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欣走在最前引路,祁福三人跟随在後,一路行了十餘日。
這一日,四人面前無盡樹海漸漸稀疏起來。
四人俱是心中一喜。
俞欣步伐一緩,停了身形,面露喜色,指着不遠處的方向,“再向前便是了,”
祁福三人連忙向着俞欣所指方向望去,入眼的赫然是一片莽莽山脈。
這山脈被薄霧遮掩着,看不清内裏細情,隻看得一片連綿黑影,如同一隻兇獸匍匐在霧影之中。
但是這一眼,便知這山脈之中定是一處兇險之地。
“這片山脈中有一座孤峰,洞穴就在峰腰上。洞穴中有湖,可直通外海。隻是或有大妖築巢其中”
“總是要離開此地的,就是有大妖,也要試一試。”
“正如駱道友所言,而且如今所剩藥散也不多了!”孟均附和道。
“俞姑娘,關于這片山脈與洞穴,你還知道多少?”祁福問道。
俞欣微微搖頭,“父親的記憶之中也隻是略有提及,說是隻有這裏才有一線生機。”
祁福望着俞欣,見她神色坦然,不似有所隐瞞,這才微微颔首,“既然如此,便也隻能盡力一搏。”
蒼茫山脈,綿延不知多少裏。
若是從高處俯視,便可瞧出這山脈竟連成圓環形狀,而那圓環正中,有一處險峻山峰,獨矗正中,有如衆星拱月,又如群山俯首。
山峰之上無草木,無鳥獸,無蟲蟻,有的隻是幹枯的黑色泥土岩石,毫無生機,一片死寂。
石縫之間,不時有黑色煙霧絲絲縷縷的溢出來,飄在山峰上空彙集成一片漆黑煙雲。有風吹過,這煙雲便被吹散些,向着遠處飄蕩去,然後稀薄的煙霧漸漸與四周空氣混合在一起。
這般景象,祁福自然是看不到。便是看見了,也不會停下腳步。
“丹毒煞越來越濃了。”祁福心中想着,不由緊了緊握着劍的右手。
随着深入山脈内,丹毒煞變得越發濃厚,視線被遮蔽。如今便是眼前三丈内也有些瞧不清楚了。
這才走了不足一日,丹毒煞便是如此濃厚,若是在向山脈内行進,不知道會是何等的狀況。
單是藥散已經不足以抑制丹毒煞滲入了,四人不得不使出其他的手段。
俞欣與孟均有丹藥相助,駱旭也拿出了靈具護持在身側。
祁福雖有炎陽靈力,不怕丹毒煞入體,但是也拿出陣符來做做樣子。
好在按着俞欣所言,穿過這片山脈,到達山峰,隻有二三天的路程,四人還受得起這幾日的消耗。
濃霧之中,辨不清方向,亦不知日夜。
最後,便是連彼此的身影都漸漸隐去,變得模糊不清。
俞欣拿出一條絲帶作繩,四人各手執一處,作爲連接。
“諸位道友且随我向前。”俞欣笑着,本就是絕色佳人,這一笑更是别有風情。
祁福微微皺眉,心裏隐隐有種不安,腦中似乎總是有個念頭在提醒他什麽,但是每當他想細細琢磨時,卻又回想不起來這個念頭究竟是什麽。
祁福看着左手上纏着的絲帶,身體自發地随着絲帶的牽引向前走。
漸漸,天地之間,除了白茫茫霧氣,在看不見其他,聽不見其他。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嘶——”手腕上傳來灼熱的痛楚,祁福渾身一激靈。
“祁福,祁福”腦海中,是魔姬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躁。
“這是”祁福看着左手,上面纏着猶如白色絲線一般的東西,“蛛絲?”
祁福心中大驚,連忙向旁看去。
沒有草木,沒有鳥獸,沒有蟲蟻,有的隻是黑色泥土與岩石,不時地有絲絲黑煙從土中,從岩縫中冒出來。
在向前看,駱旭、孟均還向前走着,但是俞欣卻是看不見了。
祁福沒有停下腳步,還是順着蛛絲牽引向前走,心中卻是駭然,進入山脈之後的記憶竟是模糊一片。
祁福連忙問魔姬這一路發生的事情。
“我也不太清楚,進了山脈之後,我的神識就像被什麽遮擋了,無法感知外面發生的事情。直到不久前,我感覺這種遮蔽感減弱,這才趕緊呼喚你。”
“雖然不知道這是哪裏,但我感覺這裏極爲危險,而且那個女人散發出來的氣息也有些詭異,祁福你自己要小心。”魔姬說完,再不做聲。
祁福與血鼎心神相連,知道這次魔姬爲了喚醒他損耗極大,隻怕又要沉睡許久才能清醒。
蛛絲牽引着祁福三人一路走到峰腰,峰腰處有一漆黑的洞口,那蛛絲正是從裏面延伸出來的。
洞口旁立着一絕色佳人,笑得嬌媚,如同百花齊齊綻放,正是俞欣。
俞欣輕手撫摸着蛛絲,表情似極爲懷念。
“大夢一覺是千年,醒時卻是滄海桑田,物是人非。當年俞氏何其霸道,如今也隻剩得三兩血脈”俞欣幽幽言語,先是感歎,爾後面上表情變得猙獰,“可恨俞氏鎮壓我千年,我卻不能親手将報仇,吞其血肉,噬其魂魄!”
