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合落敗那隻能叫做試探,蘇靈也不是個輕易認輸的人,立刻尋了機會再接再厲。
陸放周日下午會跟人在高爾夫球場打球。這個蘇靈以前十分在行,手執了球杆,穿着運動的裙子往綠茵茵的球場上一站。青蔥似的窈窕身段,标準的動作如同行雲流水,即使是有心低調,也能夠引來他人目光的注視。
蘇靈沒有等來陸放,卻等來了一個十分不想見到的人——慕禮。
這世間總有這樣一種人,一出現就能夠奪取所有人的注意力。他領頭走在最前面,即使是穿着休閑裝,也透着股天然的貴胄氣息。狹長的眼尾微挑,透着一抹寫意的冷峻,眼底深不可測。鼻是挺直的鼻子,如刀刻一般。唇是顯得薄情的薄唇,從未說過讓人暖心的話語。
周圍有女人眼睛都直了,一雙雙眼睛都恨不得粘到慕禮的身上去。
蘇靈冷冷偏過頭,掩飾住嘴角的那抹漠然嘲諷。在慕禮身上吃過苦,才會知道着這男人越是好看的,越是有毒。曾經對慕禮的癡迷,現在想來真是一個笑話。
從另外一邊,蘇靈的目标陸放來了。蘇靈趕緊擺好了打球的姿勢,至少讓自己看上去不像是在關注他。陸放并沒有注意到蘇靈,他直接朝着慕禮走去了。
兩個男人禮貌地握了手,看樣子相處不錯。蘇靈記得以前陸放是給慕禮的老婆工作的。後來陸放出來單幹了,自成一家,自己當老闆,和慕禮能夠有平等合作的機會。
蘇靈心說,這兩個人可千萬别一起打高爾夫。
可是現實就是越怕什麽,就越是容易發生什麽。
陸放和慕禮一起走到一邊,看這個架勢竟然是要一起打高爾夫了。
接下來怎麽辦?
蘇靈真的想一走了之。可是這個計劃是有時間限制的。今天她出門的時候唐宋還叮囑她了,得盡快出成果。
再說今天來打高爾夫的錢也不能純粹的浪費了。
就在猶豫走與不走的空當,陸放發現了她,朝着她招手了。
這下子,是走不了了。
蘇靈硬着頭皮上前去,走到陸放面前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已經調整到近乎完美,笑容裏面有恰到好處的驚訝,仿佛是剛剛才發現了他。
“這麽巧?你也來打高爾夫?一個人?”陸放問。
“不是,我朋友剛剛有事突然走了,我……”
“你一個人了?不如和我們一起?”陸放忽然間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那邊已經在揮杆的慕禮,“忘記了,你以前……”
“都過去了。”蘇靈立刻打斷他,“那都是以前不懂事才會有的。早就過去的事情了。”
“真的?”陸放注視她,“如果介意的話就不要勉強自己了。”
“不勉強?怎麽會?都過去那麽久了!”蘇靈讓自己看上去盡量雲淡風輕。如果吸引一個人,關鍵是改掉以前那些讓他讨厭的地方。
“一起?”陸放很紳士地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蘇靈跟着陸放一起走過去。慕禮已經對蘇靈沒有了印象。隻當陸放多了一個女伴。他和陸放隻打了兩杆,就有事離開了。他一走,蘇靈頓時感覺松了一大口氣。
“不自在?”
陸放注意到她的表情變化,“其實你可以不必勉強的。”
蘇靈連連說,“不是,我是覺得有點不好意思。當初做的那些事情很多都是不過腦子的。一看到他,就會想起以前的自己有多蠢。僅此而已。”
“難得你會說出這樣的話。當真是不一樣了。”
陸放這話裏有打趣她的意思。
以前蘇靈都不耐煩和陸放一起打球,到今天才突然間發現陸放的高爾夫打得很好。他揮杆的時候身姿挺拔如蘭如松,澄澈的陽光在他俊朗的臉上暈出了朦胧的光。
蘇靈的心神竟然有一瞬間的飄忽。
“我怎麽以前沒有發現你高爾夫打的這麽好?”
