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缪爾對愛神的好奇心就這麽在光明神的炸毛之中糊弄了過去。而後來傳說中的愛神也果然沒有出現在神殿裏,據奧克羅德傳播的可靠八卦,應該是伊萊特親自去神殿門口堵住了她,然後親手把她揍了回去……
說話的時候,這位傳說中名滿天下的戰神一張眉飛色舞宛如居委會大媽臉,言語之間把光明之神卑鄙無恥下流打女人的特點黑得淋漓盡緻。說到最後甚至拿着巨劍,親自演示了一番那位柔弱的愛與美的女神是如何被伊萊特的光劍抽飛的。
……嗯,雖然打女人這點的确是很過分,可身邊的隊友都是這種不遺餘力背後黑他的人,光明之神還真的有那麽點可憐呢。
“好的我知道了。”蒂缪爾冷淡地站起來,“那麽,我想您也該去準備一下出發的事情了吧,戰神冕下。”
奧克羅德失望地“嘁”了一聲,不甘心地再次問道:“喂,你不至于這麽冷淡吧,好歹也是伊萊特那個三八男的祭司,爲什麽就不能學一點他的唯恐天下不亂精神!怎麽樣,你不想揍他嗎?不想叛教嗎?不想和我們一起反抗他嗎?行行好啊你可是我們打得過他的唯一希望!你真的沒有什麽話想說嗎嗚嗚嗚嗚……”
蒂缪爾忍耐地皺了皺眉,扭過頭認真地看着他:“有。”
“哦哦哦?”期待的星星眼。
“滾,遠一點。”
“……”
混蛋,明明之前是很有希望拉入“反抗伊萊特”教派的好苗子啊!這才過了多久,就變得和那個大魔王一樣了!
蒂缪爾沒有再去理會整個神生觀被艹了好幾遍的戰神,腳步一轉就向神殿外走了過去。
經過前一段日子和阿爾文一起瘋狂熬夜,在她出發前還需要做的事情已經不多了。加上這些日子伊萊特大概是因爲出門堵着愛神揍的原因,父神也沒有拉着她一起到處浪。光明大祭司現在其實算是很閑的人了。隻不過就算是閑下來,她也不太想留下來聽這位很可能是靠啰嗦打遍世界的戰神的唠叨……
蒂缪爾一邊琢磨着是出門幫農民伯伯們收麥子,還是幫隔壁老太太打水來打發時間,一邊快速往門口走去,一不留神差點和進門的人撞了個滿懷。
“啊對不起……咦?特、特拉迪先生?”
蒂缪爾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看着手忙腳亂地把自己扶起來的特拉迪。不由自主臉就悄悄紅了起來。
雖然說這些日子蒂缪爾始終和這些神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可實際上大祭司終日忙于神殿事務和應付煩人的光明神,除了奧克羅德和西維妮娅常來找麻煩比較常見以外,這位每天早出晚歸的黑暗神其實是沒怎麽和她見過面的。
許久不見,特拉迪依然是那張和初見時一樣茫然又無辜的臉,他禮貌而困惑地望着她,微笑着打了個招呼:“你好,蒂缪爾。”
啊這是她心目中的少年他對她笑了叫她的名字了和她打招呼了……
蒂缪爾情不自禁紅了一張臉,一邊自我唾棄一邊結結巴巴說道:“您、你好,特拉迪先生。請問您這是要去……?”
“我……請問阿爾文先生在嗎?”青年越過她朝神殿裏面張望着。
“他早晨出門了,現在應該還沒回來。您找他有什麽事嗎?”蒂缪爾疑惑地看着特拉迪,表示完全不能理解黑暗神找聖殿騎士長有什麽事。
“啊……”特拉迪頭頂仿佛有耳朵失望地耷拉了下來,“有件事情想讓他幫忙,我的椅子壞掉了,希望阿爾文先生能幫我修一下……”
他從身後拿出了一張斷了一條腿的小闆凳,沮喪地低頭看着地面。
……忍住,蒂缪爾,你是光明神殿大祭司,你要忍住,不要因爲對方賣萌看起來楚楚可憐的樣子就放棄你的信仰,你一定要……
“……我來幫你修吧。”脫口而出。
“真的嗎?”特拉迪驚喜地擡頭看着她,眼睛裏仿佛清泉漾起細碎的水花。
“……真的。”大祭司面無表情哀悼着自己逝去的信仰,一邊重新往神殿裏走去,“請這邊來。”
特拉迪毫無戒心地颠颠跟在了她的後面,腳步輕快得像是某種草食性動物。他似乎完全沒有感受到大祭司内心的淚流成河,仍然自顧自找着歡快的話題:
“蒂缪爾,你最近很忙嗎?總覺得好久沒有看見你了呢。”
蒂缪爾的腳步頓了一下,扭過頭來無比威嚴地看着他:“……請叫我大祭司。”雖然你叫我的名字的确很好聽tat。
“……哦,”失望地垂下尾巴,“大祭司,你很讨厭我嗎?”
