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池畔的馬球場,裏裏外外已是比肩疊迹。原本唐代馬球場就遍布各地,而曲江作爲長安勝景,球場更是不勝枚舉。就場地而言,這個時代的球場大至千步,地面平坦如砥,光滑如鏡。球場外圍有矮牆環護,牆邊樹起紅旗。紅旗邊就是賓客觀者,大緻起到觀衆席的作用。
謝雲通過臨時抱佛腳,才從李昭道口中得知古代馬球賽規則。原來古代的馬球賽分爲單、雙球門兩種比賽方法,單球門是在一個木闆牆下部開一尺大小的小洞,洞後結有網囊,以擊球入網囊的多少決定勝負。由于球門很小,擊球入門需要很高超的技術。而雙球門的打法就與現代的馬球相似,以擊過對方的球門爲勝。
今日的賽法,自然是雙球門打法,這讓謝雲感到渾身熱血上湧。
而今日的比賽實際不止一場。同個時間段裏,附近已經有好幾場馬球賽在開打。如同淘汰賽一般,每隊大概要連勝兩場。隻有最後勝出的兩隊,才有資格在廣平王的宴席上當衆較量。
李倓一行人準備好後,才緩緩來到馬球場地。此時馬球場外的觀台上,早已經是亞肩疊背,熱鬧非常。
唐朝的馬球競賽自有它的規則。任何一方的隊員最多出場十人,比之現代足球,大緻就剛好少了一位守門員。隻不過最少人數卻沒有限制,馬球并不要求雙方隊員人數相等。若是有人自視高明,完全可以體驗一人單挑全隊的快感。
謝雲這一隊,肩膀上都系着紅綢帶;而對方則系着彩絲,以示分别。兩隊二十人都頭紮軟幞巾,身穿緊袖長袍,腰間系帶,足蹬黑靴。個個都是精氣飽滿、神采飛揚。
如同李倓所說的一樣,對方球隊實力的确不可小觑。宜都王李僑是皇四子棣王李琰的次子,他的父王是奪嫡東宮的有力人選。而嗣紀王李行同,是太宗第十子紀王李慎的孫子,官任右贊善大夫。這兩位的高超球術在皇室内都是有目共睹,而他們隊下還有王傑、徐叔寶這樣的民間馬球高手相助,更是如虎添翼。
謝雲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不長,卻也知道長安民間有許多精通球術的纨绔子弟、五陵少年。甚至坊間一些好事者還按照九品法,将長安的馬球高手分了個三六九等,而王傑與徐叔寶正是榜上有名。
能在榜上留名者,自然不是挹鬥揚箕之輩。故而李倓一行人也不敢掉以輕心,紛紛嚴陣以待。
謝雲遲疑顧望許久,終于壯起膽子走到李倓身前,略一拱手道:“大王,我們是否要先作些戰術規劃呢?”
“戰術……規劃?”李倓天資聰慧,略一思索便聽出謝雲的意思,不過卻是冁然而笑:“打馬球并非真正的兩軍交戰。想要獲得勝利,靠的是球員自身技藝以及勇氣。我們隻需一往無前便可,并不用依靠那些妙策奇略。”
謝雲一怔,旋即凝笑道:“郡王說的是。謝某多言了。”
“無妨。”李倓拍着他的肩膀,淺笑道:“謝郎如此重視這場比賽,小王感到非常高興。等下兩隊場上交鋒,還需要謝郎多多仗力。”
李倓說起話來如沐春風,态度平易近人。謝雲也慨然允諾道:“謝某自當盡心盡力。”
李倓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随機大步走開。謝雲跟在身後,卻是露出一絲苦笑。
若沒有戰術規劃,隻靠蠻打的話,無疑就失去了競賽的樂趣。隻不過對方既然一笑了事,自己也沒必要死标白纏。一來他對這個時代的馬球規則尚不清楚,二來人微言輕。對方既不以爲意,那麽自己也沒必要扳纏。
“想要在這個時代獲得話語權,要麽靠地位身份,要麽就得靠自身實力了……”謝雲嘴角逸出淺淺的笑意。旋即跟着走到賽場裏。
觀衆台上早已是座無虛席,冠蓋如雲。那些高門仕女、宮裝佳人将賽場圍成一個圓圈。少女們穿着各種顔色的漂亮衣服,衣香鬓影,盡興嬉戲。這種珠圍翠繞的熱鬧場景,實在令人大飽眼福。
隻不過場内最引人注目的不是這群曼妙少女,也不是他們這群球員,而是他們座下那些穿紅着綠的駿馬。
唐代參加馬球比賽的賽馬,都要挑選訓練有素的駿馬。根據坐騎主人的地位、财富和興趣愛好,還要加以裝飾。打扮裝點部位多在馬尾、馬頭。
