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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第200章 命運不會高擡貴手(萬字章)


第200章 命運不會高擡貴手(萬字章)

林澤在追孟靜怡,這不是秘密。

家裏條件不差的他,也有着陽光俊秀的外表,花季少男充滿自信。

從小到大,他自奉花叢老手,漸漸就對單純懵懂的女生失去了興趣,越來越喜歡成熟風騷的女孩子。

美女寝的姑娘們各有姿色不假,但他對孟靜怡的觀感最佳,是以早早展開追擊。

隻是屢戰屢敗的結果讓他有點難以接受。

陳逸被他視爲頭号大敵,恨屋及烏,連帶着對總愛出風頭的515寝衆人也很是不滿。

在他眼裏,所謂的愛出風頭無非就是細瑣小事。

唱歌大聲啦、個子高啦、形象比他好的陳逸和方圓被動地受女孩子歡迎啦以及……他們憑啥和小孟寝室一起吃飯?

不知從哪知道了方圓背地裏賄賂了食堂廚子開小竈,林澤準備去告狀,因爲再不告就晚了。

明天最後一天是聯歡會,林澤知道學校和學院的領導會分散去各個軍訓地點出席。

‘總要給那幫反派一些教訓,拆穿他們的真面目。’

林澤如是想着,冒着大雨在活動室找到了正在舉杠鈴的成勳教官。

敲敲門,林澤立正道:“報告!”

停下動作,教官看了他一眼:“說。”

添油加醋地描繪了一番後,教官任何表情都沒有,隻問:“你想怎麽辦?”

林澤說:“學校讓我們來軍訓,是爲了鍛煉大學生吃苦耐勞、無畏艱苦的素質,是爲了豎立當代大學生的核心主義價值觀。

我覺得他們的行爲不僅猥瑣,而且有違這一宗旨,給部隊這一神聖的、以服從命令遵守紀律爲準則的地方抹了黑。

我覺得應該給予他們處分,上報學校,通報批評。”

教官瞟他一眼,說:“這樣不行啊。”

林澤點頭說:“是的,這樣的确不行,他們……”

“我是說,你這樣可不行啊。”

“啊?”

成勳教官一身腱子肉上的汗水已經晾幹,起身慢條斯理地穿上士官軍裝的上衣。

“那個叫方圓吧?他的做法我第三天就發現了,組織上已經對他進行了批評教育。

之後他是每天自己掏錢讓食堂加餐分享給同學們吃的。

營部裏本來就允許花錢點餐,隻是這快一個月的時間,你們六百個人裏誰都沒發現,也沒人問過。”

沒想到小醜竟然是自己,林澤有點悻悻。

教官又補了一句:“軍人的天性除了服從紀律之外,還有一點是絕不背叛。”

……

這個雨夜,林澤輾轉反側,不是因爲自責,而是丢了面子有點羞臊。

讓他跌份兒的方圓變得和陳逸一樣讨厭。

與此同時,同一屋檐下的方圓也睡不着。

爲了見沈凝飛,他已經做了一年多的心理準備。

三十多歲的靈魂本應成熟坦然,可突然提前一天…

是,隻是提前了一天,他就發現自己根本不成熟。

面對愛情,他又變成了十幾歲的忐忑少年。

怦怦亂跳的心原來從始至終都在爲她而緊張,他覺得自己一直是沈凝飛口袋裏裝着的懷表,繃緊的發條在暗中悄悄地耐心地數着她的鍾點,計算着重逢的時間,以她聽不見的心跳陪着她。

這種緊張感來自于今生這滴答不停的數百萬秒中,她根本不會有一次向自己投來匆匆一瞥,因爲這一世,她還不認識自己,不知道貼身的口袋中有這麽一塊表。

躊躇了一晚。

天亮後方圓就去老成同志那裏借了一把傘。

因爲雨隻是變小了,并沒停;因爲他要和一群男生一起去幫校樂團搬東西。

方圓問成勳:“雨天,校領導還會來麽?晚會還能辦嗎?”

成勳說:“淩晨的時候氣象局通知中午雨會停。”

方圓問:“天氣預報靠譜麽?”

成勳說:“軍區雷達。”

方圓點點頭:“借我一把雨傘。”

“雨很小,打什麽傘?”