“如今我雖奪了這具身軀,但是實力卻還是太弱小,還是先靜修百年,再做打算。”‘俞欣’想着,伸手在蛛絲上輕點,這蛛絲立即如同活物般舞動起來。
‘俞欣’看着祁福三人,又咯咯笑了起來,“三個築基小修,也算是小補一番。”
‘俞欣’神念一動,蛛絲便将祁福三人緊緊捆住,送到‘俞欣’身前。
‘俞欣’在三人身前站了片刻,似乎在猶豫先從哪個下口,最後走到孟均身前。
‘俞欣’口中赫然長出兩顆尖長牙齒,向着孟均脖頸咬去。
便在此時,卻是突然生了變故,隻見原本神情略有些呆滞的孟均雙目之中爆射出兩道紅色光芒,直直向着‘俞欣’射去。
“啊!”‘俞欣’一聲慘叫,猝不及防之下,被紅芒射個正着,胸前多了個血洞,鮮血不斷湧出。
“破、破妄魔瞳!”‘俞欣’不敢置信地叫道,身形後退,立即有無數蛛絲護在她身側。
“苦尋三十載,一朝求得緣!三十年,終于讓我找到了天母鬼蛛的遺蛻所在!”
孟均哈哈大笑,笑聲震天,竟如同瘋魔。
孟均身子一震,周身糾纏蛛絲寸寸斷開。
此時的孟均渾身氣息大變,哪裏還是那個有些畏縮的煉丹師,反而周身散發着濃烈血腥氣息,一看便知是個兇狠人物。
孟均揮動衣袖,便有十數柄靈刀靈劍出現在他身旁。隻消一個念頭,這些刀劍便會将‘俞欣’斬成肉泥。
“呵,雕蟲小技!”‘俞欣’面上冷笑,“小小築基修士,也敢窺視我的肉身,何等可笑!”‘俞欣’身前無數蛛絲彙攏,化作一隻隻牛犢大小的蜘蛛。
“哼,是誰可笑,一試便知!”孟均冷哼一聲,腳下一踏,身側十數柄靈器綻放出耀眼的光芒,如同流星,向着‘俞欣’攪去。
‘俞欣’神念一動,身前的蜘蛛便迎身而上。
孟均刀劍氣勢如虹,威勢無雙,鋒銳無比,隻是刀劍銳氣,瞬間便将蛛絲化成的蜘蛛攪成碎末。
蜘蛛前仆後繼的撲向靈刀靈劍,死了一隻,便有兩隻補上,死了兩隻,又有四隻向前,源源不斷。
一時之間,雙方竟僵持不下。
“便是你是天母鬼蛛元神奪舍又如何?如今的身軀不過是築基初期的修爲!你又能堅持多久?”孟均淡淡地說。
‘俞欣’面上不動聲色,隻是冷笑,心中卻也知道孟均所言非虛。千年之前,她本體被俞氏鎮壓此處,魂魄卻被抽搐封在一塊天外奇石之中,渾噩了千年,如今雖奪了這具身軀,但是無論神魂還是肉身都已經虛弱到了極點,想要恢複原本實力,非一朝一夕的功夫。本想吞噬眼前三人的血肉進補,沒想到竟還是出了岔子。
天母鬼蛛心中懊惱,脫身雖是容易,但是眼前的修士明顯是想用自己的軀殼修煉破妄魔瞳。先别提那軀殼她另有用處,就是無用她也舍不得她的身軀給别人用了。
“可惡的人族修士!”天母鬼蛛怒叫,輕拍手掌,瞬時有無數黑色煙霧從地縫中鑽出,化作一張蛛絲大網,向着孟均罩去。
“丹毒煞?!”孟均心中一震,連忙驅動刀劍回返,将那張大網攪散。
刀劍攻勢一緩,天母鬼蛛壓力稍緩,也不猶豫,迅速向着洞穴内逃去,纏着祁福與駱旭的蛛絲也随之進入山洞之中。
“不好!若讓天母鬼蛛吃了那兩個小子進補,想要奪她遺蛻就難了!”想及此,孟均也毫不猶豫地進入山洞之中。
山洞之中,地形複雜交錯,有無數的岔路岔口,向着四面八方延伸。
天母鬼蛛卷着祁福駱旭一路疾行,卻不停頓。
走了足足半個時辰,這才停了下來。
将祁福二人放在地上,天母鬼蛛大口喘着氣,“可恨!待我吃了這兩人,恢複些力氣,定要将你生吞活剝了!”
“對了,我記得這人還有一個女兒,就在那個袖囊裏,一會兒我便在他面前狠狠折磨他女兒一番,看他如何?”天母鬼蛛伸手取下祁福衣袖中的袖囊。
這袖囊祁福也隻是粗淺祭煉,天母鬼蛛隻用了片刻便抹去了祁福刻在其上的神識,重新煉化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