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格格的滿月禮,最終定在暢春園辦。
康熙處死太子宮中屬人的命令,果然引發朝堂諸多無謂的猜測。小格格的滿月隆重些,正好消弭這些謠言,因此康熙叫海楓張羅得十分盛大。
不過,這一天,主辦人卻不能出席。多布也來,按規矩,她得回避。
不過,海楓偏要借這個機會見他。
五公主天還沒亮就過來幫忙。
“四姐你放心,都在我身上,還有王貴人拉着汗阿瑪呢,你呀,放心去見姐夫。”
海楓早把宴席上的流程、注意事項等,一條條寫成單子,封好交給五公主。
“不必惦記我的事,先把差事辦妥當,你頭一回挑大梁。有難住的地方,問問德娘娘或我姨母。”
舒泰捧過一副東珠纏金絲頭面,珠子顆顆晶瑩圓潤,更難得的是,大小幾乎完全一樣,均比蓮子米略大些。五公主看見,啧啧稱奇。
“要說宮裏誰最富,一定是四姐。”
“你撿自己喜歡的換上,撐一撐場面。這是老祖宗留下的,我不能轉送。你喜歡東珠,我回頭尋好的,再給你打新首飾。”
德妃滿心想讓五公主在宗室裏,好好露一露臉。這樣,額驸人選,說不定還能再多幾個。即便今天多布不出席,海楓本來也不打算出去,壓住五公主。這具身體發育到十九歲,像顆千雕萬琢過的寶石一樣,光彩四溢,收也收不住。
五公主克制地隻選了對耳環,侍女用手絹子墊着,服侍帶上。銅鏡裏映出的少女,平添三分貴氣。
“那我走了,四姐,晚上見。”
酒席擺在湖邊的延爽樓。五公主到的比誰都早,最後一次清點酒水器皿,按花名冊點名。
吉時将至,太後帶一衆妃嫔前來赴宴,看見五公主有模有樣的,笑着點頭。
“布置得不錯。你今兒比平時還穩重,像個大姑娘了。”
身後的德妃連忙謙讓兩句,看見那對耳墜子眼生,開口問道:
“哪兒來的新鮮首飾?”
“四姐借我的。”
宮中女眷們,口中誇着兩位公主姐妹和氣,按位份落座。宗室裏的宗親們又陸續到了,五公主陪着太子妃石氏迎客,臉上肌肉逐漸僵硬。
趁個沒人的空閑,太子妃拉五公主坐下歇會兒。
“幸虧有這個好地方,又有四妹妹的巧法子。不然來客比這多一倍,怎麽撐的下來?”
原來這延爽樓,左爲式古齋,右爲绮榭,兩棟樓陳設布局,幾乎完全一緻。海楓便出主意,把男女賓客分開,一邊占一樓。這主意剛提出,便得到太後的大力贊成,康熙不管樂意不樂意,隻能同意。
太子那邊叫了四阿哥陪着。因爲各府大多男女攜伴而來,男賓處也是這時候得閑,派個小太監過來,看望太子妃。
“娘娘萬福金安。爺問娘娘,這邊如何,可累不累?”
“還成。總來了一多半兒了,估計再有半個時辰,客就能到齊。爺那邊兒呢?”
“爺好着呢。直誇四公主的法子妙。”
不光太子中意這個安排,來赴宴的王爺貝勒們,大部分也喜歡。連聽差的都是一水兒的太監,嬷嬷宮女全無,說話可以輕松些。
康熙掐着時辰到,身後是其餘皇子,到十四阿哥爲止,一共十位。除了四歲的十五阿哥和兩歲的十六阿哥,全部都在。
再有,就是塞到哪桌都别扭,結果被大阿哥拽到皇子隊裏的多布。
主賓皆至,太子和四阿哥從外面收拾了進來,康熙簡單說了兩句,便命開席。
因爲請的人多,兩邊樓裏都坐的滿滿當當,再擺不下戲台。内務府調來五六條大船,把管弦安置在船上。箫索叮咚,穿過水波湖面,更加動聽。準備好的曲目演完,康熙竟還沒有聽夠,又點了幾首素日裏喜愛的古曲。三阿哥答應着去傳旨。
太子叫四阿哥幫手,自康熙起,自上而下斟酒。
“汗阿瑪日理萬機,還來爲小格格的滿月,增光添彩。兒臣不勝惶恐。”
康熙接下酒杯一飲而盡,外面正好開始演奏《水龍吟》,綿遠悠揚,席上人紛紛側耳傾聽。一曲演畢,湖上清風徐徐,餘音缭繞。康熙頓感朝政帶來的煩悶,都被這美景佳事,帶走大半。
“今兒這宴席,辦得不錯。你和太子妃,都用了心思。”
“能得汗阿瑪喜歡,兒臣歡欣鼓舞。”
太子得了誇獎,再下來給各位王爺斟酒時,眼光所到處,盡是笑臉。
席間熱鬧時,隔壁樓上,太後派嬷嬷過來,請康熙過去坐坐。
“娘娘說,請皇上過去聽聽。位置遠近不同,音樂聲似乎也有變化呢。”
康熙站起來應了,囑咐大阿哥。
“朕過去給太後請安,待會兒就回來。若有什麽要緊的事,你過來告訴。”
皇上這一走,席上瞬間活泛起來,尤其十阿哥、十四阿哥,早繃得難受,撸起袖子,就要找人劃拳。
五阿哥也愛熱鬧,跟着一塊兒起哄。
“這才像吃酒的樣子。但可有一條,我不跟四姐夫喝。在漠北我可算見識了,三大壇下肚,臉不紅氣不喘的,跟他喝,非喝趴下不可!”
多布等這個機會,早等得不耐煩,站起來邀十三阿哥。
“你們叫我坐一起,又不帶着我喝酒。罷了,十三弟帶我逛逛園子如何?”
十四阿哥按照事先說好的套路,提議坐船逛。
“要說暢春園哪裏好,頭一條數湖水清亮。就這個,蒙古少見稀罕。正好内務府有,叫他們騰出來一條,給姐夫坐如何?”
大阿哥看多布很感興趣的樣子,就叫太監去準備。
“春天比現在好看,桃花堤上,嫣紅一片。”
“那我可等不得。”
十三阿哥聽出多布一語雙關,忍住笑,拉他出了延爽樓。
“姐夫放心吧。五公主估計這會兒,正跟汗阿瑪和太後娘娘,提起王貴人和她兩個阿哥。再有德妃娘娘幫忙撺掇着,那必定要抱來看看。一通家長裏短折騰下來,一個時辰準有了。”
内務府叫船靠岸,十三阿哥和多布上去,上面負責撐船的,都是海楓的親信。
“給十三爺、額驸請安。”
兩邊心知肚明,沒有過多交流。駕娘一篙點開,棠木舫迅速離岸,往海楓所在的露華樓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