方圓說:“接人。我自己淋過雨,不想讓她淋。”

成勳見他緊張兮兮的樣子,問:“女同學?”

“嗯。”

“那我給你找一把大點的。”

……

濱海大學有自己的交響樂團,很專業,經常參加國内外的大型演出和比賽。

這一點信息方圓上輩子就知道。

沈凝飛專業過硬,離校後還經常配合學校一起演出。

對于音樂專業的學生來說,任何一次舞台都是鍛煉和檢驗能力的機會。

所以學校把包含新生的一支管弦樂團派來這個營部參加聯歡會,表演三首曲目。

一來是鍛煉,二來是藝術學院也在這,懂欣賞。

管弦樂團不一定是交響樂團,兩者并無嚴格區分,隻是規模上的大小區别。

包含弦樂和木管樂器的小型樂團就是管弦樂團,小到近十人,大到三四十人,其中包括了大部分的室内樂團。

樂團中有數10種不同類别的樂器,需要作曲家對它們的編制即音色進行合理的調配。

什麽大中小提琴、單簧管雙簧管、長号,甚至架子鼓等等,包括沈凝飛的長笛都包含在内。

這些基礎而有限的知識,都是方圓上輩子近朱者赤跟媳婦學的。

和十幾個男生一起站在營部操場邊,方圓撐着傘,聽着濛濛細雨滴落的聲音,靜靜地等待着。

場地内是更多教官和學生在清理泥濘的地面,布置下午兩點開始的全體戰士和新生的大型聯歡會。

搬凳子的、搭舞台的,有條不紊地指揮下,效率很快。

不多時,一輛小巴從山灣處露頭,後面又鑽出來一輛大巴,再後面是一個小廂貨,印着“飛馳物流——同城專送”。

沈凝飛就在大巴車上,方圓目光一凝,渾身都跟着緊繃起來。

山谷變成他向往兩輩子的婚禮舞台,他站在台上,等着新娘從那扇門後出現。

車輪滾滾,車輛一點點駛近。

進了部隊大門,進了操場,停在面前。

小巴上陸續下來副校長、院長和學生處處長等領導。

方圓視而不見。

大巴車門開了,二十幾個學生魚貫而出。

男的、女的,路人甲乙丙丁和……沈凝飛。

蒼茫天地瞬間褪色。

方圓的雙眼自動給畫面加了大大的景深,除了沈凝飛,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

高高的個子,纖秾合度的身材,牛仔褲大長腿,T恤衫外罩着薄薄的灰色運動外套,長發簡單地束起來。

飛眉入鬓,清清秀秀的模樣。

緊緊握着傘柄,方圓呼吸都停滞了。

‘我看見飛飛了,我媳婦來了!’

火車上的擦肩而過是他持續一年多的遺憾,他終于看清沈凝飛十八歲的樣子了。

三十五歲加重生一年半的方圓鼻酸想哭。

半步向前邁出,又瞬間被向東拉住。

“想啥呢?東西都在後面的貨車裏。”

方圓想掙脫,他想去給沈凝飛打傘,開場白他都想好了。

‘嗨,你好,同學,我叫方圓,正方形的方,橢圓形的圓。’

然後他就看見跟着沈凝飛後面下車的高個男生舉起了一把傘,撐在她的頭上。

沈凝飛朝那男生微笑一下,一起随着人群走向樓裏。

‘她在對别人笑?别人在給她打傘?’

方圓氣壞了,可又能怎樣呢?這沒什麽不對。

‘她還不認識自己,一個樂團的同學而已,況且…瞧着那傻丫頭笑得蠻禮貌的。’

即便有點小難受、有點吃醋,可方圓仍然沒往歪處想。

前世,他擁有沈凝飛所有的第一次,那晚,坦誠相待的兩個人也敞開了真心。

交談中,方圓知道她大學沒談過戀愛,初戀是畢業後的一個設計師,僅僅談了三個月就因爲性格不合分開了。

方圓很有信心,以她媽媽的強勢,戀愛這種事情,沈凝飛在這個年紀沒有任何一絲自主權。

見到了,再度重相逢了。

目之所及都是方圓的絕對領域,誰都别想在這個範圍内搶走他的小飛飛。

腰包鼓鼓,身體健康,五官優秀,三觀…及格的方圓自信心爆棚。

和向東等人搬起重重的樂器,他健步如飛,一口氣來回五六趟都不帶喘的。

打了雞血挂滿淫笑的方圓,再度引起寝室哥們兒的嘀咕。

向東問陳逸:“老幺怎麽總是神經兮兮的。”

“他?”陳逸搖搖頭:“這狀态像是有了獵物。”

顧離說:“不會吧?誰啊?他拒絕多少個極品了?誰能拿下他?”

