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陸夢瑤那麽一鬧,接下來幾天陸江便沒再提起過要南宮絕拜他爲師的事情,隻是偶爾看着南宮絕欲言又止,陸夢瑤則這幾天都是神色不好,似乎心情一直沒有恢複。
“陸叔,你上次說的拜師,什麽時候進行?”飯桌上,南宮絕突兀地開口了,陸夢瑤和陸江的反應各不同,陸夢瑤是驚訝和氣憤,陸江則是擔心和欣喜,南宮絕并不在乎陸夢瑤會怎麽想,他隻想盡快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陸江看到陸夢瑤的臉色越來越差,不由得歎口氣:“緩緩吧。”
“今天如何?”南宮絕并沒有聽陸江的話,而是再次說道。
陸江一怔,對于南宮絕微帶命令的語氣很是無奈,也許因爲他從小到大習慣了吩咐别人吧,即使失憶了,那種我行我素的性子也很難改變,其實南宮絕并不是這樣的性格,而是在一次次的詭異夢境裏,他的心性似乎也發生了變化。
“夢瑤……”陸江看着陸夢瑤,不知道說什麽,陸夢瑤死死咬住下唇,表情僵硬,她沒想到南宮絕居然還是堅持,一個都已經忘了以前的人爲什麽這麽執着于習武,有什麽仇需要報嗎?在這裏不好嗎?她沒有陸江的那種固執,她明白若是真的要報仇,将再次付出慘痛的代價,這世上從來沒有完美的報仇。
陸夢瑤有些賭氣地說:“既然他非要學,爹你就教他吧。”以後若是後悔,想起她今日的話,會不會很痛苦?
“真的?”陸江有些不敢相信,他如今就這麽一個寶貝女兒,若是她不答應,陸江也不願意就這樣傷了女兒的心。
“這還有什麽真的假的,要做什麽就做,何必顧及我?”陸夢瑤飯也沒吃完就離桌走了,南宮絕照樣不疾不徐地吃着飯,毫無表情,那雙眸子裏似乎沒有一點生氣,如同一潭死水,沒有波瀾,陸江突然想,這個男子,以後會對夢瑤好嗎?爲什麽覺得他似乎越來越冷漠?
陸夢瑤回到房間,生氣得想砸東西,卻發現根本沒什麽好砸,隻好氣呼呼地拿被子撒氣,扔在地上使勁地踩使勁的跺,仿佛那就是南宮絕的清傲一般,比起南宮絕要學武更讓她生氣的是南宮絕的态度,永遠那麽冷淡,沒有波瀾,他到底是原本如此,還是失憶以後才變成了這樣?
拜師儀式很簡單,南宮絕在院子裏跪在陸江面前,道:“我,南宮絕,今日拜陸江爲師,天地爲鑒。”
南宮絕從來不去打探陸江是否真的會武功,武功又有多高,他從地上起身,拍拍袍子上的灰塵,這其實隻是一個交易,既然是交易,那對方一定會拿出價值相等的東西來交換。
“我之前替你疏通體内經脈時,發現你體内有一股内力很是強勁,大概是你以前就有的,你現在習武的話,一方面是把那股内力重新激發出來運用,另一方面,提升。”陸江說道:“還有,跟我習武,有一點很重要。”
“什麽?”南宮絕問。
“心狠手辣。”陸江的眼眸閃過一絲殺意,繼續道:“你不殺人,就等着被别人殺,無論用什麽手段,你隻需要得到你要的結果便可,婦人之仁不可有!”當年若不是一時心軟放了張友函那個畜生,也不會變成如今家破人亡隐居江邊十年之久!
南宮絕眼皮動了動,望向陸江後面不遠處的房門,那是陸夢瑤的房間,此時微微打開,陸夢瑤站在門縫處,死死盯着南宮絕,南宮絕不知道她有沒有聽到她爹的話,但這跟他沒什麽關系。
“你幾乎是什麽都不會了,必須從頭學起,但是有以前的内力隐藏在體内的話,應該比普通人要快數倍,你吃得了那個從頭學的苦嗎?”陸江問道。
“嗯。”南宮絕答道。
習武之人剛開始學習時最重要的便是毅力和耐力,這也是武功的基礎,磨練自己的體力和意志,才能在以後的習武道路上走得遠,一開始就想着練習上乘武功的人,最後幾乎都是走火入魔,強行學習自己能力無法駕馭的武功,絕無好果子吃,當初陸江便是在一次修煉心法中走火入魔,先是濫殺,後來全身氣血倒流,經脈破裂,痛不欲生。
陸江經曆過走火入魔,更注重一步一步地夯實基礎,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他并沒有立馬要南宮絕練習,而是想了一會兒說:“今日先不要開始,等下我替你檢查一下傷口,若是恢複良好,再開始吧。”
南宮絕下意識地想到了腹部的傷口,那個傷口他洗澡時看到過,猙獰恐怖,不知道是誰那麽狠,想必當時是抱着置他于死地的心襲擊他。
“你陪我去釣魚!”陸夢瑤見陸江走了以後,從房間跑出來,提出一個莫名其妙的要求,南宮絕皺了皺眉頭反問:“釣魚?”
