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芳一個當媽的，就算黎雅是她的親閨女，但是看到這一幕，也不得不感歎，難怪許政會和黎雅吵起來。
瞧這仨小孩，對蘇清風都比對黎雅親熱。
蘇清風眼神微閃，想到自己剛剛憑借耳力，聽見門口的那些對話，就伸出手，捏了捏小壽的臉蛋，然後就皺了皺眉頭，“小壽啊，小姨夫咋跟你說的？回到家裏以後，就算不是姨夫做飯，也不能挑食。你看你現在，都瘦了多少，臉上都沒有多少肉了。小姑娘還是肉肉的好看……”
小壽把握不到重點，聽到蘇清風的話，圓溜溜的眼睛裏，含着一泡眼淚，一副要哭不哭的可憐樣子，“那、那我是不是不好看了？”
蘇清風可疑地沉默了。
娃啊，叔想讓你說的，可不是這些。
不過好在二娃小祿精明，一聽蘇清風這話，就順杆子往上爬，委屈巴巴地開口，“姨夫，我們在家都沒飯吃……”
許政聽到這話，神色有些不自然，面色通紅中，還有點羞愧。
省城一個大廠的廠長，他的子女，居然連飯都吃不起，這多可笑啊！
真要說出去，隻怕都沒人相信！
蘇清風聽到他們沒飯吃這話後，出口的話語頓了頓，沒把事做的那麽明顯，再明顯就太刻意了，大家都不是傻子。
他見好就收，臉上表情一變，适時地露出笑容來，“那你們肚子餓不？餓的話正好，今天中午，小姨夫請你們大吃一頓！不把肚子吃圓，就不可以從凳子上下來！”
聽到是蘇清風要請他們吃飯，三個小豆丁，頓時想到了原先鎮上的紅燒肉。
其中，小福的年紀最大，記性也是最好的，想到這一茬，他突然覺得，肚子更餓了，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虎頭虎腦的，就是看上去瘦了一點，雙眉很濃密，嘴唇略厚，一雙眼眸黝黑而明亮，看上去，就給人一種寬厚有福而又機伶的樣子。
就見他抱着蘇清風的大腿，在那撒嬌，“姨夫，我想吃紅燒肉。”
許政在旁邊看着，又再次不是滋味了。
小福對自己這個親爹的時候，都沒有對待蘇清風這個小姨夫這麽親熱自在，居然還能夠無師自通地學會撒嬌。
蘇清風看着這些孩子，其實心裏也挺高興的。
是真心實意的高興。
也許是因爲快要當爹的原因吧，他看着這些孩子，總能想到自己以後孩子的樣子，于是總是忍不住心軟，想要和這些小蘿蔔頭鬧一鬧。
他故意假裝沉吟了一下，然後就認真提出了一個條件，“那你們得叫我一聲好聽的。”
三個小孩中，居然是年紀最小的小壽反應最快，她對着蘇清風笑着露出潔白的小米牙，然後用含糖量極高的小奶音，就開始嚷嚷，“小姨夫！小姨夫！”
小壽一喊，其餘倆孩子也都叫起來了。
蘇清風被他們圍繞着喊小姨夫，有一種已經聽到自己被叫爹的感覺了。
他頓時豪氣萬丈，一揮手，“好！家裏還有一塊五花肉，我中午給你們做紅燒肉！”
許政感覺自己好像一個小孩。
他聽到蘇清風要做紅燒肉的時候，居然也像是小壽他們一樣，吞了口唾沫，居然升起了饑餓感。
倒是黎雅聽見這動靜，皺了皺眉頭，低低說了一句，“吵死了……”
這話的聲音很輕，但是因爲距離黎瑞光和樓芳比較近，他們二人剛好聽見了。
黎瑞光剛剛松開的眉頭，不由得再次皺起。
黎雅不管那邊幾個孩子是什麽情況，對着黎瑞光就開口了，“爸，我找你有事說。”
黎瑞光撇過腦袋，淡淡道，“今天初二，我不想聽那些有的沒的。”
黎雅聽到這話，柳眉倒豎，想要說什麽出口，但是她看到旁邊樓芳手腕上微紅的痕迹後，又愣是把脾氣給吞下去了。
她半彎下腰，看着黎瑞光，有些乞求地開口，“爸，我是真有正事跟你說。”
黎瑞光反應依舊是淡淡的，聽到黎雅的話，也隻是說了一句，“小壽他們肚子都餓着，你不看着孩子一點，現在還跑來跟我聊正事？”
