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倚在桃樹上的少女少見地穿着一身淡紅色的衣衫，像是将枝頭上灼灼開放的桃花兒顔色暈染上的一樣，嬌小的身體都隐在花葉之間，隻留了一截墨色的青絲垂下來，随風蕩起微微的漣漪，勾人心弦。

而桃花樹的下方則是有一青衫小童拿着樹枝在地上不停地寫寫畫畫，如果湊近了看，可以看見他寫的是“清明”二字，一筆一劃平齊工整，小童飽滿的額頭上也溢出了些細密的汗珠，可見寫得是十分認真的。

落下最後一筆後，小童滿意地看着手底下的字。然後收回了樹枝，又挪了一塊地，打算再練習一遍剛剛學到的這兩個字時，從花叢中溜出一隻黑貓來，看見小童蹲在地上好似沒有注意到這邊，那黑貓正要向前踩去的腳步頓了頓，沖着小童叫喚了一聲。

“喵。”

聽見這一聲貓叫，小童好奇地擡起頭看向那隻黑貓，注意力全被它吸引了過去，就連手中攥着的樹枝都不小心地掉到了地上，發出微小的聲響。

“清明，學習時要全神貫注，你若是練不熟這兩個字，我便不教你其他字了。”

靠着樹幹上小憩的谷雨還未睜開眼眸，就輕飄飄地傳過來一句話，語氣裏微微有些無奈，等到清明重新執了那樹枝在地上來回地寫着“清明”兩個字時，谷雨才将眼眯開了一條縫隙，眸光冰冷地看向那隻黑貓。

黑貓有靈性，不是大吉便爲大兇。雖這隻是坊間流傳的俗語，可也證明了黑貓最容易和非人類的生物産生聯系，平常人見了黑貓心裏都會有許的壓抑之感，更别說清明還隻是個三歲稚子，魂魄未穩，心神不定，最易被妖邪之物沾身。

在觸及到黑貓那雙散發着琉璃般光彩的黑眸時，谷雨眼眸刹那深邃，迅速摘下手邊的一片桃花瓣向着那隻黑貓打去，被黑貓輕巧地躲過，然後一躍身子，跳到房梁上不見了蹤迹。

這一幕落在谷雨的眼中，令她不由不重視起來。

月形山靈氣充沛，爲萬物所争之地，若不是有曆屆掌門人的法陣罩護着，恐怕不少妖怪會觊觎這裏的靈氣，之前谷雨也從未在流雲門看過黑貓，若說哪位不長眼的弟子見黑貓長得可愛将它抱來山上養着也就罷了，可也不至于會避得開她的摘葉飛花。

難道是有什麽東西偷偷混入了流雲門了麽？

“咕咕，我寫好了！但是，我不懂這是什麽意思。”

正當谷雨沉思間，清明擡起頭看着她道，伸出手指着腳邊泥地上寫滿了的大大小小的清明兩個字，一臉的“快誇我快誇我”但又抿着嘴十分嚴肅的表情讓谷雨不禁莞爾。

一手撐着樹幹，谷雨就從樹間落了下來，微小的動作使得樹梢上的花瓣也随之飄落，和着谷雨揚起的衣袂一起，如桃妖一般，驚豔萬千時光，清明不禁看傻了眼。

“清明二字，是你娘親給你取的，清心明智，所以你必須記住這兩個字。”

谷雨走到清明的身邊，拿過他掌心處的樹枝，也蹲下來在地上畫着。

“你看，清字帶水，水可以洗淨世間污穢，而明字生日月之光，清明二字是希望你一生光明磊落，永遠保持着這一顆赤子之心。”

說完之後，谷雨看着地上的她寫出來的清明二字。她沒有告訴清明的是，水确實可以洗淨世間污穢，但也可以接納所有的污穢，而日月若是同時出現的話不是在清晨就是在黃昏，這個時間段的話，正是逢魔時刻。

當初清明娘親爲他取這個名字時，大概是沒想到這層含義，清明這一生若是走得正途，必成千古俠客，若是走得歪了……

谷雨微微搖了搖自己的頭，否定了接下來的想法，有她在清明的身邊，就不會讓他走上歪路的。

清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雖還不是很明白谷雨所說的意思，但清明确實牢牢實實将自己的名字刻印在了心裏。

“那咕咕……叽叽是什麽意思？”

想起之前裴硫書和谷雨的對話，清明偏着腦袋不解地詢問，惹得谷雨也十分不解地偏頭看他。

什麽……叽叽？這一句咕咕，一句叽叽的……清明這孩子是在山林中聽鳥叫聽多了吧？

“就是……那個……嘩！這樣……然後那樣……”