“你以前壓根就不會給我一起打高爾夫的機會。”陸放微微一笑,“以前你喜歡追着别人跑,不喜歡被人追着。”
那個時候的蘇靈心高氣傲,越是難以征服的,她就偏要迎難而上。陸放再如何優秀,都是她眼裏面的灰塵,非要徹底揉了出去,才能覺得舒服了。讨厭的情緒籠罩着她,根本就不會客觀得去看待一個人。
本來蘇靈打算請陸放吃個飯,可是車子開到半路,陸放突然間說有事。他的未婚妻忽然間要去外地,他必須去機場送她,不然他會不放心。
蘇靈隻好在半路下車。
他那樣貼心的一個人,就跟以前他對自己一樣。如今回想以前,蘇靈并不覺得陸放有多讨厭。反倒是看出了陸放許多的優點。
他這人溫柔體貼,絕對不需要女朋友來提點什麽要走什麽不要做。他這會去送未婚妻,估計是出于責任心。就像那個時候,她讓他滾,他偏偏還想着來幫她。
蘇靈忽然間疑惑了,陸放這樣的體貼,難道不是出于對未婚妻的愛?
“聽你這麽一說,我也覺得那個男人挺不錯的。可是那天他未婚妻的要求你不是也聽到了嗎?她要的是愛情,什麽是愛情,愛情是唯一的獨占的。這要求很高。現實中有多少人不是愛着這個然後又嫁給了另外一個?都已經這個年紀了,又不是什麽毛頭小子了,這些最基本的溫柔體貼說不定天生骨子裏面就是這樣。”
唐宋開始給蘇靈講課,“不要覺得一個男人對你溫柔體貼處處周到就是喜歡你,愛你。可能他隻是習慣了,或者是本身就情商很高。否則哪兒會有那麽多的情獸成功騙到無數女孩子的心呢?你看人不能看的這麽膚淺。”
蘇靈想想是啊,自己看男人的眼光可不就是很不怎麽樣嗎?不然也不會在慕禮的身上栽個大跟頭吧。
“那……你說應該看什麽呢?”
蘇靈誠心等着答案。唐宋卻忽然間驚叫一聲。
“我去!又被打了!我都已經把我的部落城牆加固了,護盾才剛剛失效,這個人就立馬來攻擊我了!還讓不讓人喘口氣了!”
他一旦開始玩部落沖突,這個時候誰在旁邊說話都不頂用了。
蘇靈郁悶地下了班,算一算離着合同截止的日期還有八天,不對,是隻有八天。要做的事情還很多,可是她卻停留在原地,和陸放的關系根本就沒有是實質的進展。
如果換做是别人,她早就大行美人計,使勁地放電就可以了。可是這一招對陸放是不行的,他們可以說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早就對她的臉有了免疫力。
她愁眉苦臉的上到二樓的辦公室。其他人都出去了,隻剩下蘇容容一個人在辦公室。見到蘇靈進來,她露出一個微笑,然後低頭繼續手上的工作。
蘇靈從她的身邊,見到她在打印一份表格,掃了一眼,又看蘇容容辦公桌上貼滿的便簽紙,不由得無奈歎口氣,“容容,你怎麽又幫别人幹活了?我記得這個表格的整理是唐宋交代麗薩去做的。還有這些水果的采購,不是交代了王姐去做嗎?她們一個個都下班走了,卻讓你留在這兒加班。她們是不是會給你多給一點工資啊?”
蘇靈這是哀其不幸,這姑娘按理來說不算新人了,可以說是某種程度上的老人了。偏偏待遇還是老樣子,職位也沒有升上去。整天就被大家支使着幹活。王姐是老油條也就算了,可是麗薩明明才來三個月,就敢把事情推給蘇容容做了。
當真是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
蘇容容人不錯,就是太軟綿了,活脫脫電視裏的便利貼女孩。
“大家這是信任我嘛,才會把事情交給我做。”蘇容容好脾氣地笑,“我反正也沒有什麽事情做。”
蘇靈心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蘇容容不覺得自己這樣吃虧了,她一個外人再急,倒顯得她小氣了。
“我說,像你這樣溫柔沉靜漂亮,上的廳堂下得廚房,既能吃虧又能吃苦的女孩子,一定……沒有男朋友。”
蘇容容羞澀地低下頭,“是嗎?我這樣好啊?頭一次被人這樣誇獎。”
這是在諷刺她好嗎!
