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4



他們放棄了飛行,一步步地朝着前方行走着。

越是靠近幻境中顯示的那片地方,地面上的屍骨也就越多。在空間夾縫關閉後被留在那裏的屍體并沒有随着時間流逝腐爛,他們仍舊保持着生前倒下的模樣,面貌容顔都清清楚楚寫着絕望,一隻手長長地伸向再也到不了的故鄉方向。

伊萊特感覺到抓着自己的那隻手不由自主緊了一點。

“怎麽,害怕?”他低頭問道。

“不,隻不過……這些人都是因爲特拉迪才死在這裏嗎?”她擡頭看了看前方好像沒有盡頭的屍體的道路,“如果元素之門關閉的時候特拉迪能把他們留在神界,是不是就不會死在路上?”

爲了自己的主神而戰鬥了整個黑暗年代的狂熱崇拜者,卻在戰争結束的一刹那就被主神驅逐出最後的庇護所,他們走在這條路上的時候,心裏的恨意恐怕能逆轉所有的崇拜吧?

這麽看來,莉娜對黑暗遺族這個名稱的憎恨和抵觸,簡直不要太正常。

“他不可能把他們留在神界。”伊萊特冷靜地說道,“雖然我也覺得特拉迪肮髒垃圾冷酷無情不要臉,可這件事情他沒有做錯。元素之門關閉的時候,神界是不允許人類存在的,就算是特拉迪把他們留在黑暗神殿也一樣,他們終究會被元素法則當做異類消滅,或者有微小到幾乎不存在的可能,變成西瓦格瓦這樣異位面的流放者。”

蒂缪爾看着身邊的一具屍體,很久都沒有出聲。

那種來自異位面的氣息越來越近,他們加快了腳步,并沒有走得太遠,腳下的地面突然一空——

伊萊特手上的半月铠迅速亮了起來,他們穩穩地站在了空中,看着腳下突然出現的嶄新場景。

藍得近乎黑色的大海在腳下鋪開來,海面下好像有巨獸脊背翻湧一樣,一*蕩着澎湃的白浪。左右都是白色的迷霧,在疾風中也穩穩地懸浮着,遠處隐約傳來海獸的嘯叫聲。鹹腥濕潤的水氣打在臉上,真實得完全看不出是幻象。

“這裏就是詛咒之地嗎?”蒂缪爾遲疑地左右看着,“和光明聖典上記載得很像,可是這裏到底是幻象,還是……”

“這裏是真實的。”伊萊特沉聲說道,“我們已經從那個位面夾縫中走了出來,這就是原本的傳送陣指向的方向,西瓦格瓦改造了它,把出口直接定位在了黑暗遺族當時看到的地方。”

黑暗遺族穿越元素之門時,看到的那片金色的陸地。

“伊萊特!”

遠處突然傳來了喊聲,聲音還沒完全消失,奧克羅德和庫珀斯的身影就已經出現在他們面前。戰神已經徹底展現出戰鬥的狀态,紅色的鬥氣包裹着他的全身,他焦急地看着伊萊特:“怎麽樣,找到他了嗎?”

“隻毀滅了他帶來的一個核,你們呢?”

“沒有。”奧克羅德懊喪地搖了搖頭,“倒是和西瓦格瓦撞上了一面,可他迅速跑掉了,好像完全不在乎我們毀滅掉這些核……”

“那是因爲,隻要找到了那件武器,他就真的有可能對抗元素法則。”

身後的霧氣裂開一條縫,西維妮娅和伊娃一起走了出來,幾乎是同時,其他的幾個神祇也從另外的方向走了過來。

他們選了不同的路,最後卻都來到了這裏。

喬納森男爵是被塔格拎着後脖領子出來的,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周圍的海面和迷霧,失聲喊道:“這裏……我來過這裏!當年我們的船就是在這裏遭遇了海怪,然後我沉入海底的時候被奧瑞拉救了下來的!”

“在這裏遭遇了海怪?”斐德拉一隻手摁着頭頂因爲看到大海而狂躁不已的椰子,“那時是什麽情況?”

“我不太記得……我們的船從科羅城出發,我不适應海上的生活,大部分時間都生病待在船艙裏。那時候我們已經在濃霧中走了三天,大家已經準備要回去的時候,濃霧中突然出現了陸地。”喬納森臉上現出恐懼的神情,“看上去都是不大的島嶼,但是每塊陸地上面都有一隻海怪看守着,我們剛想接近,那些海怪就像發了狂一樣攻擊我們,我的同伴幾乎都死在了那裏,我也是在混亂中掉入了海裏,被奧瑞拉救了才活了下來。”

“很多塊陸地?”西維妮娅皺了皺眉,“那上面的海怪……是在看守‘那個’嗎?”

“不可能,”斐德搖頭說道,“創/世神留下的東西,是不可能讓低等的海族看管的。隻有問問看了——伊萊特,這裏的空間穩定嗎?”

