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水微涼時,顔玉方出了浴桶,擦幹身子換上幹淨的衣服,整個人霎時神清氣爽。坐在妝台前将人皮面具揭下,淨面後再将容貌稍作修飾爲楚月璃的模樣,她起身打開門正欲出去卻又微微頓住腳步回過頭來瞧着桌上早已涼了的粥,眸底閃過絲些微猶疑後終是跨出了房門。
随手招來個婢女讓她去告訴雲溶她已離開,遂直接向大門而去。雲府顔玉并非初次來,上回被雲溶所救在府裏住過一晚,但次日因急着回宮并未細瞧,如今沿途瞧去,隻覺亭台樓閣假山流水無不透着風雅甚是賞心悅目。
行至大門處,顔玉剛步上台階,卻見嚴鶴帶着浩浩蕩蕩的護衛怒氣騰騰而來,門口的護衛想要阻攔,卻被他帶來的人直接撥刀架在脖子扣住,他步履生風兩袖鼓蕩轉眼間就來到顔玉身前,兩人本是錯身而過,他在視線劃過顔玉面上時卻突然堪堪停住了腳步,淩厲的眼風剜刮着她臉部的每寸肌膚。
顔玉神色如常任由他打量,心頭卻暗自琢磨着他如此大陣仗到雲府是何事,這般的氣勢洶洶,肯定不是來讨飯吃的。難道他查出了嚴嫣成婚當天被替換及他被刺殺與雲溶有關?
“阿玉,你可真是爹的好女兒,怎麽,才短短幾月不見,連爹都不認識了?”嚴鶴語聲透着濃濃的危險壓抑。他未曾想,竟然剛入雲府就碰到了阿玉,縱是她男裝打扮容貌改變了幾分,可這樣的時間地點種種巧合疊加在一起,此人除了阿玉,不會再是第二人。
經他如此提醒,顔玉才回神思及此處:楚月璃的容貌與嚴府二有着七八分的相似,而她此刻正頂着楚月璃的臉站在他身前,可縱是如此,哪怕嚴嫣将見過她的事告訴他,但作與一個缸定論“已逝”的人,他這語氣是否太肯定了些?
難道他已懷疑“她”沒死?或是已經确認?
顔玉心思電轉,面上卻從容鎮定道:“您在說什麽,我怎麽一句都沒聽明白?”
“好個沒聽明白。”嚴鶴面色愈發陰沉,怒喝道:“杜仲,将二給我押下帶回嚴府。”
“誰敢動她。”一道溫潤低柔的嗓音傳來,杜仲剛伸向顔玉的手立即收了回去,饒是動作快,手背仍是被強勁的指風劃過滲出血迹。
聞訊而來的雲溶徐步上前,顔玉甚是識實物的退至他身後,錯身而過時,雲溶對她使了個眼色,讓她先随孤夜離開,顔玉立即心領神會,她也巴不得趕緊離開。
此時面對嚴鶴,二人心頭各自有所打算。雲溶所顧及之處爲,嚴鶴如此肯定的将她當成了嚴玉,定是發現了什麽,接下來定會将嚴玉牽扯進來,她也定會知道他與嚴鶴及嚴玉的關系,才經曆了一場誤會,以一刀爲代價重赢她的信任,若在此時這關系讓她知曉,這一刀怕是就白挨了,還會更加加深誤會,是以雲溶首先是将顔玉支諄而與顔玉而言,若嚴鶴當真有什麽證據現下就證明她是嚴二的身份,介時她既是賈南風的人,又已将嚴鶴徹底激怒,這二人皆是雲溶的政敵,若雲溶知曉她是嚴府二,她們将再不是同盟而是敵人,到時她三面受敵,處境會變得分外艱難,因此絕不能久留。故二人雖思慮點不同,但結論卻是出奇一緻,那就是顔玉必需趕緊離開。
孤夜帶着雲府護衛護着顔玉向府内返回,嚴鶴擡後一揮,“将人給本相抓回來。”他眸色狠唳的看着雲溶,“雲溶,你識相的就最好将人給本相交出來,如若不然本相定踏平你雲府。”
“我倒要瞧瞧丞相有何本事能将我雲府踏平。”雲溶神情冷駿,溫潤的眸中寒意凜冽。
嚴鶴帶來的大批護衛欲沖入府内劫人,雲府的護衛又豈會任由他們闖入,兩方人馬立時展開了混戰。
顔玉被孤夜等護衛護着退入内府從秘道離開雲府,馬車在僻靜的街道穿梭不多時就上了主街,駕車的是個國字臉護衛,技術十分娴熟,顔玉坐在馬車中能感覺到前行的速度極快卻絲毫不覺得颠簸。