陳逸說:“剛才他看那個高個子女生的眼神有異樣。”

楊一帆說:“應該不能,那女的我看了幾眼,沒咱班美女寝的幾個好看啊。”

……

十二點半,雨停了。

鉛灰色的濃雲被扯成拼圖,丁達爾效應發生時,陽光就有了形狀。

金黃色的利劍從藍色背景下穿透縫隙直插地面。

午飯方圓吃了兩大碗,傻乎乎的笑容一直沒停。

同桌的五男五女一臉莫名其妙。

吃過飯,徐安然偷偷塞給他一百塊錢。

方圓笑嘻嘻地接過,對她比劃了一個OK。

見到沈凝飛、白得一百塊,這真是美好的一天。

下午兩點半。

烏雲盡散,碧空千裏。

海帶們坐滿半濕的土操場,馬紮整齊排列。

營長發言,校長發言,院長發言,處長發言,新生代表發言。

值得一提的是,前天就有校領導聯系方圓讓他這個最高分代表新生講話,方圓果斷拒絕。

當時他的想法是:又不是全校發言,當着六百個生瓜蛋子說個毛?

現在後悔死了,早知道沈凝飛會駕到,他肯定願意露這個臉。

男人至死是少年,誰不願意在愛人面前出風頭?

冗長又沒啥營養的領導講話持續了一個小時,三點半,聯歡會開始。

先是各個方陣原地站起唱軍歌。

戰士打靶把營歸……

《軍港之夜》、《祖國頌》、《東方紅》,十幾首經典軍旅歌曲唱完,舞台上的節目終于登場。

有小戰士們的軍體拳表演,女兵的集體舞,台下的軍官整齊地拍手叫好,秩序井然,嚴肅又不活潑。

大學生們捧場地鼓掌。

方圓一直在盯着被大木架子圍起的簡易後台。

他知道,沈凝飛就在那後邊候場。

藝術學院和新傳院都在這裏,學生們的節目有十幾個。

第一個是某痘痘男團的街舞。

徐安然的唱跳單曲《舞娘》是第七個節目。

徐安然的漂亮是公認的,丸子頭披散開,緊繃的低腰牛仔褲、吊帶背心外面是敞開的外套,除了漂亮,還有性感。

金黃色的黃昏下。

徐安然拿着麥唱,歌聲清脆好聽,扭着腰跳,妩媚綽約。

口哨聲,叫好聲,大學生們站起來鼓掌嘶喊,狀若瘋批,除了給女神撐腰,還是對這二十一天煎熬的宣洩。

這一場面與戰士們腰肢筆挺的拍巴掌泾渭分明。

一曲終了,好幾個海帶上台獻花。

徐安然胸膛起伏,漂亮的大眼睛望向方圓的方向,俏皮一笑。

方圓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徐安然隻接過打頭一個小胖墩男生的塑料捧花,小聲說了句:“謝謝你們。”

說完又補了一個可愛的wink送給男生。

小胖墩懵了,心想:‘我們?我們是誰?我送你花和别人有啥關系?’

“徐同學,明天回學校我能請你吃飯麽?”

徐安然搖搖頭:“不行的,别浪費錢,他又沒錢。”

他是誰?誰沒錢?

我有錢啊,我家三個飯店,咋沒錢了?

