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息凝氣,顔玉手握緊解剖刀尋好撥刀的角度,手腕沉着用力撥起,血緊随着抽出的刀鋒湧出,她指尖快速壓住傷口附近大動脈,減緩血流速度,待到傷口不再出血時,她方極輕的将雲溶的衣衫解開,撕下自己衣衫的裏襯爲他清理傷口包紮,也在此時她發現那傷口竟與心髒的位置出乎意料的有着些微偏差,這偏差剛好使刀鋒錯過心髒,因此現在這刀傷瞧來雖兇狠,但并不足以緻命,雲溶隻要挨過了今晚且傷口不感染,好好将養也就半個月左右就能基本康複。
且不說如此近的距離下刀,就是顔玉的從職生涯裏,這樣的失誤也是從未出現過的。
顔玉有些微怔住,心頭慶幸與不安交錯,慶幸的是幸好這一刀有了偏差,不安的是這有着偏差的一刀背後的含意,所有平日裏被掩埋的不曾查覺的東西在這一刀下似乎也被劃破了缺口湧了出來,在她認定是雲溶背叛害了她之後,她潛意識裏竟仍未真正想置他于死地,仍就保留着對他的信任,這份信任已超出了她心底的安全範圍。
從一開始,雲溶就是她所防備的站在對立面的人,縱是與他聯盟,也不過是利用,這份悄然滋漲的信任是何時開始有的?顔玉不想去深究,也不願去深究,她隻知她最不該信的就是雲溶,可偏偏她給了他最大的信任,這種現象是極其不妙的,她必需扼止。
心頭紛紛擾擾,各種情緒交相混着,顔玉在混亂的思緒中手上仍是有條不紊的爲雲溶包紮好了傷口,視線不期然的落在他閉合的眼上,那雙平日裏總是雲淡風輕溫潤含笑的眼,今晚卻蘊含了太多讓她無所适從的情感,她想要忽視,可它卻總在腦海中反複出且愈發清晰,她頹然的閉上眼靠在洞壁強迫自己入睡。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正處于迷迷糊糊間,耳畔似響起雲溶極輕的呓語,她瞬間睜開眼俯耳在他唇爆這才聽得他是要水。
顔玉借着月光擡眼四顧,這崖壁凹陷的洞裏别說是水,就連水珠都沒一顆,雲溶斷斷續續的呓語仍響在耳側,顔玉在洞中來回走了幾步,看了看雲溶幹涸的唇,再看了看自己手腕,最後大步走到洞口摘了捧鮮嫩的葉子尋來兩塊較爲光滑的石頭擦幹淨,将葉子用撕下的裏襯包住搗爛擠出汁來喂給雲溶。
擠了兩三次之後,顔玉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并非是雲溶喝夠了,而是他根本就沒喝進去,滴入他唇瓣的汁液全都順着唇角溢了出來。
顔玉定定看了他半晌,最終破釜沉舟般的将汁夜擠入了自己口中,指間卡住他的下颌俯身覆上他的唇,微涼的觸感透過唇傳遞至大腦皮層,顔玉心跳開始不受控制的亂的節奏,她想趕緊将汁液渡給他離開這讓她心率失常的唇,可試了試卻十分郁卒的發現雲溶齒關閉合,要想将汁夜給他喂進去,得先将他的齒關撬開。
顔玉醉心于解剖,用器械将屍體的齒關撬開次數不少,可嘴對嘴的用舌頭撬開活人的齒關還是第一次,可此時已是形勢所迫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深吸口氣硬着頭皮懷着壯士斷腕的心情将舌頭探向他的齒關,撬了兩撬卻發現根本撬不開。
一股焦燥至心頭蹿起,顔玉舌頭恨恨的力一頂,卻因用力過猛陡然闖進了齒關内觸到溫熱的舌,許是感受到她舌尖攜着汁夜的清涼,在她一驚愈要退出之前,雲溶的舌已緊緊纏了上來,擡手扣住她的後腦勺讓她更貼向自己,舌尖輾轉間尋着那汁夜的蹤迹侵入了她的領地。
“唔唔……唔……”顔玉被吻得喘不過氣來,雙手抵着他的胸膛想要将他推開卻又顧及到他的傷不敢用力,心頭一時怒火中燒,齒關狠狠的扣合,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在唇舌間彌漫開來。
顔玉對男人的人體結構掌控很到位,卻對男人的荷爾蒙分泌掌控的很不到位,尤其是清心寡欲了二十幾年的男人,她本以爲如此能逼退雲溶,卻不想這濃愈的血腥味卻點燃了雲溶體内蟄伏的,生生将這本因饑渴對水液的追逐催化成了的湧動。