看見谷雨聽不明白他的意思，清明一下子就急了起來，手舞足蹈地向着谷雨傳達着他想要說的話。就在清明把自己的頭發松開又重新束起後，谷雨終于知道這小崽子口中的叽叽是什麽意思了……

“及笄啊，就是長大成人的意思。”

谷雨此刻墨發未束，盡數披散了下來，她撩起一縷頭發在指間輕撚，再過一會兒就是成人禮了，到時候就會由裴硫書爲她绾發，再之後，就是一名真真正正的大人了啊。

“不明白……咕咕，你今天頭發都散下了，我來給你束發！”

在谷雨撚自己的頭發時，清明才發現谷雨和她平時的打扮不太一樣，是不是今天的咕咕起晚了一些，都沒有時間束發？清明立刻對着谷雨揚起了小手求抱抱。

“這個？……是要绾發的，也罷，你喜歡的話就随你吧。”

聽清明說要爲她束發，谷雨愣了片刻，她散下這三千的青絲是爲了方便過會裴硫書绾發戴笄的，這會兒就束起來的話于理不合，但谷雨覺得清明大概也就會亂折騰一下而已，畢竟他連自己的那一撮短毛都梳理不好呢。

貼近了清明一點，任由他那一雙小手在自己頭頂上左撥撥，右扯扯，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清明才一拍掌高興地道：“好了！”

見清明弄好之後，谷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發現清明還真能将她的頭發都扭成一團最後還用他自己的發帶在後尾處繞了一圈，無奈地将清明放下，站起身來，看着他亂糟糟的小腦袋，谷雨也是對這個小家夥無語了，甯可将自己的發帶扯下來也要爲她束發麽？

……看來這三年的小崽子沒白養啊，正想要對清明說些什麽的時候，就有一名流雲門的弟子匆匆忙忙地從院外跑了進來，在看見谷雨的時候微微有些驚訝，就出聲問道：“谷師妹，成人禮快開始了，硫書師兄都在霄雲殿等着呢？你怎地還不過去？”

“就去了！”

對着那名弟子應答完之後，谷雨低頭看向清明，小家夥挨在她身邊，臉上的表情有些畏懼，不太敢去看那名流雲門的弟子，看來這小家夥還是很怕生啊，那成人禮就不帶他去好了，到時候人多也容易出些亂子。大概儀式走完了她也就回來了，沒什麽需要擔心的地方。

“清明，你好好待在此處，如果餓了，房間裏有糕點。我有要事要暫時離開一會兒，你乖乖等我回來好不好？”

清明一向聽谷雨的話，現在谷雨這樣說了，他也就重重地點了一下小腦袋，示意他會乖乖的不亂跑的。谷雨看着清明這般動作也就放心了，整理了一下着裝後随着那名弟子一同去了霄雲殿。

在看見裴硫書站在高台上時，谷雨抹下了發尾系着的青色發帶仔細地收回了袖中，然後繼續大步向前邁去。

“師妹！你可來了，你是今天的主人公啊，怎麽能夠遲到呢？”

正點上了三炷香，看見谷雨淡紅色的身影在一群青白色之間尤爲顯眼，裴硫書就對着她這邊招了招手，雖說是在霄雲殿中爲谷雨舉行成人禮，但仙家弟子對年歲這些東西說注重也不是很注重，故而邀請的也就是平時裏一些親近的鍾元峰弟子。

恰好能夠圍成兩排，中間留了一條過道，各人将桌面上擺滿吃食後就開始落座，谷雨跪坐在正前方的位置上，而裴硫書則是站在谷雨的身後一邊爲她梳頭戴發笄一邊吟唱着祝詞，一聲聲的宛若樂曲一般的聲音落入耳中，谷雨也沒生出多大的喜悅來。

流雲門與世隔絕已久，就連成人禮也是由簡而來，及笄之後，差不多就是各位師兄弟爲谷雨送上禮物，相互敬酒一類的了。

“師妹，這個宮鈴，是送給你的……”

一杯酒下肚，裴硫書臉頰有些微紅，遲疑了半晌才從懷裏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錦盒出來。谷雨接過那錦盒之後，道了句：“謝謝師兄。”

裴硫書開了頭，剩下的弟子們也都拿出了早已準備好了的禮物，有送玉镯的，還有送發簪的，大都是女兒家的一些首飾，谷雨盡數收下。看着她這些師兄們，心想也是怪難爲他們了，鍾元峰女弟子本就少，像谷雨這樣年紀小的就更是少了，估計他們也是花了些心思才打聽到女孩子應該送什麽東西的吧？

“謝謝各位師兄平日裏對我的照顧，我就在這敬各位師兄一杯了！”

谷雨端起桌子上的酒杯，覺得自己應當還是可以喝個幾杯的，就一口喝了幹淨，酒氣瞬間湧了上來，讓谷雨頭腦有些不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