元殘部的消息。”
朱棣聽了，毫不在意地說道：“沒有也無所謂，反正我們已經做好了直達漠北的打算。”
他是瘋子，藍玉同樣是瘋子，這一次戰事，無功而返不是他們的風格。要是下一個目标還沒有發現敵人，他們依舊會撲向下下一個目标。至少有大驸馬的地圖在，也算是有的放矢。
沒過多久，遠處疾馳而來的騎兵發現了朱棣所在，便往這邊而來。營地這邊巡邏的騎兵迎了過去，然後又放行，顯然是核對過身份了。
離得近了，爲首那人便在馬背上，不顧寒風鋪面，就直接大聲喊道：“殿下，發現敵蹤！”
此人是蒙古人，叫乃剌吾，原本是納哈出手下的悍将，當年進攻金州的時候被馬雲、葉旺兩将俘虜而投降，勸降遼東納哈出所部時起了很大作用，因此被朱棣重用。
此時，聽到他的話，朱棣等人，頓時精神一振。
乃剌吾離朱棣近了之後，便翻身下馬，穩穩落地，向朱棣再禀告道：“捕魚兒海那邊發現蒙古營帳，連綿數十裏，該是主力之所在。抓得俘虜一名，還未及審訊，先行趕回，怕時間久了被敵發現。”
一聽這話，朱棣那是大喜過望。立刻審訊俘虜，很快就确認，蒙元皇帝就躲在捕魚兒海這邊。
“哈哈哈，上天助我！”朱棣問得明白，不由仰天大笑，随後立刻召開緊急會議，準備突襲捕魚兒海立大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