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集驕陽軍各地将領不爲其他,正是要他們在各自掌管的地盤上一呼而百應,不費吹灰之力将大半個風臨盡收驕陽軍麾下。拿到前方傳來的戰報,谷雨瞥了一眼裏面的内容後滿意地将那刻印着驕陽軍印迹的信紙放在蠟燭上點燃,看着它在一片橙紅色的火光中漸漸化爲灰燼。
女帝害怕驕陽軍不是沒有原因的,太過害怕正是因爲太過依賴,女帝一直依靠着驕陽軍抵禦外敵侵略,保衛風臨的安甯,現在驕陽軍反過來控制風臨簡直是易如反掌,女帝措手不及之間,谷雨就得到了這半壁江山。
攻下京城,也是遲早的事情。
隻不過這次得谷雨親自出馬了,爲着這次的逼宮篡位找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她在百姓中的威望是必不可少的。況且女帝那邊不僅僅有五萬的禦林軍,還有一個谷清雅,這才是最大的隐患。
不到必要之時,谷雨還是想要盡量減低和谷清雅的對決,與女主拼運氣值什麽的,簡直是一種找死的行爲。
谷雨輕輕呼出一口氣,吹滅了蠟燭,然後對着黑暗中,沉聲道了一聲:“十二隐衛。”
風臨天色已變,風雨俱來,在她爲這場戰争畫上休止符之前,這場暴風雨是不會停止的了。天下戰火紛争,谷雨也不能保證金鱗是否能夠置身事外,一直就這樣安甯下去,她斷然不能讓宮袖月出半分意外的,若是十二隐衛能夠護他周全,谷雨離開金鱗也會放心些了。
選擇出征的日期是在第二天,京城兩兵僵持已久,女帝大有棄城而逃的趨勢,但谷雨心中卻很是不安,是事情進展得太過順利了嗎?谷清雅會是那麽容易放棄的人嗎?可惜自驕陽軍中有士兵暗殺女帝一事發生後,驕陽軍在沒有她的率領下就不許入駐京城,是以,現在京城内發生了何事,她也無法探知得到。
谷雨眼眸一眯,此行艱險,雖隻是皇城一座,但如果真的打起來了,傷亡是避不可免的,還不排除女帝是否會将宮家二老作爲人質的可能性。所以到現在,谷雨還未告訴宮袖月她将離開金鱗的事情。
但這些日子來,來來回回都有軍隊進出郡主府,若說宮袖月沒一點察覺也枉費了他公子之名了,隻是谷雨不提,宮袖月便也不問。好幾次谷雨動了動唇,都沒能夠說出口,眼見着就到了出征的日期,還是選擇了當日出發前告訴宮袖月此事。
等谷雨下定了決心去找宮袖月時,他正坐在長亭中教石榴讀書,谷雨隔遠些一直看着,朗朗讀書聲很是悅耳,而且石榴對書中所述之事,所含之理都能夠說出自己的一套見解來,倒是十分地讓谷雨驚訝。
情不自禁走上前來,谷雨指着書上一行“大道之行也,天下爲公。”問石榴這是何意?結果石榴不僅漂亮地解說出了這句話的意思,還對着谷雨有些自豪地說道,這是一種無法實現的理想化國家,或者說,在當今是無法實現的。
在風臨國,帝位世襲,若是遇着一個勤勉仁帝,百姓的日子還能好過些,如果遇着的是一個暴君,天下民不聊生。而且朝廷腐化,官官相護,如果不改變這種狀況,在朝堂中注入一股新的血液進去,國家早晚會被這些蛀蟲吃空。每年的科舉可招不少人才進入朝堂,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哪怕這些新官員一開始是真的爲百姓着想,到後來要麽選擇獨善其身,要麽便是同流合污。
如果想要快速改變現狀的話,可建立層層監督制,下級官員可直接越過上一級向更高一級進行檢舉,若是查證屬實,便可官升一級,這樣人人自危,時刻要提防着下一級官員舉報自己鸠占鵲巢,但這也不是長久之計,如果能夠徹底來一次大換血就好了,一經發現有官員知法犯法的事情發生,嚴懲不貸,以儆效尤。
石榴在說這些話時神采飛揚,眼眸中閃耀的光芒讓他看上去頗有幾分指點江山的氣魄,絲毫不像是之前那個淚眼闌珊的瘦弱少年了。
說完之後,感覺四周都寂靜了不少。
谷雨贊賞地鼓了鼓掌,沒想到石榴這麽一個在勾欄之地長大的孩子居然對國家政事這麽有看法,倒是她小瞧這個少年了,這裏面有些想法大膽到就是她都不敢在這思想被禁锢已久的古代提出來。
石榴在看見谷雨似笑非笑地鼓着掌,不免得心中一驚,噗通一聲跪到了地上,面色赤紅,手指都攥在一起不安地抖動着,這種朝堂之事治國之道又豈是他這麽一個身份低微的男子可以妄自評論的,況且還是在郡主的面前,完了,郡主肯定要将他趕走了。
這些日子來,郡主忙碌,好似一直沒有時間來關注他,石榴便樂得輕松,而且袖月哥哥博聞強識才思敏捷,他這些天和袖月哥哥在一起也學到了不少東西,難道這些都要離他遠去了嗎?