看着聘聘婷婷走下台的女神,小胖墩徹底被整不會了。

方圓雖然聽不到這幾句對話,但舞台上的情況卻盡收眼底。

替小胖墩默哀一分鍾後,方圓悄悄起身離開,直奔小賣部。

等不了,一秒都等不了,他必須和沈凝飛建立關系。

見面禮是一袋開心果,這是小賣鋪裏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還可以callback那個火車上的笑話。

否則,總不能握着倆雞爪子過去搭讪吧?那很容易給媳婦留下“神經病”的第一印象。

揣着開心果,方圓回到操場,在花壇邊站定,遠遠望着熱鬧喧嘩的場地中央。

九月二十三号,這場聯歡會恰逢秋分。

晚風已經涼意重重,六點多的夜幕變成了暗青色。

梧桐和銀杏的枯葉被一場大雨打落,蕭瑟地堆積在路邊。

舞台是從外面找專業團隊弄的,燈光和音響整得都不錯,很專業。

首首這個黃金時代的經典曲目響徹山谷。

遙遙望去,五彩的燈光時不時打亮昏暗的後台。

沈凝飛換上了長裙禮服,安靜地坐在角落,雖然披着外套,但方圓還是能感覺出來她被凍得發抖。

轉身往宿舍跑,他記得自己的背包裏裝着一件夾克。

拎着衣服跑回來,步步接近後台,放緩腳步。

沈凝飛離他越來越近。

腿上橫着長笛盒子,沈凝飛垂眸發呆,沒注意到距離她隻有幾米遠的方圓。

當然,即便她看到了,也絕對想不到這個一身迷彩服,臉上還挂着稚嫩的男生會是和自己糾纏兩世的冤家。

一步,兩步。

方圓想過去攬住她,想給她披上外套,想用下巴拄着她的頭頂,想告訴她:我好想你呀。

第三步,架子鼓前,手裏的夾克被一把拽走,胳膊被拉住。

被拖着轉身的那一刻,方圓看到沈凝飛擡了頭,看向了自己。

陸曦擋在兩人中間,笑嘻嘻地沖方圓說:“呀,你怎麽知道我冷?謝謝啦。”

方圓皺起眉頭,不悅道:“你幹嘛?”

拉着方圓走出後台,站到遠處的木隔闆後,陸曦眨眨眼,小聲和他說了一句話。

“她有男朋友了。”

方圓愣住。

陸曦又說:“你确定這時、這個形象去見她?”

有男朋友?鬧呢吧?

高中的?不可能。

真當那個自己熟悉的丈母娘是白給的?

這幾天談的?更不可能。

方圓了解沈凝飛,外不圓内更方,既不好接近更不好拿下。

他不信這個世界上會有人短短不到一個月就能攻下沈凝飛。

哪冒出來個程咬金?!

方圓問陸曦:“你從哪聽說的?”

陸曦是學校的小明星,她的節目被排在壓軸無可厚非。

看模樣似乎是個舞蹈,輕絲飄帶的演出服已經換好了在候場。

她指指皮夾克,問方圓:“你不想把衣服借我穿下麽?我冷。”

方圓搖搖頭:“不想。”

陸曦撅撅嘴,抱住自己的胳膊說:“好吧。”

隔着木屏風,她指指後台方向。

“不是聽說,我有眼睛,能看到。那男生高高的個子,我們學院大二的,長得不差,吹單簧管,和她一個樂團。你要自己去看麽?”

那個打傘的男生!

方圓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走。

陸曦歪歪嘴巴,跟在後面。

上個節目是兩男一女表演的小品,模仿的《昨天今天和明天》。

主持人是一個女兵和藝術學院的一個男生。

報幕說:“下面,有請濱海大學管弦樂團爲大家帶來奧芬巴克的《康康舞曲》,掌聲歡迎。”

方圓急跑兩步。

後台外,他看到了從盒子裏拿出銀色長笛的沈凝飛,看到了爲她放好外套的一個高個子西服男生,看到了他們兩個并肩跟着其他人一起登台。

“小心,飛飛,我扶你。”

台階上,擎着裙子的沈凝飛對伸出手的男生搖了搖頭。

沈凝飛的安全距離很大,不是親近的人,她不會答應别人叫她飛飛,更何況是一個男生?

雖然沒有拉手手,但僅憑這個稱呼,方圓就能确定,她談戀愛了。

站在原地,方圓怔怔看着舞台上衆樂手井然站位。

長笛橫持口邊的沈凝飛站在左三排最邊緣。

大提琴的聲音響起,各種樂器漸次奏響。

《康康舞曲》很好聽,但在方圓的耳朵裏卻變成了雜亂聒噪的樂章。

煩躁、郁悶,方圓甚至想給沈凝飛的母親發條短信。

快來管管你女兒吧,談戀愛了呢。

他當然不會這麽做,傷害她,比自己受傷痛一百倍一萬倍。

可那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二貨從哪冒出來的呢?