不知雲府現在情形如何了?他的傷……顔玉眉峰微蹙,對旁側正襟危坐腰背挺直密切留意四周動向的孤夜道:“再過不遠就屍門,應不會再出什麽事,你将駕車的留下帶着其它人回去吧。”此時車内除開孤夜對她貼身保護外,其它的護衛均在暗處跟着。
“屬下必須親自将娘娘送入宮才行,如若不然,公子會怪罪。”
“本宮不喜與男人同乘一車。”
“屬下這就去外面坐。”孤夜立即起身擡手撩車簾。
“……你家公子身上有傷……”
“娘娘這是在關心我家公子?”孤夜的唇角終于變得柔和。
顔玉直接擡腳将他踹了出去,孤夜前沖的身子淩空翻身穩穩的落足地面,心頭斥聲:粗暴的女人,擡手拍去屁股上的灰對暗處的人使了眼色讓他們繼續跟着,自己則快速趕回府去。
擡手撩開窗簾,看着外面繁華的街道,雖不過短短幾日光景不見,可與世隔絕歸來之後瞧着卻備感親切。
幾聲驚慌尖叫聲傳來,顔玉擡眸瞧去,卻見一騎飛馳而來,随着距離快速拉近,顔玉瞧着那人矯捷的身姿極爲眼熟,眯了眯眼仔細辨認下,才認出那竟是沈毅,隻是他原本冷俊剛毅的面上透着難掩的疲憊下颌長滿了青色的胡渣,整個人硬朗之中憑添幾分落拓之風。
駿馬至車旁急馳而過,沈毅并沒有瞧見車内的顔玉,顔玉瞧着那健碩的馬屁股卻是笑的别有意味,指尖解剖刀轉了轉倏然射了出去極爲精将的沒入馬臀,馬兒吃痛瘋了般撥足狂奔,顔玉心滿意足的坐回了馬車中。其實她更想射的是人,然沈毅長年馬背征戰定然警覺性強,若被他躲過發現是她出手,難免又要橫生出些麻煩耽誤回宮的時辰,而射馬就不一樣了,命中率高且等他發現時她的馬車早已安然遠去,正好可以在她找他報仇前拿些利息回來。
沈毅怒氣橫生的回到營中,他連熬了四天四夜未合眼,已無心力再去追究是誰對他的馬下的黑手,冷鋒随後跟入帳中,正欲禀報顔玉逃跑之事,卻被沈毅擡手制止,嗓音透着絲幹啞道:“通知各副将半小時後于我帳中集合。”随即衣袍未解倒在,正欲休息片刻再着手安排接下來的事務,身下的床卻轟然散架,饒是沈毅反應快,也不過是單手撐地穩住身子,不讓自己摔的那麽難看。
“這是怎麽回事?”沈毅看着地上的木闆,滿布血絲的眼泛起濃濃殺氣,問的咬牙切齒。
冷鋒亦是被這幕驚的說不出話來,他唇角抽了抽道:“許是這床做的不怎麽牢固,屬下這就讓人給将軍重新擡張床來。”
沈毅深吸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道:“不用了,現在就讓各副将立即到我帳中。”
“是。”冷鋒領命而出,并有兩個士兵立即進來将帳中的木闆收走。
沈毅揉了揉脹疼的太陽,倒了兩杯茶灌入口中,幹涸的喉頭終于舒适了些,副将們此時也已齊集帳中,他行至案前剛坐下正欲開口說下,屁股下的椅子又嘩的下散架了,好在他基本功紮實,雙腿穩紮馬步保持坐姿,在衆副将面色各異中面不改色的講完事務,這才極其自然的起身行至沙盤前給各副将分布行軍路犀結果他手中的小旗标随着行軍路線剛一一插完,那沙盤上的沙就齊唰唰下漏,眨眼間插在沙盤上的小旗倒成一片。
帳内一時靜的可怕,沈毅一拳擊在旁側的書架上,還不待他開口,書架轟然散開,碎木混着書齊齊砸向他,他手撐着桌案正欲躍過,誰知掌下驟然一空,連桌案也跟着塌了……沈毅被埋在了書及碎木中。
……所有副将連帶冷鋒均被拖下去打了一百軍棍。
冷鋒狹長的眼中寒光四射,此事定是冒充将軍那人幹的,若是讓他查到了是誰,他非得撥了他的皮不可!
讓冷鋒恨不得撥皮的罪魁禍首雲溶此時正将他的老丈人嚴相氣得面色泛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