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不辭而别
李倓也不明所以,自己胡亂砍的一招,怎地就将對方的劍砍斷了,還道是棠溪劍鋒利,自己占了寶劍的便宜呢。高鳳麟将斷了的長劍随手扔到了地上,停手罷鬥,說道:
“建甯王武功着實了得,在下佩服,佩服的緊啊。”說完抱拳躬身行了一禮。
李倓認爲是占了兵器的便宜,自己于武功之上,并沒有赢的一招半式,他本是爲人正直,心胸寬闊之人,經此一役,自己對高鳳麟的武功更是佩服的五體投地,見對方折了兵刃,看似是自己勝了,實則卻是自己輸了,卻聽對方這麽一說,心中卻有點不大高興,說道:
“高兄弟的武功才是高,這把棠溪寶劍乃是皇上所賜,削鐵如泥,适才若不是我占了兵刃的優勢,隻怕早就輸給鳳麟兄弟了。”随後哈哈哈大笑起來:“今日真是痛快,想不到鳳麟兄弟劍法如此之精妙,今日真是大開了眼界,這一陣是我輸了,來來來,我們裏面吃酒。”說着将棠溪劍還了鞘,挽着高鳳麟的手往廳中走去。
旁觀衆人更是一飽眼福,目睹了如此精彩絕倫的一場鬥劍,見雙方罷鬥,都鼓掌叫好,李俶上前一步,将高鳳麟迎了進去,衆人又各自回了席位。李倓舉起着重酒杯,向高鳳麟敬道:
“今日得見鳳麟兄弟精妙劍法,足慰平生,不知這劍法有個什麽名堂?”
高鳳麟同樣舉起酒杯,客氣道:
“這套劍法名爲‘六陽劍法’,乃是三清觀絕學,承蒙師尊錯愛,得以傳授,今日獻醜了。”
李倓道:
“如此精妙劍法怎地能說是獻醜,鳳麟兄弟真的說笑了,這可另我大開眼界了,來,我敬你一杯。”說完将杯中水酒一飲而盡,高鳳麟也将酒水一口飲完。見對方幹了水酒,李倓大笑:“痛快痛快!”
高鳳麟剛剛鬥劍之時觀李倓招式手法,似曾眼熟,一時見怎麽也想不起來在哪見過,鬥膽問道:
“在下有一疑問,還請建甯王賜教。”
李倓瞧他似有疑惑,問道:
“鳳麟兄弟有何問題啊?”
高鳳麟道:
“适才比劍時,我瞧王爺劍招手法頗爲眼熟,卻一時想不起是傳自于哪位武學大家?”
聽此一問,李倓不禁一愣,憨笑起來,說道:
“這事嘛,不提也罷,不提也罷。”
高鳳麟與平青雲兩人還道他是有意隐藏師承來曆,不肯透露,卻聽一旁的李俶笑道:
“鳳麟小弟,其實我倓弟師承何處,你恐怕已經猜到一二了吧。”
高鳳麟是瞧他劍招手法十分眼熟,确實是想不起哪裏見過,聽李俶這麽一說,卻有了那麽兩分着落,兀自猜測道:
“王爺如此好武,想必拜的定是名師,我大唐名師千萬,卻數以我師尊爲首的七大宗師爲最,莫非王爺師承其中一人?”
李倓見高鳳麟已猜中十之五六,卻顯得不自在了,坐不住了。高鳳麟望見李俶一臉得意的笑容,已然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離十了,心中将那七大宗師默數了一遍,他自己師尊袁成子定不會是他師傅,那麽藥王裏理應排除在外,他出身皇室,除了自己師尊之外,那麽就隻有一人了,心下明了,一拍大腿:
“哦!我知道了,王爺的師傅是郭老令公!”
見高鳳麟所猜不差,李俶拍案稱是:
“沒錯,正是郭老令公,不過他并非倓弟的師傅。”
高鳳麟奇道:
“怎地又不是王爺的師傅?”
