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遺忘
“歐尼桑,我幫你把被褥鋪好了!”香子的聲音從外面的客廳傳來。
白川和也關小了一點水流,對着門外喊道,“好的,我等會就洗好了!你要是困的話就先睡覺吧!”
“沒事的,我現在一想到明天要出去玩,就很興奮,高興得睡不着覺!”
香子的聲音中蘊含着顯而易見的亢奮,白川和也很理解她的這種心情,他在小時候學校組織研學旅行的時候,也是一整晚都睡不着覺。
迅速把身上的沐浴露沖洗幹淨,白川和也擦幹了身子走出浴室,看見了香子已經鋪好了被褥。
但是,怎麽隻有一床被褥?而且還鋪在被爐裏面?
“歐尼桑,今晚繼續和我睡被爐嗎?”
香子給自己倒了一杯大麥茶,坐在椅子上晃動着兩條露在睡褲外面的小腿。
白川和也咽了咽口水,喉結上下動了動,從嗓子裏艱難地吐出了疑問,“爲什麽突然想睡被爐?”
“怎麽能算突然呢?咱們上次不是才睡過一次嘛,我覺得體驗不錯,被爐裏很暖和,很舒适,想要再試試看。”
香子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白川和也,隻要他一點頭,自己就立刻鑽進去。
白川和也猶豫了一下,回想起之前台風夜兩人擠在被爐裏的場景,好像确實還挺暖和?香子的身子像是一個小火爐,散發着讓人心安的熱量。
但是,那是特殊情況吧,這會家裏就兩個人,完全沒有理由也沒有必要擠在一起啊。白川和也拒絕了香子的邀請,把自己的被褥從床鋪裏抱了出來。
香子有點遺憾,考慮着要不要自己一個人睡被爐,但想了想,還是把被褥拿了出來,重新鋪在了地上。一個人睡被爐總覺得少了些感覺,如果身邊沒有白川和也的話,還不如在原來的位置睡。
“歐尼桑,我的内心好亢奮,睡不着覺啊,繼續和我說故事吧。”香子在床上翻來覆去,始終睡不着覺。
白川和也笑着拒絕了香子的要求,“不行的香子,越是這樣就越要靜下心來,不然很可能一整晚都睡不着覺的!今晚不休息好,明天很可能會在半路上睡着的。這樣吧,明天坐地鐵的時候,我再把今晚的故事給你補上,好不好?”
香子勉強地答應下來,鼓起了腮幫子,在她看來,今晚既沒有和白川和也一起在被爐裏度過,也沒有聽到故事的後續,可以說是輸兩次的局面。
可惡,要找機會,在後面旅行的三天裏赢回來!香子帶着這樣的想法,開始計劃着如何才能達成赢兩次的成就,就這樣慢慢地睡着了。
嚷嚷着失眠的人先睡着了,但沒嚷嚷失眠的人卻依然醒着。
白川和也雙手枕在腦袋後面,呆呆地望着天花闆,腦子裏像是去世之前過走馬燈一般,把自己小學的那一次研學旅行的畫面又拿出來放了一遍。
那個時候的自己還沒有香子大吧?大概十一二歲這樣子,還記得當時的自己還在生着病,好像是發燒吧?都快燒到三十九度了,還硬撐着非要去研學旅行。
自己當時的演技很好,爲了出去玩,忍耐力也很強,硬是頂着高燒和其他同學們一起去玩了,一路上都表現得很正常,幾乎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學生。
那次研學旅行放在現在來看,其實很匆忙,也很草率,去的很多地方都是隻能看一眼就要離開,因爲計劃的時間非常緊迫,就像是糊弄任務一樣。但那個時候的自己不懂這些,光是和班裏的好朋友睡在一張上下鋪,都能興奮半天。躲避了巡邏老師照過來的手電筒後,就從裝睡中醒來,繼續聊着一些遊戲和動漫,還有身邊遇到的各種各樣的瑣事。
那個時候的自己,很開心,也很有好好活下去的勇氣。
再後來,上了初中吧,當時父母離婚,自己被判給了母親,從南京回到了AH的一所中學讀書。從那個時候開始,自己好像就沒那麽愛笑了,經常在半夜一個人躲在被子裏偷偷哭呢!
說到這個,白川和也又想起了自己和永田千夏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的那個夜晚。當時的自己也是被對方蘊含着哀傷的故事勾起了傷心事,竟在一個剛認識沒多久的女生面前流了眼淚。
但好在永田千夏也哭了,他們大哥不說二哥,也算是扯平了吧!之後的兩人也是很默契,誰也沒有提其過那一晚發生的事情,像是在回憶的日記裏覆蓋上一張空白的便利貼,脆弱地維持住了平衡。
初中在AH念完,初三那年的暑假,母親由于工作的原因,調去了河北,他也再次轉學,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和一所完全陌生的學校。
高中的壓力很大,但他都扛住了,在作爲高考大省的河北,考出了一個勉強夠得上一本的成績,雖然自己并不是很滿意,但事情已經如此,也沒有改變的機會,就這樣,他去了一所普通的大學,學了一個普通的專業。
大學四年不能說勞累,但也不算特别輕松,總之,就在努力與擺爛之間,他很快地度過了這學生時代的最後四年,然後一頭紮進了社會的大染缸之中。
再後來嘛,就是上班猝死,穿越到曰本的事情了。
不知道我有沒有上新聞呢?
公司給自己買了人身意外險,媽媽應該能拿到一大筆賠償吧?這樣也好,她就不用在那麽辛苦了。
您爲我操勞了半輩子,也該好好享受一下生活啦!
白川和也揉了揉眼睛,想要回憶起更多的記憶,以及記憶裏的那些熟悉的笑臉。
但不知怎麽的,他怎麽也看不清他們的面孔。
您爲我操勞了半輩子,也該好好享受一下生活啦!他很高興地對着母親說道,但淚水卻止不住地向外流淌。
曾經經常見面的、特别熟悉的、發誓不會忘記的容貌,在他的腦海裏慢慢模糊,他睜大眼睛想要看清楚,但卻連輪廓都慢慢消散了。
當你夢到一個很久沒見的人時,就代表着那個人正在慢慢地忘記你。
這一夜,白川和也睡得很熟,但眉頭卻一直沒有松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