光明神舉起了手中的半月铠,幾道金色的神紋亮起來。一股強大到恐怖的力量猛地爆發出來,直徑幾百米的粗大光柱亮徹天地,如同烈日一樣的光芒風卷殘雲一般席卷了這片不知被濃霧籠罩了多久的海域,蒂缪爾忍不住閉上了眼睛,耳邊隐約響起很多哀嚎着遠去的哭喊……

光芒散盡的時候,他們仍然站在半空中,頭頂厚厚的濃雲被撕開一個幾公裏的口子,久違的陽光灑下來,身邊上百米幹淨得看不到一絲霧氣。

伊萊特輕描淡寫地揮了揮手中的武器:“可以稍微折騰一下。”

斐德拉看着海面上漂浮的一片死魚抿了抿唇。

青年輕輕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等到再睜開的時候,那雙眼已經換了一個模樣。沒有眼白,眼底全是一片清澈明亮的淺藍色,在陽光下反射着薄冰一樣細碎的光芒。他寬大的衣擺飄起來,曾經看到過得那條巨大的魚尾嘩啦一聲從長袍下探了出來。斐德拉伸出手去,海面上升起一束細細的水柱,在斐德拉手上變成了一支透明的法杖。

他張開嘴,一陣低沉悅耳的聲音從口中傳出來,像是月夜下的小夜曲一樣在海面上飄蕩着。那聲音傳得很遠,不過一分鍾之後,海面突然沸騰起來,一顆巨大的綠色腦袋慢吞吞從裏面探了出來。一雙金色的凸眼珠轉了轉,充滿傾慕地落在了斐德拉身上。

“海姆哈特?”斐德拉揚了揚眉,“你是這片海域的海族首領?”

海怪愉悅地咕噜噜了幾聲,費力地往上跳了跳,一副想要竄到海神懷裏撒嬌的樣子,隻是不知海面下有什麽東西束縛住了它,蒂缪爾隻看到兩條短粗的小腿,海怪就迅速落了下去。

“你在這裏待了多久?這附近有沒有陸地?或者是……有什麽奇怪的東西嗎?”

那兩隻凸眼珠咕噜噜轉了一圈,海姆哈特仿佛是猶豫了一下,緊接着,一長串急促的咕噜聲就傳了出來。在場沒有人能聽懂,蒂缪爾擡頭看了看斐德拉,海神皺眉仔細聽着。他臉上露出沉思的表情,過了很久,才伸出手來。一束小小的浪花輕輕撫過海姆哈特的大眼珠子,像一個輕輕的吻。海怪綠色的秃腦門猛地變成了鮮紅色,它發出了一聲尖叫,接着就非常幸福地沉了下去。

“它說了什麽?”庫珀斯有點急切地問道。

“這裏确實是魯瑟蘭群島,這隻海姆哈特在這裏呆了上千年,它說前面确實有陸地,隻是它們過不去。”

“過不去?”

“那裏有一道屏障,這一邊的所有海族都無法靠近。”斐德拉的臉上帶了一絲憂慮,“它們隔着屏障也曾經見過那一邊的海族,和這一邊的很像,可是卻完全無法溝通,簡直就像是……另一種規則下的生物一樣。”

西維妮娅眯起了眼睛。她拿下了背在身後的長弓,她這一次沒有拿箭,而是一隻手拉開了空空的弦。

嘣!

一聲銳響,空氣中驟然出現的淺綠色氣流在白皙的指尖凝結,從長弓上離弦而去的箭沿路帶起狂風,呼啦啦吹開了仿佛凝滞成固體的濃霧,他們的視線随着伸展出去,眼看就要一路穿過海面的時候,風之箭不知遇到了什麽,剛被吹散的濃霧呼啦一下又合攏起來,悄無聲息地遮蔽了視線。

“就在那裏。”自然女神目光尖銳地看了過去,“确實……我們的力量被隔絕了,那裏就是創/世神藏了東西的地方……”

她的話還沒說完,天空突然晃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黑暗中點亮了燈,剛才伊萊特的神聖光照術和西維妮娅的風之箭都隻是破開了一小塊地方的霧障突然漸漸淡了下去,周圍的景物一層層清晰起來。

天空是一色的湛藍,腳下的海面是最深的藍色,遠處深藍淺藍的交界處,正浮動着一線金色的陸地。輕若羽絮的白雲浮在空中,沒有一絲風,面前的一幕簡直就像是一副風景畫一樣平靜到不真實的程度。

一切都和伊娃追溯到的遠古夢境中一模一樣。

西維妮娅的風之箭正停頓在半空中,明明那裏隻是一片空氣,風元素凝成的箭枝卻緊緊地釘在了那裏,青綠色的尾羽還在不停顫動着。

空氣中傳來了一聲歎息。

“兩千年了,我以爲他已經忘了。”

青藍色的箭無聲地跌落了下去,空氣中好像有一面透明的牆一樣,牆面上留下了一片破碎的蛛網紋。一隻手緩緩從蛛網中心伸了出來。

那隻手白淨,纖細,看得出來是屬于女子的手。隻是伸到了手腕的部位就不再多露,它朝着衆神輕輕招了招。

“來尋找我吧,我已經在這裏等了好久了。誰能把我帶回去,就能真正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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