蒂缪爾高高端着一張冷淡的臉:“不要問我這種懷疑我信仰的問題。”因爲我說不定真的會叛教tat。
小天使連忙慌張地擺手道歉:“啊對不起!我不是在懷疑您,隻是……啊,好羨慕伊萊特能有您這樣的祭司,不像我,到現在都還沒進黑暗神殿……”
兩人說話的時候,蒂缪爾已經帶着特拉迪走到了神殿裏放雜物的小倉庫裏面。她随手放了個照明術,從蒙塵的雜物堆裏面翻出錘子釘子,有一錘沒一錘地釘起來。
“這麽說,您到現在還沒有找到可以爲您戰鬥的信徒嗎?”蒂缪爾重新拾起之前的話頭。
“還沒有。”特拉迪誠實地搖了搖頭,“我還沒進去神殿。”
“怎麽會這樣……上次我不是借給你錢了嗎?”
“是的,謝謝你。”特拉迪有點沮喪地說,“可是那位先生收了錢之後說,這隻是入門費,想要見到他們的大祭司我需要交更多的錢。可我已經沒有多餘的錢了,所以……”
……這真的是神殿而不是什麽傳/銷組織嗎?
畢竟是敵對勢力大祭司,蒂缪爾也不好當面評論什麽。她一邊默默釘着凳子,一邊内心鄙視着連自己主神都剝削的黑暗雜種。
特拉迪繼續說道:“所以,我隻有繼續等在神殿門口。可是今天連椅子都壞掉了,所以……”
“咣”的一聲,蒂缪爾手裏的錘子砸歪在手指頭上,她嗷地一聲丢掉錘子跳起來,繞着房間足足蹦了三圈才顫抖着蹲下去。
“你怎麽了?”被吓了一跳的特拉迪愣愣看着她。
“……沒什麽。”蒂缪爾捂着手指頭站起來,“你說你……這些日子都拿着這個凳子,坐在黑暗神殿門口?”
“是啊。”特拉迪自然地回答道。“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
蒂缪爾幾乎是絕望地想象着那一幕,堂堂黑暗神殿主神,就這麽被自家傳/銷組織騙光了錢,搬着小闆凳坐在家門口。加上那張與世無争的漂亮臉蛋,感覺仿佛是旁邊擺個牌子就能把自己賣掉的凄慘畫面……
怎麽辦……怎麽辦!想到這樣的場景,就算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也忍不住想要替他找回場子啊啊啊!
特拉迪蹲在她旁邊,目光清澈地看着她的手指:“疼嗎?”
“……不疼。好了拿去吧。”蒂缪爾斂下眼皮,把所有想法藏起來,默默把釘好的小凳子推過去。
“謝謝你!”特拉迪的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說起來也奇怪,其他的神好像都很厲害的樣子。可是我……黑暗神術好像沒辦法修凳子,你是不是覺得很奇怪啊……”
不奇怪,自從知道你搬着凳子在自家門口等了一個月都沒進門之後,發生什麽事我都不會覺得奇怪了。
特拉迪小心地看着蒂缪爾的表情,然而大祭司隻是擺着一張麻木的臉,默默吮着自己剛被砸腫的手指。她擡頭看了看已經快要燃盡的光亮,站起來拍了拍衣服:“出去吧。”
照明術隻是個最基本的光明神術,它并不像更高級的光耀術一樣需要神力引導。隻在最開始的時候投入一定的神力就能維持一定時間的照明。隻是畢竟是低級的神術,光亮持續的時間總是很難把握的。蒂缪爾和特拉迪還沒走到門口,剛才就搖搖欲墜的火光突然就熄滅了下來。
“唔……”
倉庫裏本來東西就擺得雜亂不堪,突然黑下來的環境讓兩個人都沒有準備,蒂缪爾隻覺得腳下踩到了不知什麽東西,身體不受控制地就朝前倒了過去。
在倒下去的刹那,蒂缪爾就已經做好了用臉迎接大地的準備。作爲一個隐藏的平地摔星人,她甚至已經閉上了眼睛同時計算好了多久自己臉上的傷才能恢複。可她等待的疼痛卻遲遲沒有到來。她覺得自己像是一頭紮進了一片夜色裏,四處都是冰涼柔軟的黑,冷冷的露氣撲上臉來,軟得讓人抓不到任何着力點。
“别怕。”特拉迪的聲音微微帶着顫抖在她頭上響起來,蒂缪爾這才發現自己是摔到了黑暗神的懷裏。他聲音低低地說:“我能看見。”
“啊對、對不起!”蒂缪爾掙紮着想要站起來,可特拉迪卻輕輕抓住了她的手臂。黑暗裏她看不到青年的表情,隻是卻能感受到那恍若實質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
他是黑暗之神,所有的夜色都因他而存在,再黑暗的環境也無法遮蔽他的視線。
特拉迪近乎貪婪地注視着那張近在咫尺的少女面孔,茫然而惶惑,她看不到他,所以他才能這麽肆無忌憚在這麽近的距離望着她。
沒有冷淡,沒有躲閃,沒有因爲信仰和種族産生的深深隔閡。就像是第一次見面那樣,她仍然把自己當成一個普通人。
“大祭司,我……”
他情不自禁地開口想要說些什麽,隻是話還沒說完,倉庫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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