石榴心中懊惱,正要認錯時卻聽見谷雨輕笑一聲。
“倒是一個聰穎孩子,大月亮你是給他取名安歌嗎?……是個好名字,安歌,有你這樣的花朵在,便可安定天下。”雖然她還是比較習慣喊這孩子石榴。
希望總是放在祖國花朵身上的。
石榴出生艱苦,自小便生活在勾欄這些人龍混雜之地,對人情世故有着他自己一番見解也不足爲奇,而且鸨公爲了培育出一名好的紅倌兒,該是在石榴身上下了不少功夫的,平日裏書籍沒少讀過,這才成就了石榴的博學多才。若是好好教導,日後必将成爲國家之棟梁。
“花朵?”
聽谷雨語氣贊歎,不像是生氣的模樣,石榴便開始疑惑起了她口中的花朵之意,宮袖月無奈地微微搖了搖頭,上前将石榴扶了起來,然後才對谷雨說道:“取名安歌是希望他能夠随心所欲地做喜歡的事情,并非和你一樣扛着大刀去戰場保家衛國。”
胡說,她明明用劍的次數更多!
不理會宮袖月說的話,谷雨帶了些喜色地摸了摸石榴柔順的長發,這大概已經是她的習慣了,看見誰發質好都想要摸一摸,宮袖月發質也好,可惜她不敢上去摸,還是石榴乖巧,當弟弟養着的摸起來就完全沒壓力。而且她還挺喜歡石榴這孩子的,如果他日後願意的話,倒是可以将驕陽軍托付給他。
隻是,這一切的前提在于,她可以活着回來。
石榴有些羞澀地感受頭頂上不輕不重的力度,他還以爲郡主一直是讨厭他的,這樣被人親切地摸着腦袋倒是平生第一次,不免地再次紅了臉頰,唇角也無法抑制地微微上揚,能夠得到郡主的贊賞,大概是這幾天來最令他高興的事情了。
十二三歲的少年,就是這樣的容易滿足。
隻是谷雨雖是面向着石榴,臉色卻慢慢沉寂下來,就保持着将手搭在石榴腦袋上這個姿勢,緩緩說道:“我,要去戰場了,等下就走。”
石榴一愣,呆呆地看向谷雨,從他的角度隻好看見谷雨如墨染過烏黑長發靜靜地散落在胸前,長睫低垂,看不出眼中現在是何種神采,隻瞧得見她淡粉色的唇緊緊地抿在一起。
石榴的心一沉,不禁擔心起來。即便眼前的這個人傳言中說她戰無不勝,爲金鱗之劍,可身爲劍必自傷,戰場上變化莫測,萬一……萬一她受傷了怎麽辦?
“不帶上袖月?”
宮袖月毫不意外,也沒有像石榴那樣憂郁太多,隻淡淡地收起擺放在石桌上的書籍,然後朝着谷雨問道。
“不帶。”
再擡起眸來,谷雨已是恢複了臉上的笑容,輕輕地拍了拍石榴的小腦袋以示安慰後,走到石凳邊坐下,搖晃着兩條纖細的腿看似漫不經心的地道:“我将大胖小胖留在府内,她們會保護你的安全,如果你想念我的時候,也可命人傳信給我,收到信了我便回複,沒收到的話也不必憂心,且等着,我很快便會歸來。”
雖然是這樣說着,但谷雨估計宮袖月也不會想念她的。人生啊,真是寂寞如雪,打仗的時候若是能夠收得家書一兩封,也是軍中令人羨慕的一件事情,算了,谷雨持劍上身,話不多說,該到離開的時候了,她要成爲戰場上一隻孤獨的狗。
剛轉身走了幾步,就聽見宮袖月溫潤如水般的聲音低沉響起。“等郡主旗開得勝平安歸來之時,我們便成親吧。”
這一句話中,多了一些真心實意。
“不行!”谷雨下意識就回答道,接着身後一片寂靜,谷雨又淚流滿面地回頭對着臉色明顯已經呈現蒼白狀态的宮袖月解釋:“……我聽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
她不想立下不能平安回來的這個flag啊!(就愛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