其實陸夢瑤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突然提出這麽個要求,感覺怪怪的,但她還是堅持道:“對啊,明天開始你要練武,就沒時間陪我玩了。”然後沒等南宮絕說話,她自己跑到院子角拿了釣魚的竹竿,和一些用竹筒裝起來的蚯蚓,拉着南宮絕便往江邊走去。
到了江邊,陸夢瑤熟練地套上蚯蚓,将魚鈎往江裏遠遠一扔,然後大喇喇地坐在沙子上面,南宮絕看到她那個動作,有些莫名擰起了眉頭,這個表情被陸夢瑤看到了,她紅着臉嗔怒:“幹嘛,沒見過這麽粗野的女人啊?”
粗野的女人,南宮絕腦海裏隐約出現了一個人影,卻看不清是誰,他一用力想,腦海裏的那團火焰就會燃燒起來,燒得他頭痛欲裂,隻能強迫自己不要去想。
“别發呆了,坐下來吧。”陸夢瑤見南宮絕眼神突然空洞起來,有些擔心。
南宮絕搖搖頭:“不坐,很髒。”
“你有潔癖?”陸夢瑤笑道:“我爹發現你的那天你身上更髒,都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我看到你時,你渾身都是泥沙和黑乎乎的去不掉的血迹,你隻是沒看到。”
南宮絕沒有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着寬闊的江面,陸夢瑤不知道他在想什麽,隻是看着他俊美卻冰冷的側臉發呆,這個男人心裏到底在想什麽呢?她一點也看不透,但她卻很想靠近他,依偎在他身邊。
“即使我爹教你武功是爲了讓你幫他報仇也沒關系嗎?”陸夢瑤再次開口。
“沒關系。”想得到一樣東西,你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不是嗎?
“我這麽反對他教你武功,是因爲不想他再次執迷下去,也不想把你拖進他的仇恨中,我七歲那年,陸家上下幾十口人被人滅口,隻剩下了我,還有在外面的爹爹,後來我爹爲了報仇走火入魔了,傷了自己,不得不躲到這個地方來,唉,”陸夢瑤看着江面歎了一口氣:“爲什麽你們就是不明白報仇如同一把雙刃劍,傷人之前先傷己?”
“所以你覺得那些人就應該白死嗎?不用償命?”南宮絕眼裏迸發出濃烈的殺機,隻是他自己沒發現,陸夢瑤扭頭看到後,隻覺得那種眼神仿佛充滿血腥,她驚恐地問:“你怎麽了?”
南宮絕疑惑地看着她:“什麽怎麽了?”
此時南宮絕的眼裏已經沒有了殺機,隻剩下迷茫,陸夢瑤再怎麽仔細看,也看不出異常了,她隻得搖搖頭:“沒什麽,我并不是覺得那些人白死了,可是我如今隻有爹爹一個親人,難道我要爲了仇恨,再讓他冒着死亡的危險去報仇?那到時我一個人在世上,還有什麽意義。”
“算了算了,不說這些,我們釣魚吧,晚上吃烤魚。”陸夢瑤甩甩頭,不想再說那些沉重的話題,她今天要南宮絕來陪自己釣魚,是爲了多和他單獨相處相處,而不是圍繞這些話題反而讓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沉悶。
這時,兩隻鴿子在江面上朝着南宮絕這邊飛來,陸夢瑤看到後扔下魚竿,興奮地道:“有鴿子诶,要不我們把鴿子抓起來,晚上吃鴿子?”
“不要。”南宮絕直接拒絕了,絲毫沒有猶豫,陸夢瑤尴尬地繼續坐下來,撿起魚竿嘀咕道:“那算了。”南宮絕看着那兩隻鴿子往後面的竹房飛去,鴿子腳上綁着的白色紙條自然沒有逃過他的眼睛,但他并沒有去攔截的打算,這應該是陸江的信,他剛剛拜陸江爲師,有些事還是不要過多幹涉比較好。
陸江正在熬藥,聽到鴿子的撲騰聲,他放下手中的藥罐走了出去,兩隻鴿子落在了他的肩膀處,他取下它們腳上的紙條後,轉身進了房間。
看完紙條後,陸江的神情有些凝重,這兩張紙條,一張告訴他,南宮澤暫時沒有找到,但是黑月組織這次派出了四十二分支星宿去搜尋南宮澤,看來那個委托人花了很大價錢,而另一張紙條則是關于南宮絕跟南宮澤之間的恩怨,消息直說兩人自南宮澤登基以來便不合,至于原因無法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