爲了不讓馬尾拂擾或互相纏結而影響擊球比賽,球員還要對馬尾要進行包紮。其方法是先将馬尾數折之後用細繩捆紮成錐形,而後留出部分尾果分拂左右。
至于馬頭就是球員跟球隊的門面,比之球員個人的裝扮更爲重要。這些王孫公子、烏衣子弟通常會精心制作馬籠頭,或用金絲黃帶,或用銀絡白辔,在日照之下顯得十分耀眼奪目。此外還要點級馬鬃,或綴紅,或飾綠,五光十色,誇多鬥靡。
李倓等人選用的都是隴右道的鄯州駿馬,它們的裝飾是紅硯錦鬃,即在馬頸的長鬃毛上紮着紅色、彩色的絲帶。而對方選用河西道的武威馬、張掖馬,用黃絡青絲裝飾。比賽尚未開始,一身行頭卻足以吸引衆人眼目。
在貴人少女們的歡忭鼓舞中,兩隊人同時跨上各自的駿馬,然後依照位置立定好,各自派出一人到中間開球。
這種比賽規則頗類後世足球,都是每隊派一人在球場正中開球。隻不過打馬球所用之球,不是氣球,而是分爲皮質和木質兩種。木質球即由軟而堅韌的木質制成,不過拳頭大小。木球的表面塗上一層紅漆或白漆,或者在母球的表面用顔料畫上花紋,稱作畫球或彩球。至于皮球,不過是在木質外鑲上一層牛皮而已。
此外,打馬球總要用球杆。唐代球杆也叫鞠杖,它形狀如同一支倒握的拐杖,長數尺,頂端弧彎,狀如新月,故稱“月杖”。如果球杆上再繪以彩飾,就稱爲“畫杖”。
在開賽之前,兩隊之間還要假意寒暄一番。李倓率先挽馬上前,在馬上朝着宜都王李僑、嗣紀王李行同略一拱手道:“李倓見過十四兄、王叔祖。此次比賽,還請兩位手下留情。”
李隆基有一百多個孫子,宜都王李僑排名第十四,所以李倓稱呼他爲“十四兄”。至于嗣紀王李行同雖然不過四十多歲,卻是跟李隆基同輩,所以李倓稱他爲“王叔祖。”
嗣紀王李行同到底是長輩,捋着胡須朝着李倓露出了微笑。而宜都王李僑卻沒有好臉色,他的父親棣王跟太子李亨行同水火,自然不會跟李倓多費口舌。他冷哼一聲,謿笑道:“李倓,你也不用太得意,咱們直接球下見真章就是。”
“好。”李倓臉上有如河水輕輕流動,笑溶溶拱了拱手道:“既然這樣,咱們就開始吧。”
李倓調轉馬頭,回到謝雲等人身旁,朝河東士子薛履謙微微笑道:“薛郎,就由你開球。”
“好!”薛履謙拳掌互拍,心花怒放道:“就讓小弟爲各位搶個開門紅!”
衆人哈哈大笑,旋即調轉馬頭,各自跑到馬場内嚴陣以待。
馬球的開球規則與後世足球大體類似。開球時,馬球由它人負責抛到中間。待場下皮鼓擂動後,兩位負責開球的球将便會同時揮杖,然後依靠技藝搶得先機。
李僑一方派出的是一位無名小将陳功。饒是如此,薛履謙依舊屏氣凝神,絲毫不敢小觑。
一位宦官持球站在中線,手中高舉白球,在皮鼓沉沉擂動的同時,突然向上一抛。
與此同時,薛履謙與陳功紛紛縱馬揮杆,急沖上去,手中月杖“呼”地一聲同時擊向那枚白色圓球。
薛履謙果非繡花枕頭,率先搶得先籌,将圓球擊向對方球門。衆人一陣歡呼,旋即紛紛沖了上去。而對方亦是不甘示弱,踴躍争先趕到場中。
嗣紀王李行同老當益壯。他手持球杖,縱馬沖到最前面,忽而俯身仰擊,将馬球搶回後,竟然奮勇将馬球擊回對方球門。
如此須臾之間,兩方比分又是持平。李倓縱馬一躍,憑借着高超的技術再次搶得馬球,将白球送入對方球門。
場下歡呼雷動,人聲鼎沸。一來一往間,己方李倓、薛履謙、郭液、李儇、李侹都已經先後進球。就連李昭道也是老而彌堅,爲球隊赢得了關鍵的第六分。
而對方亦是不遑多讓。李僑、李行同、王傑、徐叔寶先後進球,而徐叔高技藝高超,竟然一人進了兩球。隻是這樣一來,李倓球隊還是要比李僑一方多占一分。
比賽進行的如火如荼。場上兩隊人員揮汗如雨,争先恐後搶截白球。
這時李僑也看出對方擊鞠的主力,明顯是李倓和郭液、薛履謙幾個。而像謝雲、溫西華兩人主動性不高,明顯是最弱的一環。
他頓時眼開眉展,不動神色朝隊友擠了擠眼,示意他們讓出空檔。
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