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救你們?”一道沉怒透着濃濃諷刺的聲音至頭頂傳來,“你舅舅已經死了,你還妄想着他來救你們,真是癡人做夢。”
地牢頂部随着聲音傳來的同時,徐徐向右移開,外面的光線射入,陰暗的地牢霎時變得明亮,但縱是頂部移開了,卻仍有層交錯的鐵網罩着,顔玉與團子仍是出不去。
“你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團子聽人如此說雲溶,本能的惡狠狠反駁回去。他擡起頭看着上方臉色鐵青的嚴鶴,“你就是抓我們的大壞蛋?”
嚴鶴被他這天真又厭惡的問話給氣的本就鐵青的臉色黑如鍋底,怒喝道:“杜仲,還愣着幹什麽?還不動手!”
“是。”杜仲撥劍出鞘,對帶他們來的人吩咐道:“将牢門打開。”
顔玉眸色微動,将團子緊緊抱在懷中,在他耳邊低語道:“無論發生何事,都記得抱緊我,千萬别讓自己掉下來,能做到嗎?”
“嗯。”團子黑眼珠子堅定的望着顔玉,亦同她般低語回道。
雲溶死了,這個消息顔玉是半分都不信的,若他真的死了,嚴鶴應是喜才對,怎會滿面怒色,這隻能說明雲溶又做了何事讓他怒不可遏,他才急急趕在雲溶前欲将她們除之而後快。既已得知這個重要信息,那麽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确保她和團子的安全,拖延時間等雲溶來與她們彙合。
一聲輕響,地牢頂部的鐵網向旁縮開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缺口,杜仲執劍躍身而下,在他一劍刺來的同時,顔玉卻是旋身避過出人意料的摘下了發帶,一頭青絲如瀑而下,而非回擊。
杜仲微詫,弄不明白顔玉這葫蘆裏賣的是何藥,難到在這關頭她想對他使美人計?如此可笑的懷疑在腦中如電閃般掠過,杜仲手中長劍并未停滞,劍勢一轉再次淩厲刺向顔玉。
顔玉甚至連避讓也未曾,她隻是在杜仲劍鏠刺來的同時倏然回首,淩空拂過的發絲被杜仲刺來的劍劍鋒拂斷幾縷,然劍尖卻幾乎貼着她的鼻間生生刹住。
杜仲不可置信驚愕的睜大了眼看着顔玉的臉,手中的劍再也刺不下去。
嚴鶴見杜仲明明可以殺了顔玉,卻突然停手,當下怒道:“杜仲,你在幹什麽,還不動手?”
杜仲不知該如何回答,驚愕的神色神停留在眉間,他幹脆劍鋒未動,足下卻向側面移動讓開擋住顔玉的身子,讓顔玉的容貌清晰的展現在嚴鶴的眼前。
顔玉唇角微勾,是透着冷冽的似笑非笑,她極爲配合的下颌微擡,好讓嚴鶴更清楚的看清她的容貌。
“阿玉?!”嚴鶴震驚的倒退兩步,受到的刺激比杜仲有過之而不無及,似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他又急急跨步上前,瞪大了精銳的眼死命的瞧着顔玉,那張臉卻是阿玉沒錯,雖僅與阿玉的原本容貌有七八分相似,然與他當初在雲溶府上見到的及後來帶回府的阿玉,容貌是一模一樣的。
她不是死了麽?難道她沒死?回想着那夜大火,雲溶闖入了火中,後來找到的也僅是具燒焦的女屍,當時先入爲主的認爲是阿玉,可如今對照眼前的現實,卻不難得出當日的真相——雲溶使了李代佻僵的障眼法,騙過了他!
想通了前因後果,再合着顔玉的神态容貌,眼前之人不是“嚴玉”還能是誰?嚴鶴怒急攻心,氣得胸膛急劇起伏,臉色青黑交錯。
更讓他可氣的是,她是太子妃,她怎麽會是太子妃?她竟然是太子妃!
那個他縷次刺殺的,縷次刺殺他的,竟然是他的二女兒!這叫他如何接受,怎麽接受?
嚴鶴雙眼死死的盯着顔玉,似恨不得用眼中燃燒着的熊熊怒火将她燒爲灰燼。
足足有一刻鍾,嚴鶴就這樣雙眼充血的将顔玉給瞪着,相較于他的怒火,顔玉卻是笑得散漫而又譏诮,她真懷疑,他若再繼續這樣瞪下去,會不會眼珠爆裂,若是真能這樣,倒也着實不錯。
“所以,你真正的身份是雲溶的人,于賈南風不過是雲溶斧底抽薪的一步棋而已?”顔玉樂意見到的場景并未出現,嚴鶴的怒火漸漸被壓下去,理智回籠,雙眼精光直逼顔玉問。
“我真正的身份?”顔玉眸色嘲弄的看着嚴鶴,“難道不是你的女兒?”
“本相沒有你這個吃裏扒外的女兒!”嚴鶴怒聲喝斥,從她“詐死”後出現到現在,她處處幫着雲溶與他作對,他從權勢高握呼風喚雨,到如今舉步維艱四面楚歌,她可是“功不可沒”!
