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的戰争還在繼續,從秋天打到了冬天。
同時狩獵演武之後的一段時間内,子頌就沒有出現在辛屈面前了。
辛屈也沒空管他,他正在張羅一批東北送來的奴隸安置問題。
遼陽那邊,肅慎、孤竹、濊貊三個大族群之間捕奴戰争,在今年東北難得一遇的強雪影響下,徹底激發。
本來孤竹諸部就是被燕國趕走的,手中的積蓄不多,現在又因爲強降雪,導緻了牲畜損失不小。
再加上辛屈這邊難得豐收,又北上開拓,安排了新的霸府,這些地方都需要奴隸和人口補充勞力,就加大了對北方的奴隸的買賣。
黃澄澄的粟米一袋袋擺在所有受到雪災影響的部落眼前,再加上打不過燕國,就隻能對内剝削或者對其他相對弱勢的敵人轉移矛盾。
然後就徹底收不住火氣,越打流離失所、逃難的小部族就越多,這批人之中一部分,不适合呆在北部邊疆區,便将他們大部分遷往西邊,但擁有技術、史料以及其他技能的必須甄别之後留在北平。
辛屈親自盯着,就是不想錯失人材。
果然,他這半年下來,還是網羅了一批巫、首領,這些巫中帶來了當初夏後氏當初被滅的一些史料。
但後續中原傳來的消息,讓辛屈也意識到一些問題,那就是他要将燕國實力徹底暴露的時間往後延,但中原戰争和之後的商族征伐南羌的後續,他必須想辦法摻和,就算不能練兵,也要弄清楚當地地圖。
地圖不明,才是這個時代征伐的阻礙,所以必須要摸個清楚。
既然本尊不能出手,那麽西邊的地理、地圖、人口等情況還得探查,就得開小号了。
于是,燈火之下。
辛屈看着一個祭祀用的陶制品上的陶文,身邊端坐巫小葉,還有其他一些大巫。
“夏後氏被大邑商覆滅的過程,并不是一蹴而就的。從成湯開始,一直打到了沃丁時期,這才算是解決了大河中下遊地區的夏後殘部。而在這個過程中,夏後氏四散,朝着四方發展。
除了南羌之外,肅慎諸部内部,就有幾支從草原向東遷徙的部落,他們被稱呼爲hung。”
聽到這個狐部落的大巫介紹,辛屈終于在陶文上找到了“hung”所代表的字“上兇下胄”。
而這個字,就是這個時代東北一個失落部落的“兇”的異體字。
這個兇,在狐部落的語言裏,特指饑餓者,或者饑荒的意思。
這群逃難到北方的兇人,跑到了肅慎的地盤燒殺搶掠,所以本地人将他們稱爲饑荒的代名詞,他們的出現,就會搶走部落的食物,會害他們部落饑餓。
“那他們現在在哪裏?”巫小葉好奇的問,“既然是夏後裔,我燕國也算夏後苗裔,他們日子若是不好過,完全可以納入我燕國治下。”
“他們很早就逃來南方了。”這個狐部落的大巫解釋道,“他們現在自稱獯鬻。”
聽得大巫的發音,巫小葉看了一眼平靜的辛屈,以及下邊一個來自獯鬻部落的巫也是驚訝看着這個狐部落大巫說:“我的祖先是從南邊北遷,後來确實有在草原遊牧的經曆,但現在我們已經不全是遊牧了。”
“你們便是兇人?”狐部落的大巫打量着獯鬻部落的巫,微微搖頭,“不像。你們明明就是窮兇極惡的……”
“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或許曾經是這樣的,但我們已經放棄了曾經的生活方式,接受了燕國的教化。”獯鬻部落的巫矢口否認,反正就是不承認他們代表了匈,“況且,我們的部落南遷之前分裂過,或許有一批人還在更北方的草原遊蕩也說不定。”