這姑娘還真是傻到沒有邊了。也難怪被辦公室的人欺負到這個地步了。
蘇靈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走到自己的辦公桌邊準備寫接下來的計劃步驟。可是對着電腦,卻覺得腦子裏面一片空白。其實要鬧出一些負面的新聞,陸放這事兒就算是解決了。蘇靈心裏面卻于心不忍。至于爲什麽于心不忍,她不想深究,告訴自己那大概是因爲一旦這樣很有可能就不利于套出陸放心裏的那個人了。
蘇靈把陸放這幾年來所有的新聞都調了出來,研究了一遍發現,這幾年來和他稍微有關聯的女人有三個。
第一個是餘娆。那是陸放第一個老闆。兩個人關系不錯。
打但是餘娆是慕禮的老婆,陸放自從離開公司之後就沒有再和餘娆有聯系。
蘇靈打心眼裏面覺得陸放心裏面的那個人不是餘娆。爲什麽會這樣想?因爲餘娆是她曾經的情敵!慕禮喜歡她,深愛她也就算了。如果就連 陸放也是這樣,蘇靈會崩潰的。
當然,這都是自己的主觀臆斷。
第二個女人是南音。曾經的當紅女星,如同一顆流星般閃耀出現,但是也像是流星那樣很快就沒有了消息。
有消息說南音是被富商金屋藏嬌了。
那個富商就是現在風頭正盛的傳媒新貴畢夏然。他在城北有一個莊園,最莊園的中心最豪華的城堡裏面住着那個驚爲天人的美女南音。
第三個女人就是陸放現在的未婚妻。蘇靈也沒有細看關于這個女人的事情,直接關掉了電腦。
這些東西她能夠查到,相信陸放的未婚妻也是能夠找到的。
蘇靈惆怅地歎口氣。
這錢難賺啊,可總不能眼看着煮熟的鴨子飛了!
“怎麽了?遇到什麽難事了?”
蘇容容的聲音忽然間響起。
蘇靈搖搖頭,“不就是工作上的事情。”她并不想和别人說這些煩惱,偏頭看外面天黑了,于是收拾東西準備走人。
“一起下班嗎?”
蘇靈問。
“你先走吧。我這兒還有些事情沒有做完。忙完了我才會心裏頭踏實了。”
蘇容容扶了扶黑色的眼鏡邊框。
蘇靈對蘇容容豎了一個大拇指,然後先一步離開。
等到蘇靈的高跟鞋聲音徹底消失,一直低頭看着電腦屏幕的蘇容容擡起了頭。她警戒地掃了一圈四周,而後拿出了手機,在上面飛速得敲擊了幾下。
蘇靈下樓的時候,唐宋人還在呢,抱着個手機玩個不停。
她和唐宋打了一聲招呼。唐宋隻是敷衍得嗯了一聲。她也不在意,自己慢慢朝着距離将近有一千米的地鐵口走去。
她想事情太入神,聽到身後有疾馳的摩托聲也沒有在意。肩膀上忽然間一空,她呆在原三秒鍾,看着搶了自己包包的飛車黨一個拐彎,幹淨利落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拿出手機,第一個反應是打給110。可是在看到通訊記錄裏陸放号碼的時候,她改了主意。
“小唐……我的包被搶了……”電話接通的時候陸放聽到的是一個帶着哭腔的女聲,那人似乎受了不小的驚吓,還在不住得抽噎。即使是隔了話筒,都能夠清楚地聽見。
“你是…… 蘇靈?”
那邊的哭訴聲忽然間就頓住了,像是給人按下了停止鍵。
“陸放?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打錯了。”
“你怎麽了?被搶了?人沒事吧?”
蘇靈抽答答地回答,“還好,還好,就是腳扭傷了。我的錢在被搶走的包裏面。”
“你在哪兒,我馬上過來。”
蘇靈坐在路邊上,拒絕了第十輛想要載她去醫院的好心司機之後,終于等來了陸放。
她忍不住暗中揚起了得意的笑意。等到陸放走到她面前,她這才從臂彎中擡起頭,露出一張無助可憐的純白面孔,宛若是夜風中徐徐綻放的嬌弱花朵,臉頰上的盈盈的淚痕,恰似梨花帶雨。
雙眸被淚水洗的發亮,氤氲出朦胧的霧氣,就像是可憐巴巴的小鹿。
蘇靈以前對着鏡子裏面練過哭相,爲的就是全方位無死角地捕獲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