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計劃生變



()賈谧悲催的一晚挨了三次黑打,好不容易在晨時被凍醒拖着身子回到府中,大夫診治後剛躺在宮裏又來了人傳喚,遂隻得又咬牙強撐着入了宮。

“本宮吩咐你辦的事查得……”賈南風剛把茶杯放下,擡眼就瞧見賈谧右手被白布裹成了個粽子走路還一瘸一拐的,她皺眉道:“你這是怎麽回事?”

“姐,我有負于你的信任。”賈谧慚愧道:“你不是讓我查楚懷雄是否在嚴鶴手上麽,我派人去查了,楚懷雄的确是在嚴鶴手上,我本想将人直接給救回來,誰知被他們的人給發現,幸好跑得快,要不然就不是受這點傷而是要你給我收屍了。”

“什麽?你這傷竟是嚴鶴的人幹的?”賈南風本已爲他無非就是與人打架鬥毆的傷,一聽與嚴鶴有關,立即起身上前道:“傷的嚴不嚴重,我這就讓禦醫來給你瞧瞧。”

“放心吧姐,府裏的大夫已經看過了,不過是些皮外傷而已,我回去休息兩天就好。”他話雖說的無關緊要,可面上神情卻透着對痛苦的極大隐忍。

“真的不用禦醫來瞧瞧?”

“不用,要是姐沒其它吩咐,我就先回府裏歇着了。”賈谧勉強露出個寬慰的笑。

出了鳳椰,賈谧的隐忍愧疚神情立變,眸中是森冷刺骨的陰狠,他之所以将他受的傷栽贓到嚴鶴的頭上,無非是順水推舟而已。他這幾日滿腹心思隻想着讓鳳鳴樓重新開張見到傳說中的玉嫣姑娘,壓根将賈南風吩咐的事給忘的一幹二淨,直到宮裏的人來請,他方将此事記起,趁着來宮裏的這段路程,腦子幾轉就想到了這個計策。他這一身的傷,正好爲這個計策增添幾分說服力,反正她二人長年處于敵對中,嚴鶴再多背這麽個黑鍋也無所謂,再者說不定人還真就在他手中。如此他既完成了賈南風交待的任務還能得到賞賜。至于那些敢對他下黑手的人和沈毅,他賈谧絕對會讓他們知道什麽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賈谧走後,賈南風凝眉沉思片刻,眸底寒光一閃而過,嚴鶴敢扣壓她的人,她不介意送他份大禮。

伴着微醺入睡,醒來已是日上三竿,顔玉這覺睡的極好,昨晚因景而生的些許孤寂在她身上已尋不出半分蹤影,于她而言,縱是偶有情緒低落之時,也不過是頭腦中冷靜與理智的暫時歇息,并不會讓她沉溺其中頹靡不振,反會另她尋出這低落情緒的根源,加以扼殺。

她在鳳鳴樓用過早膳,換了身早備好的男裝在街上轉了轉,偶聽得路過的人說起丞相府嫁女之事,她算了算日子,這才發現過兩天就是嚴嫣大婚之日,遂在街上拉了個玩耍的孩童拿了些銀錢給他,讓他去雲府傳話。

趁着等雲溶的時間,顔玉拿出随身攜帶的改顔用品把臉稍作修鉓,換成與雲溶結盟時的被沈毅“毀”的模樣。

等了約摸小半個時辰,雲溶來了,顔玉提壺爲他倒了杯茶,直接開門見山道:“過兩天就是嚴嫣的大婚之日,你那邊準備的如何了?”

“一切就緒。”雲溶指尖輕撫杯沿看着她,“你确定要冒這樣的險?”

