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翠的山峰在雲層中時隐時現，連綿數座，重重疊疊組成了半月的形狀，故而得名月形山。暖色的陽光毫不吝啬地撒在漢白玉砌成的殿堂上，發出奇異的光彩，看上去聖潔無比。

從大殿的門口可以瞧見下面一層層的石階，足有百米遠，再往下是清一色身穿青白色道服的弟子練劍的場景，谷雨則是坐在殿前欄杆上搖晃着自己的小腳，沒錯，就是小腳。谷雨歎息般地舉起自己的手，對着太陽的方向舉去，然後擡頭去看它。

和腳一樣，她的手也是小小的，好在五指精細，似乎被技術精湛的工匠雕刻過一樣，指甲圓潤粉紅，最裏面還有一條淡色的月牙兒，膚色白皙，正應了書裏所描寫的那樣“手如柔荑，指如蔥根”。

本該是件讓谷雨感到歡喜的事情，她想要這麽一雙漂亮的手很久了哇，但……但是它小，谷雨不禁要捂着臉淚流成河，不僅僅是手小腳小，她整個人都像是縮水了一樣，變得隻有豆丁兒大。

郁悶間，谷雨一摸自己的胸，突然仰起頭迎風落淚，以前的幾個世界雖然小，但起碼還是有點的，現在摸上去的觸感就像是摸石闆上一樣的讓谷雨憂傷了一把。

沒事沒事，還會長起來的，事已至此，谷雨也隻好尋着這個理由來安慰自己了。不過老闆把她坑到這完全陌生的地方來，就隻是爲了讓她扮演一個孩子？

“小谷兒，你來到這個世界後，本該是要改變清明的命運，阻止他自殺的。但卻失敗了，你想不想知道這個原因在哪裏？你要是想要知道，我就告訴你哦！”

老闆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輕佻，有着三分慵散七分随意，但往往說出的話卻令谷雨不得不重視起來。

見谷雨在認真聽着自己說的話，原本依靠在香樟樹上的老闆掂量掂量了自己和谷雨的距離，然後單手抓住頭頂上一根還算是粗壯的樹枝，向前一蕩，對着窗戶縱身一跳，落在了谷雨的面前，随即伸出手，紙扇的一端就抵在了谷雨的下巴處，老闆眯着眼睛，露出狐狸一般的笑容。

“是我疏忽了……”

雖說谷雨這次也很努力地在避免原著裏的劇情發生，但如果她能夠防備着一點webb的話，或許就不會造成這樣的後果了，哪怕有千萬種理由，谷雨也是有能力避免這些發生的，況且她也不想将自己的責任推卸到其他地方。

谷雨偏過頭，避開了老闆的直視，眉眼低垂，長翹的睫毛不安地抖動着，俏麗的臉上帶上了一些内疚的神色。但還沒等她說完，老闆就收回折扇懲罰性地輕輕敲了她額頭一下，打斷了谷雨想要說的話。

“這次的原因并不在你。清明會陷入昏迷是必然的，是這個世界已經容不下他的。現在這個世界的原著還有一篇後續，後續是以清明爲主角描寫的他在昏迷後靈魂穿越到了他自己寫的那本《流雲仙劍傳》裏，從此開始了另一段人生。

但是在那個世界裏，清明最後的下場也是死了，并且是魂飛魄散，在那個世界中結束了生命的清明自然在這個世界也無法存活下去，已經失去靈魂的他就算是在輸送着這些營養液，維持着心跳，卻也不過是一具活着的屍體而已。”

老闆轉身走到清明的床前，靜靜看着陷入沉睡的他，微微地搖了搖頭，恐怕也隻有這種時候，才能夠看到這小子還算是純真的一面了，再過些日子，這小子可就腹黑得連他和他說話時都得斟酌一番才敢開口了。

清明正是因爲對什麽都不在意的模樣，才能秉持住純良的品性，但他一旦确定了自己想要得到的，哪怕是不擇手段也會将他想要的禁锢在他的身邊，想到這裏，老闆情不自禁地看向谷雨。

也不知道谷雨被清明這樣的人愛上到底是一種幸運還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清明甯願用自殺這樣激烈的方式，想要的也是讓谷雨記住他，就是死也要占據谷雨心中所有的角落，讓谷雨餘生都活在痛苦之中，完成一場完美的報複，這樣的結果老闆早已預料。

因爲清明本就是這樣的人，哪怕是自己陷入了地獄之中，他也一定會将他所重視的人拉進黑暗，和他一起沉淪，對清明來說，放手才是愛什麽的就是扯淡，他從未懂得放手是什麽意思。

人世短暫，既然有了自己真心實意渴望的東西，就該有着一顆爲之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的決心來，如果做到了這種地步仍然得不到那樣東西的話，清明甘願将它毀去也不會讓别人染指半分。

可惜小谷兒現在還沒發現清明的本質，不過就算是發現了，她也不忍心離開清明的吧？他們已經糾葛了好幾世，谷雨都不出意外地愛上了清明。

難道是因爲她是清明創造出來的人物嗎？清明賦予了谷雨和他一樣的節氣名，應當是對谷雨的産生抱有某種願望的吧？例如……從谷雨那裏得到他想要的愛與溫暖。

“《流雲仙劍傳》？”