這絕對是個詭異的變量。

捏捏兜裏的開心果,方圓恨不得現在就沖上台去問她。

沈凝飛的長相算不得頂尖,比陳婉、比李理、比李響都有一丢丢遜色,甚至和耀眼的徐安然、身邊默默站着的陸曦都差一些。

但她的氣質太出衆了,那份恬淡和清寂很難在當代女孩子身上出現。

和李理的仙氣飄飄不同,沈凝飛是生人勿近,不是拒人千裏之外,是讓我安靜的呆在角落就好。

方圓知道,輕施粉黛後的沈凝飛會很美,不,在方圓眼裏,沈凝飛就是好看,就是比得上任何人。

交響樂曲很長,一首結束還有兩首。

方圓目不轉睛,眼裏隻有舞台上那個遺世獨立的姑娘。

陸曦探出腦袋歪頭看看他,沒說話。

台下。

陳逸指着沈凝飛跟身邊幾個男生說:“就她。老幺今天就是直勾勾瞅她來着?”

楊一帆點評道:“氣質頂級,長相也不錯,雖然比不上那幾個……”

顧離說:“興許他就是喜歡這種仙兒仙兒的款式。”

向東問:“老幺去廁所還沒回來?”

……

陸曦冷得直跺腳,嘟囔了一句:“我得去準備了,你自己呆着吧。”

方圓充耳不聞。

四十分鍾,連續三首樂曲,演奏者們起立鞠躬,紛紛下台。

西服男生忙不疊地拿起外套給沈凝飛披上。

沈凝飛躲了一下,沒躲開,最後朝男生點點頭。

方圓甩開腿跑過去,站在沈凝飛面前開始打着哆嗦掏兜。

控制着顫抖,方圓才明白,原來離開她後,自己的世界一直都像是沒了牙齒的牙床,舔一下會痛,不舔時就空空蕩蕩,重新遇見,又猶如剛剛鑲好的新牙,忐忑又陌生,需要适應才能親近。

‘我要把喜歡的女生都娶回家,我堅信隻有自己才能讓她們得到真正的幸福…’

那晚自己的話猶在耳邊。

四十分鍾裏,方圓想了很多。

那倆小人又開始打口水仗。

一個說:都重活了,幹嘛不好好享受一下松弛感?不是擺爛,而是允許自己做自己,允許别人做别人。

另一個說:外界的聲音都是參考,不開心就不參考。

一個說:與世界和解吧,你都有陳婉有李理了,别爲了執念而糾纏。

另一個說:可别在最美的時光裏,讓内心全部滿足了委屈。

方圓讓他倆都别他媽吵吵了。

下定決心。

如果重生的代價是失去沈凝飛,他不同意。

如果上天注定關上這扇門,那他就一腳再踹開。

不妥協,堅決不妥協,愛雞兒誰誰。

那傻貨和沈凝飛是緣份?

去你媽的。

什麽是緣份?

你鄰居家的姑娘一直喜歡你,你千裏迢迢到外面闖蕩,找了一個别的女孩兒喜歡了結婚了,然後你發現自己找到的隻是一個合同制婚姻,你傻逼了,你終于發現自己前半生規劃的理想和愛情全落空了,最後不得不承認,這他媽是緣份。

要說緣份,那沈凝飛的緣份也是自己,隻有自己。

這是前世就注定的!誰都别想改!

看着面前高大英俊的方圓,男生皺起了眉頭。

沈凝飛也用眼神詢問。

方圓掏出開心果遞過去。

“我叫方圓,沒規矩的那個方圓,很喜歡你的曲子,能交個朋友麽?”