“當初他險些殺了我,就是冒險,也得給他一刀。”顔玉回得不容質疑。

她若不給他一刀,怎麽能拿到他的血?若不能拿到他的血,怎麽能判定她的身份?從她懷疑自己是嚴府二的那刻起,這就是她心頭的一個隐憂,她必須将這個隐憂弄明白。

單純的嚴府二身份或許并沒有什麽,單純的太子妃身份也并沒有什麽,可這二者身份疊加在一起,再聯系上各自身份背後所代表的利益團體,這樣的身份就變得極爲危險,因此沒有人比顔玉更能感受到倘若她真是嚴府二身份所給她帶來危機的嚴重性,這身份無異于一顆定時炸彈,若她毫無準備,當這炸彈爆炸後,她極有可能被炸的粉身碎骨。

或許以僥幸心理來看待此事,她一個“起死回生”之人的身份可能永遠不會被人發現,但這“可能”卻不是絕對,它對顔玉的安全沒有任何保障。顔玉雖偶爾也存在僥幸心理,可在面對生死危機的關頭,她從來是理性理智的。

因此,她甯願現在冒險掌握主動權,也不願将來處于被動,而促使她如此做的另一大原因是,她已基本确定她就是嚴府二,現在隻差最直接的證據,讓這個身份一錘定音,再無其它可能性。

見顔玉未有分毫猶疑動搖,雲溶也并不再多說什麽,直接将婚禮當天的刺殺布署告訴顔玉,顔玉聽後未有任何異議,因這布署與她所想的不謀而合,且比她所想的更加詳盡周全,顔玉幾乎可斷定,隻要這次行動執行中沒人抽瘋,這計劃可說是萬無一失的。

挑了這樣的一個盟友,顔玉對自己的眼光感到非常滿意。

“記住,若一擊不成,立即撤退,切不可戀戰。”雲溶再次叮囑。

顔玉回到東宮後喚來秋水交待了些事,又帶着因受她所講上海灘影響迷上黑道風的團子在宮外和小混混争了兩天地盤,之後就直接留在了宮外準備次日的刺殺行動。

三更時分,雲溶将易容成嚴嫣模樣的顔玉送到了嚴嫣閨房前,他正欲再叮囑幾句,結果顔玉直接打開門鑽了進去,把他扔在門外吹冷風,雲溶眸底泛起抹無奈淺笑,他這是遭人嫌棄了?

因前些日子接連受顔玉刺激,嚴嫣精神混亂,總是睡不踏實半夜從噩夢中驚醒,好不容易情緒有所緩解,又轉眼到了大婚之日,本就淺的睡眠因心裏緊張期待更是睡不踏實。

聽見輕微的開門聲響,嚴嫣以爲是下人來爲她梳妝打扮,遂坐起身道:“紅兒,現在是何時了?”她指尖撩簾正欲站起身,卻覺頸上一痛,雙眼一合暈了過去。

顔玉利落的将嚴嫣捆上再将嘴裏塞了團布将她扔進了被床單遮掩住的床底,再換上嚴嫣的衣服躺上了床等着。

時間卡的剛剛好,約摸半刻鍾不到,紅兒就帶着丫鬟婆子們來爲顔玉梳妝更衣了。

繁瑣的衣鉓繁瑣的妝,顔玉有種想将她團團圍住折騰的這幾人踹出去的沖動。

兩個時辰後,這折騰終于告一段落,紅兒忍不住贊歎道:“,您真美。”

顔玉擡起困倦的眼朝鏡中瞧去,昏黃銅鏡中映照出的女子倒還真令顔玉驚豔了一把,驚豔的并非是這張臉,而是這張臉上的妝容,嚴嫣的臉在顔玉瞧來美則美矣,卻美的過于寡淡,換言之能倒映入眼中卻無法刻化入腦海,然這妝容之後,卻是風情妩媚伴着我見猶憐并存,讓人心神蕩漾瞧之難忘。顔玉不由覺得,這古代的化妝技術也并不比現代差。

坐了如此久,早已腰酸背痛,顔玉剛欲站起身活動活動筋骨,過大的衣袖卻不小心打翻了脂粉盒,裏面的脂粉全灑在了鞋襪上。才消停下來的幾人立馬又沸騰了,還好這些物品都備有雙份,紅兒立馬去箱中翻出新的鞋襪來給顔玉換。

顔玉享受着下人的伺候,本應享受這伺候的嚴嫣卻在床底悠悠醒來,她一時有些不明身在何處,耳畔似有紅兒泛着些微疑惑的自言自語傳來:“咦,腳踝怎麽有個月牙形的疤痕?”