不知道老闆在瞬間就已經想了這麽多，谷雨的關注點還在老闆話語中的那本《流雲仙劍傳》上。

不知爲何，谷雨一直對這本書有種抵觸的心理，所以清明寫的所有書她都看過，但這一本書連翻都不曾翻過一頁，如果說這時候的清明靈魂已經穿越到他自己寫的書的話，是不是她也要去那本書裏才能夠救出清明？

“你如果想要救下清明的話，就要随着他也去往這本書裏，在那個世界裏阻止清明死亡，陪他度過一生一世，在他自然死亡時，他的靈魂會收到這個世界的召喚，那麽躺在病床上的他也就能夠醒過來了。”

書籍與書籍之間的時間是不對等的，即便谷雨在那個書籍度過千萬年的時間，在這裏也隻是彈指一揮間而已。

隻是這次谷雨重新回到那個世界，能不能改變她和清明的命運就很難說了，清明和他的賭約也到了最後的時刻。

“那這本小說的劇情呢？”

壓下心中越來越大的不安感，谷雨朝着老闆問道，她去每個世界裏都知道那個世界的原著劇情，即便是宮袖月的那個世界，她一開始沒看見劇情，後來到了書店，老闆也把原著拿給她看了。

這次她對于老闆所說的那個世界還一點兒都不了解，老闆總是要先給她看過原著才能去到那個世界吧？

“……咳，沒有，因爲你這次拯救的不是男配，所以沒有劇情介紹，但我可以附送原主的記憶給你，對你而言，一切都是未知，你要找到清明，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情也要護他一生安好。”

老闆興緻起來，伸手摸了摸小果兒的毛發，小果兒也沒有抗拒，還是依偎在清明的身邊，時不時地睜開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了看老闆，然後輕輕地“汪”了一聲，惹得老闆一聲輕笑。

不能依賴劇情了麽？谷雨偏頭去看在床上睡得一派甯靜的清明，也許正如老闆所說的，在這裏的片刻，清明在那個世界中已經經曆許多了，她怎麽舍得讓清明一個人留在那個對于他來說全然陌生的世界。

“好，我去。”

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樣，谷雨看着老闆說道，她是時候該勇敢一點了，不知道劇情沒什麽可怕的，她每一次的穿越，所經曆的事情不也偏離了原著劇情，所以她就隻要保持現在這樣，走下去就可以了。

“如果是小谷兒的話就一定沒問題了，不用擔心。”

老闆站在房間的中間，用紙扇向着牆一劃，就出現了一道門出來，讓谷雨走進去。谷雨在踏入那道門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的一道白光有些刺眼，正要伸手去遮眼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手已經變得很小很小。

同時，腦内湧現了大量的記憶，是這具身體的麽？有些難受地捂住了自己的腦袋，這些記憶……真實得讓她有些難過，也許是第一次接收别人的記憶，讓谷雨産生了一種自己就是原主的想法，立即搖搖頭，不，她來到這個世界隻是爲了救清明的。

絕不能讓原主的記憶影響了她的行動。

這個世界是一個修仙的時代，在月形山上落座着一個修仙大派，流雲門，而谷雨就是流雲門僅收下的兩名弟子之一谷雨，她還有一個師兄，叫裴硫書。至于更多的信息，因爲原主至記事時就一直待在流雲門，從未去過山下，所以谷雨也說不出什麽所以然來。

起碼在她記憶中，還沒有出現清明這個人。

那暫且先等着吧，反正她有一生一世的時間可以耗在這裏，等下，貌似這是一個修仙的世界？她那個師傅好像也活了有幾百年了吧？

那這裏的一生一世是有多長？

“師妹，師妹！你在哪裏幹嘛呀？”

正在谷雨扳着指丫子數她要在這裏待上幾百年的時候，就聽見不遠處傳來少年稚嫩的聲音，不用看也知道是她的師兄，裴硫書。長得倒是粉雕玉砌，頗爲地喜人，但性格太過憨實，就因爲師傅讓他拽着自己一起去練功，所以一上午他都在尋她，也不嫌累得慌。

伸手向着欄杆一搭，谷雨落在地上，走了幾步到了裴硫書的身邊，目不轉睛地看着他，小孩子的眼睛都是烏黑烏黑的，透着明亮的光彩，還未經過世俗的污染。

看着裴硫書的那雙眼，谷雨突然想起了清明的眼睛，也像是小孩子那樣的墨黑眼眸，但不一樣的是，清明的眼睛墨黑得沒有一點亮光。

如果說小孩子的眼眸是未曾經過人世污染的純淨，那清明的眼眸就該是看慣了人情冷暖，将所有的黑暗沉澱下來的墨色。

“師妹，你一直看着我作甚？我臉上有東西麽？”

被谷雨這樣看着，裴硫書不禁有些害羞起來，忽地又想起了師傅囑托的事情，忙要牽谷雨的手，想要把她帶去道場上去，卻被谷雨不動聲色地避過。谷雨率先走到前面，向着道場走去。

也罷，既然清明還沒出現的話，她就适當地修一修仙法提升下自己的能力好了。

老闆說要她護住清明一生一世，那她就要成爲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人才能好好地護住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