“縱然你不承認,可我身上仍留的是你的血,這是你抹也抹不掉的事實。”顔玉眉眼微擡,說的一針見血卻又十分不以爲意。
嚴鶴剛平緩起伏的胸口又再次變得激烈。
是,她說的不錯,她的身上的确留着他的血,她是他嚴鶴的女兒,然腦中走馬觀花的浮現過這半年來的種種,再到眼前步步危機的局面,嚴鶴對“嚴玉”那微些愧疚憐憫的骨血親情瞬間被扼殺的幹幹淨淨。
她,絕不能再留!
嚴鶴覆在身後的手緩緩收緊,語聲冷冽如冰,“既如此,那本相就讓你在這世上徹底的消失。”
顔玉此處危在旦夕,雲溶此時卻是身周一片喜慶,正準備與由喜婆摻着款款而來身着大紅嫁衣的石青舞拜堂。
石青雲與石青舞雙親早逝,所謂長兄爲父,石青雲自是高居主位。他手微擡,旁邊立即有人唱禮道:“一拜天地……”
石青舞盈盈俯身拜了,可雲溶卻紋絲未動,石青雲幽冷的視線射來,“你想反悔?”
聽石青雲如此說,石青舞立馬擡手掀開蓋頭,神情透着緊張的看着雲溶。
雲溶神情極淡,“我既答應了同青舞姑娘成親,石教主是否也應遵守諾言,放了她們?”
“你成了親,我自會放了她們。”
“先放人,再成親。”雲溶語聲雖淡,卻是不容置喙。
“你憑什麽認爲本教主會答應你的要求?若本教主将人放了,你卻反悔,本教主豈不是人财兩失。”石青雲幽冷的眸中透着譏诮。
“就憑……”雲溶眼睑微擡,“此時站在你妹夫位置上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雲溶,你威脅本教主?”
“教主何出此言,我不過是以彼之道,還之彼身罷了。”
石青雲問的狠唳,雲溶回的淡漠。
接下來,喜堂内是陣令人窒息的靜默,身爲新娘的石青舞則是咬了咬唇,垂眸看着地上,異常的安靜。
稍許,石青雲薄削的唇泛起絲詭笑,“妹夫說的有理,本教主這就放人。”他擡手招來屬下,低聲吩咐了幾句,屬下立即領命而去。
“你們還愣着幹什麽,還不下去幫忙。”嚴鶴見杜仲不過是殺個顔玉,竟耗了将近半刻鍾也未得手,心頭不勉生出幾分煩燥,隻想趕緊将她二人了結,以免生出什麽意外,遂對一旁娑羅門的人喝道。
“教主并未下令要我們動手殺了她們。”娑羅教的人冷冷的回。他不過是個雇主,有什麽資格在娑羅教中對他們吆五喝六。
“你!”嚴鶴雖怒,倒也很快了悟,緩了口氣道:“隻要替本相殺了她們,無論雲溶如何,我此前說過的傭金翻倍仍照舊。”
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且嚴鶴态度也算是好了些,娑羅教的人遂不再多言,紛紛撥劍躍入地牢。看守地牢的這二人本就是将顔玉與團子帶回娑羅教那兩人,欲對顔玉殺之而後快,此時加入戰局,自是招招狠辣。
倘若顔玉僅她自己,縱是面對的三人武功均不若,顔玉憑着矯捷的身手,打敗幾人也并非是不可能,但她此時身上還挂着個團子,行動之間自是得處處留心謹慎。如此這般情形下,她不僅體力消耗十分快,手腳間也極受束縛,面對杜仲時已是勉力支撐,此時再加上兩個專業殺手,顔玉的敗勢立顯,身上傾刻間多了幾處劍傷。
“你流了好多血?”團子見顔玉背上的劍傷滲出大片血漬,驚慌道。
“乖,抱緊我閉上眼别看,等下就好。”顔玉喘息着對團子安慰的同時,旋身險險的避過對團子背心刺來的一劍,團子雖未受傷,那劍劍鋒卻從她的手臂橫掃而過,若再深上寸許,非将她的整條手臂消斷不可。
劇烈的痛楚從手臂漫延至全身,顔玉痛的額間冷汗直冒,避讓的動作稍有遲緩,三方淩厲的劍風霎時将她身周堵死,一劍對着她背心急刺而來,若這一劍刺中,不僅會要了她的命,還會穿透她的身子直入團子的胸口,團子也難逃一死。
然顔玉雖感應到了,卻無力避開,因正前方也有兩劍同時刺來。三劍對穿,再無生機。顔玉不是個悲觀的人,可此時這必死的局面,她已無能爲力。緊緊抱着懷中的團子,顔玉趁着最後一刻擡手将他的頭按入頸間,語聲透着令人安定的力量:“煜兒,别怕,有我陪着你。”另隻手則同時将解剖刀射出,正中殺手的心髒部位,就是死,她也要拉個墊背的。
被顔玉解剖刀射中的,正是最想置她死于地的那名殺手,劍尖再差毫厘已能慣穿那小東西的身體再從她體内刺出,可就在這最後的關頭,他的劍尖卻再也前近不了分毫,他瞪大眼,垂眸看着沒入他胸口的解剖刀,不可置信的倒下。
也就在顔玉解剖刀射出的同一刹那,前後的劍尖同時穿透顔玉與團子背心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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