神思困頓的顔玉并未聽清她說什麽,嚴嫣卻本能的順着聲音瞧去,透過地面與垂落床單間不大的縫隙,視線恰好落在那瑩潤玉白的腳踝上,那個位置……那個疤痕……那是當年因她留下的,聯想着前兩次“嚴玉”的出現,嚴嫣身體止不住的,她又來了,她又來了……她爲什麽總是陰魂不散的纏着她?

受到強烈刺激的神經幾欲崩潰,恐懼到極點的爆發就是想要不顧一切的沖出去将那個讓她精神飽受折磨的人掐死,然她費力的掙紮之下卻發現自己口不能言身不能動,她這才查覺自己竟然被綁了。

沖動随着被扼制的身體慢慢被消磨去,她将頭垂靠在冰冷的地面,眼淚順着眼眶滑落,大紅的繡鞋嫁衣無不在刺激着她的神經。

她這是在報複她?她一定是在報複她!她恨她搶走了爹所有的寵愛,所以她縱是死了也要回來奪走她的幸福。

嚴嫣绻縮着身子,眼淚肆意流淌。

相較于床下嚴嫣的凄凄慘慘,對鏡坐着的顔玉終于熬完了折騰,大紅蓋頭在眼前罩下,隻等着那一刻的到來。

“你們幾人先退下吧,紅兒,你去瞧瞧王爺迎親的隊伍來了沒有?”

“是,。”紅兒擠眉弄眼笑嘻嘻的帶人退下。

門甫一關上,顔玉立即以手支頭打盹,本就睡眠不足又連着折騰幾個時辰,她得趕緊抓緊時間休息,稍後才有足夠的精力對付嚴鶴。

剛眯得迷迷糊糊,耳旁就傳來開門聲,顔玉皺了皺眉,暗道這紅兒辦事效率倒是挻脯正欲開口随意問兩句,卻覺身子一僵,竟被人點了,随即口裏被人強制喂了藥咽下,顔玉眼前一黑,在徹底暈了之前,她腦子裏隻有一個想法:雲溶這抽的是哪門子的瘋?

“快,将她的衣服脫下來換上。”将顔玉點喜婆打扮的人對身旁的女子吩咐。

女子立即手腳麻利的将顔玉的衣裳脫下換上,再坐在鏡前速度極快的貼上事先準備好的人皮面具畫好妝,不到一刻鍾的功夫,又一個“嚴嫣”端坐鏡前。

顔玉被人裝在箱中擡了出去,而頂替她位置的“嚴嫣”則被喜婆攙扶着向前院行去。

這一切雖都在嚴嫣眼前發生,然她因視線有限,是以隻看到幾雙腳不停的移動及嫁衣繡鞋被調換的些微畫面,雖不明發生了何事,但配之剛剛聽到的那句話,嚴嫣隐隐覺得有些不對,可縱是有這樣的查覺,以她此時的狀态,她哪有心思再去細想深究。

她現在唯一的感受就是,憤怒不甘卻又無能爲力。

嚴鶴高居首位,新娘被喜婆扶着跪地拜别,嚴鶴縱是縱橫朝堂,可看着自己女兒出嫁心頭仍是感懷不已,他起身上前扶起新娘,正欲代替已故的夫人教導幾句女兒出嫁後要注意的事宜,卻見那紅衣袖口中寒光一閃,他行動快于思維立即急步後退,将将避過襲來的刀峰。