男生眼角抖抖,上前一步,也不知是想動手還是想開口,但沈凝飛沖他搖搖頭,然後跟方圓說:“謝謝你,但那不是我的曲子,樂團沒有獨奏的。”

看看方圓,沈凝飛說:“而且,我有男朋友。”

西服男生似乎很滿意這個說法,昂着腦袋桀骜地看着方圓,似乎在宣示主權。

方圓看都不看他,盯着沈凝飛那張熟悉的俏臉,他點點頭。

“我知道,隻是交個朋友。”

又往前遞了一下零食袋子,方圓說:“小賣部沒什麽别的東西,這袋開心果送給你,你看它像貝殼麽?海邊那種小小的貝殼。”

話音一落,沈凝飛和西服男生同時怔住。

沈凝飛盯着方圓,若有所思。

男生則看着自己的女朋友,也沒有說話。

三四秒,沈凝飛微微搖頭,沒再理方圓,也沒拿開心果。

她對男生說:“張勃,我們走吧。”

留在原地,方圓想笑。

前幾天還覺得自己沒理想沒目标。

這不就來了麽?

2014年相識,2019年相愛。

可别,太久了,等不了。

最好的年紀,方圓要把最好的給她。

收起開心果,找了個闆凳坐下發呆,沒一會兒,方圓聽見了争執聲。

擡眼看去,陸曦朦胧着淚眼在跟後台人員交談。

剛才這姑娘的做法沒錯,本意就是爲方圓好,怕他出醜。

對陸曦這個姑娘,方圓觀感不錯,想到剛剛自己冷冰冰沒禮貌的态度,升起了一絲羞愧。

走過去,把皮夾克塞給陸曦,方圓問:“咋了這是?”

陸曦瞅瞅他,有點委屈。

“伴奏帶壞了。”

後台的工作人員都是舞美公司的員工,這人說:“我隻是負責按順序播放,磁帶都在這裏,我們都沒動過,帶子斷了我也沒辦法。”

方圓看看被扯斷的卡帶,心裏大概能明白怎麽回事。

大學是個小社會,半封閉半開放,自然有各種八卦。

連日來,他從别人嘴裏沒少聽說。

陸曦入校的風頭太大了,男生喜歡,女生嫉妒,雖然小丫頭不理會這些事,很和善地對待别人,但防不住有人暗戳戳動手腳。

他問:“不能在網上下一個伴奏嗎?”

工作人員說:“這次的場面太小,公司隻給我們配了一台機器,隻能播放卡帶。”

方圓跟陸曦說:“哭啥呀,憋回去。”

小丫頭抽抽涕涕被吓了一跳,白他一眼說:“我才沒哭,凍得流鼻涕。”

方圓問她:“咱們學校自己不是有樂團麽?沒找他們幫幫忙?”

陸曦說:“我跳的是改編出來的現代舞,伴奏是流行歌曲,他們沒排練過,不會的。”

方圓說:“啥音樂?”

“《永不失聯的愛》,去年的新歌。”

方圓說:“前面還幾個節目?”

“這首合唱結束就要到了。”

方圓說:“你等等。”

不大一會兒,他拎着把電吉他回來。

“剛剛外語系那男生的,我借來,給你伴奏。”

陸曦詫異道:“你會彈吉他?”

“會。”

“會這首歌?”

“很熟練。”

……

雖然沒配合過,但方圓是這首歌在這個年代的“原唱”,吉他他很熟練,而且陸曦的舞蹈功底不是蓋的,完全可以根據方圓的彈法即興起舞。

一登台,叫好聲就沒停過,陸曦的人氣可想而知。

叫的最歡的是方圓的室友。

陳逸嚷道:“焯!感情好幾個小時,老幺是去泡妞了。”

楊一帆說:“我也要學吉他。打籃球和彈吉他最受妹子們歡迎!”

顧離感歎:“還是他騷啊,不聲不響挂上了lucy。”

向東說:“吃烤肉那天的電話似乎就是lucy。”

許悠真心地在爲方圓祝賀,使勁鼓着掌。

大巴車邊,等着晚會結束和領導一起返程的樂團衆人也在瞧着舞台。

看到剛剛調戲自己女朋友的那小子在彈吉他出風頭,張勃心裏有些不快。

爲了刷刷存在感,同時給女朋友一點兒危機意識,他笑着說:“台上跳舞的也是咱們院的,叫陸曦,小明星。

說來有趣,她參加的那個節目剛剛結束,第九名的女孩子和你同名,叫沈甯飛。”