黎雅臉上青紅交錯一片。
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麽說才好。
同時，她又忍不住有些委屈。
她和福祿壽三個娃是什麽關系，别人不清楚，但是黎瑞光這個當爹的，難道還能不知道嗎？
自己隻是後媽，根本就不是那三個孩子的親媽，憑啥吃喝拉撒都在她的頭上？
黎瑞光多精明的人啊，黎雅對他來說，簡直就跟一張白紙似的，心裏有啥想法，一眼就能看出來了。
這一看，他的心頓時就沉下去了。
要不是當初是看着黎雅生出來的，他簡直都不敢相信，這麽蠢的人，居然是他黎瑞光的親生女兒。
他冷笑了幾聲，聲音壓低，夾雜着怒火，“行，你要跟我說什麽，到房間裏來。”
黎雅全然沒有察覺到黎瑞光的異樣，甚至還因爲他的松口而高興，這一高興，頓時就樂了，屁颠屁颠跟在黎瑞光身後。
經過蘇家長輩和自己老娘的時候，也沒有問聲好，就這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老太太眯了眯眼，跟幾個兒媳對視了一眼，笑呵呵的，都沒有說話。
蘇清風之前隐晦說了點，黎雅這個黎家二姐有些不像話，老太太那時候還以爲這有啥呢，結果現在一看……好嘛，這要是她閨女，去妹夫家裏的時候，遇到長輩，能這麽沒有涵養，老太太少不了說幾句。
但是現在來看，别人家的糟心事……她去攪和做什麽？
隻是老太太不免想着，以前覺得大領導家裏，一定都是處處都好的，但是現在自己親身接觸過了，才發現，好像也不一定啊。
你看，人省城裏的大領導黎瑞光，不也是這麽糟心的女兒嗎？
老太太晃了晃腦袋，跟着自己的孫子，跑到廚房去了。
廚房裏三個小蘿蔔頭，圍着蘇清風打轉，隻不過是喝了一杯紅糖水，就美的嘴巴砸吧砸吧。
許政隻覺得，今天來了一趟老蘇家，就總是在被紮心。
以前在家裏的時候，沒有人對比，許政還沒有覺察出什麽來，但是今天來到了老蘇家，看到自己的三個孩子，把親爹忘在腦後，就圍着蘇清風打轉，他心裏那叫一個不是滋味。
啥時候開始……就變成這樣了呢？
許政站在竈房門口，看着蘇清風和三個孩子的互動，心中微動，居然也走進竈房，坐到竈膛前，笑着對蘇清風開口，“我幫你燒火吧。”
他一來，福祿壽三個娃的動作就是一僵，臉上的笑容都變得不自然了一點。
許政的心裏也不怎麽好受。
感覺就像是有密密麻麻的針在刺一樣，他有心想要說些什麽，但是作爲一個大男人，他平時在工作的時候，那規劃訓誡的時候，是一套又一套，偏偏對上幾個孩子，啥話也說不出來了。
蘇清風瞅了他一眼，心中微微歎了口氣。
都是親父子，咋弄成了這麽擰巴的樣子了？
他眼珠子微微轉了轉，心中就有一個念頭冒出來。
他看了看小福和小祿，這倆都是男孩子，又看了看到現在爲止，還隻是小小一團的小壽，果斷朝小壽招了招手，然後就把她帶到身邊來，對着她的耳朵，輕聲囑咐了幾句話。
……
裏屋。
黎瑞光很自在地坐在炕上，看着黎雅，淡淡道，“什麽事？”
他心裏那口氣，還沒有出呢。
黎雅四處看了看，忍不住皺了皺鼻子，有心想要上炕，但是轉念一想，想到了自己的身份，又忍不住撇了撇嘴，有心想要說些什麽，但是看到黎瑞光那眼神的時候，她愣是把話給吞下來。
醞釀了一會，黎雅開口了：
“爸，你借我三千塊錢。”
黎瑞光本來還在喝水，這水是蘇清風給他泡的，裏面還有決明子，剛好可以清熱明目，黎瑞光一想到自己這個女婿，原先還有些不甘願，但是現在，黎瑞光倒是覺得，比起二女兒家裏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蘇清風這個當女婿的，是真不錯啊。
隻是聽到黎雅要借錢的話後，他一時沒注意，差點把茶水噴出來。