新娘身旁的媒婆見新娘一擊不成亦同時抽刀攻向嚴鶴,斜裏一劍将二人的攻勢挑開,杜仲持劍護在嚴鶴身前,暗處的護衛瞬間将二人包圍。

這二人亦非等閑之輩,五六名護衛包圍下竟絲毫不露敗相,但這是在嚴府,她們亦不敢戀戰,二人交換個眼神,且戰且退尋着逃跑時機,眼看已退到門口,一劍呼嘯而至,慣穿媒婆的胸膛,媒婆當場死亡,又一劍急射而來,新娘要應對着四周護衛的攻擊,根本無處可躲,她眸底已露出絕望之色,卻在下一瞬腰間一緊,被人帶着急掠而去。

“給我追!”嚴鶴怒吼,又對杜仲厲聲吩咐道:“立馬派人去查嫣兒的下落,若嫣兒有分毫閃失,我定讓這些人不得好死!”

嚴鶴自上次被顔玉刺殺後,府中護衛力量又增了一倍有餘,此次嚴嫣大婚爲防意外,又借調了府兵,偌大的相府可謂步步危機。

雲溶帶着新娘按照事先計劃好的路線與孤夜會合,“先帶她出去,我去将人引開。”

“公子小心。”孤夜帶來的人立即将新娘護在中間向另一個方向而去。

由始至終未吭聲的新娘此時回首朝雲溶望去,恰巧與雲溶視線相接,不過霎那的交錯卻引起不同的心理微妙變化。

嚴府暴風驟雨襲來的同時,一輛馬車急速向京都軍營趕去,整個馬車裏全是嘤嘤哭泣的女子,顔玉在這片哭泣聲中醒來,她冷眼在馬車中衆女子的臉上掃過,想要問聲旁女子這馬車是去什麽地方,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不止如此,連擡起手都分外吃力。

她心頭一沉,雖心底極不願承認,可眼前的事實确是雲溶出賣了她,在她下手刺殺嚴鶴之前讓人把他給劫走了,因冒充嚴嫣在拜别嚴鶴時近身刺殺,這個計劃隻有她二人知道,除了他,她想不到其它人會在如此緊要關頭對她下手。

暈過去之前最後的霎那,她以爲雲溶是不願她冒險,中止或是讓别人去完成本屬于她的任務,這樣的想法她不知道爲何會有,但那瞬間卻是極其本能的從腦海中冒出來。可瞧着目前這情況看來,她不僅錯了,而且大錯特錯。

從未想過有一天,竟被自己的眼光坑的如此徹底,顔玉眸中透着濃濃的自嘲。他是否與嚴鶴是同謀,反過來讓她入局坑她,這些都不是她目前的首要問題,她現在想知道是,雲溶打算将她送去什麽地方?

馬車終于停下,不多時又再次前行,待到再次停下時,幾個嘴裏嘻嘻哈哈說着下作話的士兵将簾子撩開,看着眼前的軍營,顔玉眸色陡寒,如此多的女子送往軍營做什麽,答案可想而知,雲溶他,竟然将她送來做軍妓!

看來他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隻是按兵不動,正好趁此機會除了她!

雲溶,若讓她再見到他,她必定殺了他以消心頭之恨!

顔玉眸色凜冽殺氣重重,然幾個士兵卻在瞧着她的容貌後,眼珠立馬不動了,滿眼的垂涎之色。

幾人不動聲色的交換了個眼色,将車上女子一個個押入房間中。待到最後來押顔玉時,顔玉如冰鋒般淩厲的一個眼神掃了過去,那幾個士兵渾身一個寒顫,伸出的手竟同時收了回去。

顔玉費力的支起身一步一步的挪下馬車到了房中,擇了個幹淨角落安安靜靜的坐着,沒有半分怯意,神色平靜的分外吓人。

“看哥兒幾個今晚怎麽收拾你。”被她氣勢怔住的幾個士兵回過神後頗有些惱羞成怒,啐了口道。

顔玉攏于袖間的手緊握着解剖刀,眸中的寒氣生生将這初夏的熱度凍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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