“族群演化時間一久,都是糊塗賬。”辛屈開口說,“本伯不在意這個。入中華者,行中華事,便是國人。出中華者,行夷狄事,便是夷狄。
更遑論這一次讨論這個,是爲了不直接摻和西部戰争而準備的馬甲。
不論炎黃黎庶,堯舜禹湯,本就是一根脈絡延展出來的諸部。你們願意入我燕國之籍貫,成爲我燕國之國人,那便是自己人。
總之,既然已經确定獯鬻是夏後的支系,那麽就挂名一個夏後旁系吧。
由獯鬻氏出三十遊牧精銳,孤安排一個霸府,随你們出發,走鬼方南下隴右,馳援有夏氏。
不管結果如何,不能讓商族那麽輕松就把敵人趕出洛地,爲我們發展争取更多時間,也盡快将西邊的情況摸索清楚。
至于族名,就叫匈吧。”西部大族與商族的戰争,幹系了周朝崛起的時間點。
辛屈他稍微推演了一下,認爲大概率是姬周在接下來這段時間,成爲商族在西北的代言人,随後逐漸滅掉南羌,也就是有夏氏一脈,掠奪走了有夏氏最後的發展精華,然後快速崛起。
而現在距離曆史上最關鍵的武丁時期,最早不過二十年,最晚不過五十年。
辛屈認爲,他是很有可能看到這一幕發生的。
既然可能會發生,那就不可能坐視不理。
所以,他必須找個由頭摻和,但同時不能将自己完全暴露出來。
現在,匈的出現,哪怕是提前幾百年出場也無所謂,重點是坐實夏後氏苗裔的身份,然後将這件事從他身上摘個幹淨才是真的。
最後,由狐部落大巫配合,完善好族裔名稱,辛屈提筆将自己的第三子,一個剛滿月的娃娃(與巫小葉所出),辛撐犁冊封爲撐犁氏,尊号單于。
接着狐大巫封右賢王,掌巫蠱事,将他們狐部落和其他從東北來的巫師人才,選了一部分填補進右賢王體系,并賜氏令狐。
随後辛屈冊封富土爲左賢王的位置,并賜富土第四子,富臯爲左賢王世子,賜氏栾提。
這麽一來,一個遊牧的匈人氏族就造好了。
燕國的遊牧黑手套也就打造好了。
當然,這個族群能存在多久,誰也不知道,指不定哪天沒用了就内附吞并了。
結束了匈人部落的打造之後,辛屈将相關一部分消息模棱兩可之後,發給了留在他這裏吃吃喝喝,等待回去時機的子頌。
沒錯,子頌還沒回去,該派的人辛屈都送走了,但這貨還是沒有走。
目的不言而喻,就是看住燕國的。
大邑商是生怕燕國搞事。
一旦辛屈有異動,子頌完全可以逃遁倉邑,然後糾集河北諸侯對抗辛屈。
但有這貨在,辛屈想要執行的後續計劃,很可能會阻撓,尤其是海河與黃河水系的運河建設。
子頌的存在,随時可能壞菜,就很鬧心。
故此必須支走他。
“什麽狗屁匈人!我怎麽沒聽過?”
“我查過,百年前,肅慎朝貢的時候,還跟請我們支援他們對抗兇人。孤竹氏就是追殺兇人一路往東北去的。這個匈人就是那個兇人的後裔。”
子頌全程面無表情,聽着下邊在交流。
辛屈送來的最新情報,是一夥自稱夏後苗裔的匈人部落,要求同爲夏後苗裔之一的有辛氏提供物資,讓他們可以去救援有夏氏。
辛屈答應了。
因爲對方開出的條件,辛屈無法拒絕,那就是他們願意拿奴隸來買賣。
換而言之,燕國最缺乏的人力,有人給他們提供了。
這辛屈就算不是背刺商族,也是在暗中支援有夏氏,希望中原繼續混亂。
還真是……慣會見縫插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