他擦了擦嘴邊的水漬，上下左右地看向黎雅，仿佛想要将她徹底看清似的。
他這麽一個女兒，怎麽嫁出去以後，就變得這麽不要臉了呢？
還是說，她以前就是這樣，隻不過，因爲在家裏的原因，沒有暴露本性……
這是三千塊啊！
不是兩三百塊！
而且就算是兩三百塊，那也是一筆大數目。
黎雅怎麽好意思張開這口，說出這種話來的。
關鍵她說話的口吻，還是輕飄飄的，就好像那三千塊，根本不是一筆巨額數目一樣。
再者，就算把這筆錢，給了黎雅，對于她能不能還錢，黎瑞光始終呈現懷疑态度。
尤其是家裏還有剩下的兩個姐妹，給了黎雅，那她們咋辦？
黎瑞光可是知道一句話的，那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再說了，還有一個黎景呢。
黎景以後娶媳婦，找工作，哪一樣不要花錢啊？
不是說他重男輕女，而是家裏的錢确實有限，有些東西，又因爲在特殊時期，根本拿不出來。
黎瑞光都不知道，自己這個二女兒，究竟有多大的臉，居然能說出這種話來。
他幾乎是想都沒想，就要拒絕。
但是看着黎雅，他愣是把這股氣壓下去，看着黎雅，忍着脾氣，問了一句，“你想要拿這錢做什麽？”
黎雅聽到黎瑞光并沒有立刻拒絕，下意識地就忽略黎瑞光面無表情的樣子，轉而心中一喜，覺得這件事情有門。
畢竟黎瑞光一直以來，都是面無表情的嚴肅形象，要是他對黎冉是笑着說話的，那黎雅才會感覺到不自在。
黎雅抿了抿嘴，最終還是想辦法，把自己謀劃的事情，托盤而出。
“爸，老許這年紀也不小了，我想着能不能憑着關系，再往上爬一爬。這往上爬就得費錢，我想替他打通一些關系。對了，我還聽說，省城裏面有個領導，想要退下來，我尋思着，一般的禮物送不出去，想要淘一點以前留下來的那些東西，看看能不能拉下關系……”
黎雅說到興起的時候，根本就沒有注意黎瑞光那漆黑的面孔，陰沉的仿佛要滴下水來了。
黎瑞光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他看着黎雅，隻覺得自己這個二女兒，以前咋沒發現，就是個木頭腦袋。
你說人笨吧，其實也沒辦法，但是你不能腦子不清楚，還在那裏瞎蹦跶啊。
不然到時候，不僅是她自己倒黴，就連身邊的人，都會倒黴。
黎瑞光還有些後怕，要不是黎雅手上沒那麽多錢，隻能跑來找他這個當爹的，還不知道會鬧出多大的亂子呢。
黎瑞光直接打斷了黎雅滔滔不絕的話，斬釘截鐵地開口，“你說這話，沒門。你沒那腦子，少摻和這種事情。”
黎雅不高興了，“爸，你這是什麽意思？我也是你的女兒，你要是說我傻，那你……”
黎瑞光沒理她，從炕上下來，捧着一個搪瓷杯，就往外走。
黎雅站在後面，氣得半死，但是在單獨面對黎瑞光的時候，她還真不敢像上次在家裏那次一樣，對着黎瑞光發火。
最終，她看着黎瑞光的背影，有些不忿地跺了跺腳，“爸！”
黎瑞光的腳步都沒有停頓，一副當作沒聽到的樣子。
他打算和許政好好說說，就算是一心撲在廠裏，但是有的時候，也得顧着家裏一點。
就比如……得給黎雅找個事做，讓她忙起來，這樣就不會想東想西了。
就見他走到屋外，看到竈房裏的幾個孩子，神色微微柔和下來，“小福、小壽、小祿，到姥爺這裏來。”
竈房裏的那幾個動作一頓，窸窸窣窣的聲音驟然一聽，反倒顯得突兀起來。
大福抹了抹嘴，轉過身來，有些心虛地露出一個笑容，“姥、姥爺！”
黎瑞光就這麽看着他，半晌，才有些無奈地開口，“大福，你牙齒上的黑芝麻沒舔幹淨。”
大福、小祿、小壽：完蛋了！偷吃被發現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