沈凝飛知道那個節目,但她沒看過,隻是最近好多同學因爲那個同名女孩兒的大火調侃自己。

張勃見她沒吱聲,補了一句:“高年級的男生都覺得陸曦是這屆的院花。”

沈凝飛隻淡淡地“嗯”了聲:“她是很漂亮。”

和沈凝飛在一起一個星期了,張勃起初是被校園偶遇那一刹她出塵的氣質驚豔。

追了她十幾天都沒被正眼瞧過,沒想到随便一個開心果冒充貝殼的笑話就被接受了。

因此,他原以爲沈凝飛是個有趣的姑娘,但相處這幾天才發現她是個無趣至極、冷漠至極,而且原則性極強的姑娘。

一星期了,除了一起吃了頓AA制火鍋,連手都沒拉過。

爲此,張勃被寝室幾個嘲笑毀了。

百般計策使出來,張勃卻總被淡淡敷衍,就像打在棉花上,十分難受。

張勃深呼口氣,說:“都是庸脂俗粉,我就覺得你最好看。”

沈凝飛遙遙看着舞台,一動不動,不知在想些什麽。

見女朋友依然默不作聲,張勃無語了。

……

和着纏綿的曲子,陸曦翩翩起舞。

觀衆也很給力,掌聲不停,配合着下腰、跳躍、高擡腿,更是賣力叫好。

一舞終了,陸曦躬身一揖,掌聲如雷動。

方圓一直注視着操場邊的大巴車,穿過人群,他沒讓沈凝飛離開自己的視線一秒鍾。

陸曦正待下台,方圓卻站了起來,伸手管主持人要麥克風。

主持人懵了,尴尬不失禮貌的點點頭,把麥克風遞給他。

同樣是男生,主持人明白,這不定是打算跟誰當衆告白呢,同爲新生,勇氣可嘉啊。

陸曦駐足回頭,不知道方圓要幹嘛。

重新走到凳子上坐下,方圓說:“有首歌,獻給一見鍾情的念念不忘。”

一句話,響徹全場。

完事了?這麽簡短?

主持人又懵了,好心地幫方圓搬來話筒架子,架好麥克風。

“兄弟,加油。”

方圓朝他笑笑點了點頭。

台下交頭接耳,沒人聽說有這個節目,節目單上陸曦就是最後一個呀。

陳逸看着幾個哥們,問:“幺蛾子?”

顧離說:“老幺要唱歌,咱得叫好。”

楊一帆說:“萬一不好聽呢?”

向東說:“那就大聲叫好。”

營部沒阻攔,校領導沒阻攔,青春熱血的男生女生,唱首歌而已。

琴弦撥動,從第一個音符響起開始,所有人就知道這是首情歌。

——

是很難接受,是很難放手

是很難開口說出任何挽留

是我不成熟,還有些愧疚

還有些擔憂,最後還有些不合時宜的溫柔

都如鲠在喉,舊情人常問是否是否

倔強地不說别走别走

這城市每天那麽多人在擦肩

而誰在你身邊,直到心碎都失手失守

才承認離開時滿身傷口,求命運高擡貴手

我們都自作自受,是還沒接受,是還沒看透

是想要觸碰卻又收回的手

是皺皺眉頭,想找個理由,想找個借口問候

想問當初如果毫無保留

卻不敢深究

——

喧嚣沒有了,沒人說話。

QQ音樂三巨頭的聲音,加上略琴極好的作詞,霎時間就征服了這個年代的一衆年輕人。

沈凝飛目光灼灼,她懂音樂,也能聽懂歌詞。

這首歌她沒聽過,但那人的聲音真好聽,唱的真深情。

她大概明白,台上那個男生是在唱給自己聽。

‘可我認識他麽?爲什麽他會說一見鍾情的念念不忘?’

張勃說:“飛飛你冷麽?要不上車吧?”

沈凝飛搖搖頭:“很好聽,你聽過這首歌麽?”

張勃搖搖頭說:“這種俗氣吧啦的幼稚情歌有很多,我不愛聽。咱們樂團的人應該多聽高雅音樂,我家裏有幾張典藏版的交響樂專輯,下周拿來給你。”

沈凝飛沒再說話,也沒有動。

陸曦完完全全知道,這首歌方圓就是給沈凝飛唱的。

好好聽呀,她想象不到網戀也可以這樣深情麽?

