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蘭河。
燕山北路的一條内流河,彙聚于後世多倫一帶。
換而言之,這裏其實就是清代圍場的範圍。
當然,如今這裏草木叢生,森林廣袤,幾乎原始,野鹿狼群熊罴猛虎遍地都是。
咚咚咚——
鼓聲激蕩,如夔獸咆哮,驚得千木飛鳥,小獸四竄。
也有被打攪了安眠的猛虎擡起頭,接着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先伸展軀體,接着昂首:“吼——”
猛虎咆哮,震得一些小獸匍伏。
也宣誓此地有主。
下一秒,虎耳輕輕顫抖,它警惕的看向東南方向。
窸窸窣窣。
林間有什麽東西在靠近。
接着,長蟲被挑飛。
是的,挑飛,飛到了猛虎的洞窟外,摔得七葷八素,但還是很快扭了扭身體,慌慌張張逃跑。
緊随其後,一杆紅旗出現在猛虎面前,一群披堅執銳,綁腿皮靴、抽刀拍盾、斧钺金戈、弓弩齊備的恐怖直立猿闖出森林。
他們隻是看了一眼猛虎,下一刻一股肅殺之氣和貪婪敵意傳來。
猛虎緩緩緊繃身上肌肉,接着低吼警告。
但回應他的,隻是快速散開,并形成陣列,将他包圍的勇士。
這個時代的人,對狩獵有着天然的興奮感。
看到猛虎,他們沒有恐懼,有的隻是對狩獵的渴望,以及接下來的晉升希冀。
古之狩獵,多以軍行。
因此,圍獵其實算實戰的一種。
既然是實戰,那就有功勳。
一頭猛虎,能頂一個披甲士的首級。
如此,衆者呼吸漸漸急促了起來。
老虎也越來越不安。
“格殺!”
小隊首領一聲令下,旗下五十人一步步朝前行動,刺激着猛虎,也壓縮包圍圈,讓猛虎隻感到恐懼不安。
終于猛虎繃不住了,朝着西部它認爲的薄弱點,吼着撲上去。
七八百斤的體重壓上來,最前面頂着他的盾兵,差點以爲被大石頭砸中。
“刺!”伍長什長齊齊喊着,伍長揮舞手中的短戈,什長則是将小旗一甩,頂上槍頭一下刺出。
噗嗤!
猛虎受傷了,鮮血刺激兇性,利爪揚起,猛拍盾牌,想要将礙事的家夥蕩開。
但它終究是單打獨鬥的畜生,哪裏能想到,其他方向的士兵一下湧上來,抵進刺殺、射擊不知凡幾。
不多時,老虎隻覺眼睛一痛,頓時一隻眼瞎了。
失去視線,頓覺恐懼,想要跑,卻是來不及了。
被他壓在身前的一個漢子,攮出緻命一刀,老虎隻覺得肚子一空。
掙紮片刻無果,倒在了地上。
“虎!虎!虎!”
斬殺了一頭猛虎,整個小旗傳來了興奮的呼聲。
這一天,整個燕山北麓,都是如此興奮。
但野獸們都遭殃了。
多少年沒見過這樣的陣仗,人與野獸的生存空間限界,在今日被徹底打破。
燕山,再無淨土。
木蘭河的中遊。
有一座巨大營壘,上邊挂着鎮中将軍府的大纛,附近哨塔等物一應俱全。
大帳的點将台下,一頭頭屍首被運抵此地。
辛屈可沒有圍獵的心思,而是讓所有參演小隊入深山老林内搜山除獸。
畢竟這個時代生産力受限,辛屈搜山除獸的目的,一方面是爲了打探地圖,另一方面是爲已經開發的地方清理出一片安全生産環境。
定都北京的,就不可避免将燕山北麓當做自留地和屏障。
這就是爲什麽辛屈要把燕山安排給鎮中将軍府屯戍的原因。
所以,清理掉北面的野獸,就能有效防備獸群南下傷人。
至于這個過程中會被消滅多少野獸,會不會破壞本地生态平衡。
隻能說,難說。
因爲承德人口有限,本地再咱們開發,也不會那麽快造成影響,而且野獸多少懂得趨利避害。
看人打不過,難道還跑不了?
别看人類耐力很強,但要是往崎岖地帶跑,人還真不見得是野獸的對手。
這不,除了一車車擺開安排下來的獵物,就是一個個受傷、骨折、中毒的倒黴蛋。
這一次狩獵,也是一場野外作戰的特訓,是真的會死人的。
隻是随着時間推移,越來越多的獵物被送來,辛屈帶來的屠夫都不夠用了,還得那些輕傷能動的士兵輔助。
獸皮是一張一張挂着。
硝制現場更是忙碌無比,木蘭河下遊随處可見散落的下水。
一些吃腐肉的小獸,全部蹲在這附近吃,但卻沒人有心思去打兩隻小獸回來打牙祭。
因爲沒必要。
大營内囤積的食物,新鮮的都吃不完了,更多的都是用鹽、瓷瓶做成簡易罐頭,用來增加個把月的保質期。
辛屈人更是被補得流鼻血了。
因爲這幫子人中有醫生随行,深山老林裏别的沒有,藥材一堆。
各種參類更是遍地。
辛屈炖了些藥膳跟着受傷士兵一起吃,他們恢複元氣,而辛屈因爲身體沒啥事,吃完就補過頭了。
倒是之後幾日,看着成堆成堆獵物被送回來,子頌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因爲這些獵物的數量不對勁。
商族是一個熱衷戰争、祭祀、狩獵的民族。
他們也不是沒有搜山圍獵過。
但燕國這邊的情況,真的吓到他們了。
“是很高效的屠殺。”有人對子頌說,“燕國人,很善戰。而且被辛屈帶的風格鮮明,能用箭洗地,絕對不用人命填。能用一群人圍殺,絕對不用一個人單挑。
能看得出來,若是對上燕國的大軍,他們真要生死相搏,哪怕隻是一小支軍隊,都能給我們造成很大的傷亡。”
“怕什麽!殺野獸,誰不會?”
“看傷亡!你看看他們的傷亡程度,還有被擡回來的,不是骨折、斷腿、發燒、感染,絕對不會回來的。
而且燕國這邊還有大量的白酒除毒。
燕國的巫醫,現在叫做軍醫,能夠大量救治傷患。
有了生存保障的他們,兇性很可怕的!”
聞言,一直沒有說話的子頌,看向了正在美人懷中擦拭鼻血的辛屈。
這個美人赫然是雨央子。
作爲聯姻的對象,根據這幾日的一起生活,兩人早就混在一起了,該做的也都做了。
不然吃了這麽多補藥,去哪裏瀉火?
但子頌沒看雨央子,而是死死盯着辛屈。
他在昭彰武威。
但不可否認,子頌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