顔玉心底的怒火被雲溶強勢的吻攪的支離破碎,從未嘗過情滋味的她,初始就遭遇這種霸道的攻勢,雖心底仍做着垂死掙紮,可身體卻背道而馳檄械投降,雙手緩緩的攀向他的脊背,唇舌間青澀的回應。
肌膚蓦然泛起股顫粟,顔玉迷離的眼波恢複絲清明,微微垂眸卻見自己已衣衫半敞,雲溶的唇正滑過她的肩頭流連向下,她腦中轟然炸開,出手如刀劈在雲溶的後頸,慌亂的将他推開腳步踉跄的跑向洞口,任由沁涼的夜風滲透她的肌膚将燥動的心冷卻。
顔玉,守好自己的心,你不屬于這裏。擡首望着浩瀚夜空中的圓月,顔玉如此堅定的告訴自己。此前心底那些微異動,那幾欲破土而出的萌牙,在這銀輝月色下,被強勢冰封。
夜色消然退去,斷崖下騰起層層雲霧,連帶洞中也漫上幾分,靠在洞口睡着的顔玉在雲煙飄渺中醒來,她擡指揉了揉有些脹疼的額起身來到雲溶身旁,擡指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還好并沒有發燒,看來他生體機能比自己預估的還要好。她又将繃帶解開查看了下他的傷口,傷口處已結血痂,回去後再上些藥應無大礙。
隻是,該如何上去?就算上去了,若外面還有追兵在搜查,以她們現在這種情形也不容樂觀,可就在待着也不是辦法,除去這裏沒吃沒喝外,她已離宮幾日,也不知宮中情形如何了。
顔玉随意的在雲溶身旁坐了下來,皺眉思索着對鉑可想了半晌,仍是毫地頭緒。
“在想什麽?”微微吵啞的聲音在顔玉耳畔響起。
“在想怎麽出去。”顔玉本能的回答,答後才查覺到是雲溶在問話,她側首轉向他,恰與他坐起身的視線對接,顔玉不閃不避淡淡的看着他道:“除開傷口外,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她如此問,雲溶還真的細細感受了下,微蹙了蹙眉道:“脖子痛,像被人打了悶棍的感覺。”
顔玉一怔,随即又釋然,昨晚他傷的那樣重是不可能醒的,不過是身體的本能驅使他的行爲而已,她唇角微抿道:“估摸是你跌進洞裏時不小心撞了。”
“嗯,或許。”雲溶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她神色間的異樣雖僅是霎那,卻仍落入了他的眼中,他總覺昨晚他昏過去後應發生了什麽,可腦海裏卻半絲印象也無。
“嚴嫣成親當天究竟發生了何事?”顔玉直奔主題冷聲問道。
“我這傷重病患剛醒來就得接受審問了?”雲溶眸底透着絲無奈淺笑。
“我之所以救你,就是爲了知道答案,你可以選擇說,也可以選擇我再給你補一刀。”顔玉撇開視線看向洞外,字裏行間冷漠如冰霜。
“這是個誤會。”雲溶知此事若不和顔玉解釋清楚,這隻會造成她對他更深的誤解,遂将當日發生之事原原本本的告訴了顔玉。
本以爲如此巧合的事愈要費翻唇舌才能讓顔玉想信,卻未曾想顔玉聽完後并不多言,隻淡淡的回了他三個字:“我信你。”
對于她如此輕易的就相信了他,雲溶雖有些微訝然卻并無過多驚訝,畢竟以她的玲珑心思,很多事一點就透。
“那麽”顔玉回眸,近乎逼視的看着他,“你是何時知道我的身份的?”縱是她并非是他送入軍營,她踏足軍營時就懷疑他早已知道她的身份這個猜測不成立,但經過昨晚,她也有足夠理由相信他的确早已知道她的身份。
“一開始。”雲溶對這個問題毫不避及,極爲坦誠的回答:“從你第一次闖入我的馬車中躲避沈毅的追捕我就已知道你的身份。”
竟然如此早!隻是既然當時他已知道她的身份,直接将她交給沈毅豈不更好,她相信就算她的刀當時架在他的脖子上,也并不真正能對他構成威脅。
“爲何要救我?”她單刀直入問的一針見血。
“你問的是當時還是這次?”雲溶唇角挑起抹淺淺的笑。
顔玉果斷轉移話題,“對于我的身份你知道多少?”這個問題問出之後,顔玉心底隐隐有着絲期待,她是否嚴府二或許能從雲溶口中知道答案。
“難道你除開我的盟友及太子妃身份之外,還有其它身份?”雲溶不答反問。
“……當我沒問。”
“既然我們如此開誠布公的談了,那麽我們的同盟關系在經過生死考驗之後,是否更加牢固的繼續?”雲溶主動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