李俶待要解釋,剛說出一個字,卻被李倓打斷道:
“大哥休要在外人面前取笑于我,鳳麟兄弟,此事與其大哥說出來笑話于我,倒不如我自己說了。”李俶見他自己要說将出來,也就沒有繼續說了下去,閉口附耳,李倓繼續道:
“鳳麟兄弟,說出來也不怕你們笑話,我自小好武,拜遍名師,每個師傅都學了些皮毛,就不想再學了,以至于武功雜而不精。後來聽說郭老令公位列天下七大宗師,便想拜他爲師,但是郭老令公閉門已久,早就不收徒了,于是不遠千裏遠赴單于都護府,想要拜老令公爲師,誰知道令公卻始終不肯收我,我一氣之下回到長安,向皇上求了一道聖旨,雖然聖旨在手,可令公卻依然不肯收我爲徒,隻是說傳我一些時日武學,不能以師徒相稱。我就想了,能教我武功總比不教的強,索性就依了令公。嘿嘿,我這人資質比較愚魯,隻空有一身的蠻力,跟郭令公學了兩年,但是始終領悟不到令公武學中的精奧。令公就說我不适合練武,于是就将我掃地出門,趕回長安了。所以剛才鳳麟兄弟問我師承哪位大家,我這才不好意思說出口,嘿嘿!”
李倓雖爲皇子,但爲人憨厚淳樸,心直口快,常人面前,從沒有皇子皇孫的架子,在長安頗有美名,今日一見,果然如此,衆人聽完,都是哈哈一笑,不再追問了。
本是一場尋常酒宴,卻讓在座的幾位都能欣賞到如此精彩的一場比試,又聽得建甯王往日趣事引得幾人大笑,當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一飲而盡千萬言。
這一席酒宴,從晌午時分,一直到天色将黑才結束,衆人都喝的酩酊大醉,府中管事将李建甯王和陳文遠安排送回府邸,李俶與高鳳麟、平青雲三人徑直回了各自的房間。
待到午夜時分,高鳳麟醉意漸退,逐漸醒轉過來,覺得口中幹燥,便要找水喝,奈何房中無水,隻得出去找水,隻是已是深夜,府中各人都各自歇息了,哪還有茶水,想起正堂之東的竈房外有一口水井,就去了竈房處。打了一桶井水上來,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的喝了起來,一直将瓢中井水喝完了,才解了這口渴之急。
夜色靜谧,月光柔和,一輪月牙彎兒懸挂在空中,周圍一切顯得如此的優美。高鳳麟抱着水桶在井邊呆坐了一會,酒醉之意始終未完全消退,過了一會神情就有點恍惚了,若不是手不小心掉到了木桶裏,驚醒了他,他還不知道要睡到什麽時候,頓了頓,還是覺得回房睡的比較安逸,便又喝了一口水,将瓢放回桶中,往自己的房間走去了。
一路搖晃到自己房門之外,正準備進去,卻發現不遠處平青雲房間燈火還自亮着,他心中奇怪,難道平小将軍還沒有睡麽?便走過去瞧瞧,隻見平青雲屋子裏一扇門開着,一扇門掩着,門外瞧去,裏面沒人,便走了進去,見平青雲兀自躺在床上正睡着,可他床邊卻趴着一個人,不是趙文心卻又是誰?
見此情景,高鳳麟如晴天霹靂一般打在他身上,心裏像是一塊巨石着了地,又像是一把刀在心口絞動着。一個人呆呆的站在那裏,一動也不動,人似乎麻木了一般,腦中不斷浮現他與趙文心往昔種種,此刻她是離自己如此之近,但卻又那麽的遙遠,越想越心痛,越痛還要越想,如此循環往返,終于止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此刻高鳳麟心中極度悲痛,隻想逃離眼前的這個畫面,可是雙腳像是紮了根似的挪不動它,幾經掙紮,高鳳麟才慢慢移步出了平青雲的屋子,一路狂奔回自己的房間。剛才一幕,如夢幻般一樣,似真非真,似假非假,高鳳麟心中卻還是想要欺騙自己,剛才的一幕不是真的,可是如此的自欺欺人又能如何,事實就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相信。
這一夜,高鳳麟輾轉反側,再也無法入睡,隻要一閉上眼,眼前便就會浮現出剛才那一幕,如此煎熬了一整個晚上,也不知道是如何挨到了天亮,見屋外天色已微亮,突然萌生了一個想法。他取來房中筆墨,寫了一封書信,與其說是一封書信,倒不如說是幾句留言,将紙條放置在圓桌之上,用茶杯壓好,然後将自己的衣物收拾好,趁天色剛亮,竟出了府門,不辭而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