赤腳走回舞台,陸曦給方圓的歌伴舞。

聽呆了,看呆了所有人。

徐安然吧嗒吧嗒嘴,心裏在想下次表演的時候要不要叫那家夥一起……

範之瑤在考慮怎麽把方圓捧紅掙錢,可莫名其妙的,她總感覺方圓唱歌的聲音有點熟悉。

舉着DV的工作人員不自禁地拉近了鏡頭。

陳逸長大了嘴巴,喃喃道:“老幺深藏不露哇。”

楊一帆說:“這什麽歌啊?”

顧離說:“老幺切号了?”

——

舊情人常問是否是否

倔強地不說别走别走

年輕的愛人總不知天高地厚

把邂逅當擁有,直到心碎都失手失守

才承認離開時滿身傷口

說過的天長地久,寫成了情歌一首

學會對所有遺憾說聲感謝

可是你一直在我心髒中間

那個夏天距離我現在有多遙遠

命運它向來不死不休

傷心人隻能半推半就

年輕的愛人總信奉覆水難收

把懦弱當自由,我們早晚要承受成熟

時間從不是記憶的對手

到老地方叙叙舊,我們誰都别難受

在眼淚落下之前,我們好好聊聊天

——

方圓連眨眼都舍不得,他知道沈凝飛在看自己。

焦距瞬間拉近,他似在和沈凝飛近在咫尺。

親親額頭,親親鼻尖,觸上軟軟的兩片唇,方圓能看到她眸子裏倒映出的“他們”。

廚房裏,沈凝飛系着圍裙,笨拙地爲他做菜。

紅着臉,羞羞的表情:‘我做的不好,你嘗嘗吧。’

照着菜譜鼓搗好幾個小時,好不好吃方圓都覺得在磕仙丹。

雖然一吃就是幾顆大料,但就是好吃,沒有再好吃的了。

撸着袖子洗衣服時,白白的額頭上垂下的發絲;

給自己收拾行李箱時,坐在蓋子上使勁拉着拉鎖;

客廳裏,橫着笛子給自己吹歌聽;

睡覺時,抱着自己的胳膊……

也不知道是不是重生後記憶力太好,如果畫面按幀計算,方圓能記起和沈凝飛的每一幀。

那個本應享受人生的恬靜女人,卻陪着自己粗茶淡飯了多年。

現在,她就在那邊的夜色下看着自己。

方圓不想感動任何人,這首歌,他本就是想感動自己,告訴自己:不能忘,一幀都不能忘。

大巴緩緩離開,夜也濃了。

一副“我想靜靜”的方圓拒絕和任何人說話。

直到睡前,下鋪的楊一帆才輕輕踹了一下床闆,小聲問他那首歌叫啥?

方圓說:“眼淚落下之前。”

其他人都想問他别的,但方圓一直把自己的性格表現的很明顯——和善的帶着距離感。

所以,雖然憋得難受,終是沒人開口。

天亮,十幾輛客車已經停在了操場上。

封閉軍訓的日子結束了。

有人在不舍地哭哭啼啼,更多人是歡欣雀躍地笑。

成勳教官沖着漸漸駛遠的車窗擺手。

一夜沒睡的方圓依在座位上補覺。

空調的風猶豫不決地拱進他的鼻子裏,像擔心自己身體會散發臭味的老人,總是想努力地把自己弄香香,卻不由自主地摻雜了腐爛的腥臭。

盛夏過去了,方圓的夢裏,是一片秋黃。

沈凝飛嫁給了别人,潔白閃亮的婚紗被另一個男人捧起。

睜開眼,向東極不自然地扭過頭跟陳逸等人沒話找話。

方圓不發一言,怔怔望着窗外,悄悄抹掉淚痕。

進到市區,公交站的廣告牌不少都換成了酸酸甜甜優酸乳。

畫面上,沈甯飛和其餘幾個前十的超級女聲選手們笑得賊甜。

看看車頂,視線似乎穿透出去,朗朗晴空。

命運從來不會高擡貴手,想要的,必須得自己搶。

沈甯飛是最好的例子。

方圓掏出電話,給劉菁菁發了一條長長的信息。

這章不知道怎麽斷,直接發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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