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


遊山玩水數日,婁雀看着眼前景色如此陌生,對自己失憶前的故事充滿好奇,回想夢裏閃過的離奇古怪的畫面,反倒有種莫名的親切感,可思來想起,想不出個結局,隻得作罷。突然想起屠龍,他對下倉鎮應該比較熟悉,于是牽着絕雲骢,沿街走巷尋找屠龍。

天氣陰沉,如清晨破曉之時,潮濕的霧氣彌漫在街道上,遮擋了視線,商販靠他那洪亮的嗓門、别樣的叫賣口号吸引顧客,譬如,

賣青菜:嫩了芽的香椿;

鮮菱角:我賣的老菱角哎;

大碗茶:多喝多修福,不喝也來坐坐聽評書;

賣魚的:鲢魚……鲫嘎魚…大鯉魚…小魚…兒;

豆面糕:有糖撚兒喲;

磨刀的:磨…剪子哩,镪…菜刀……

陣陣吆喝聲響徹整條街道,首字多重吼,随後平滑地拖腔,末了來個重重的仄音,音調抑揚頓挫,铿锵有力,好比在唱戲曲。婁雀走在街邊,望着人頭攢動的鬧市,迎面襲來撲鼻的香味,早起尚未進餐,胃裏的食欲被勾了起來,咕噜咕噜作響,嘴裏不停地咽口水,偌大的城鎮,一時半會兒難尋,于是循着香味,看見一處賣豆腐腦的攤位,将絕雲骢栓到攤位旁邊的柱子上,自個找了個座位做下,對老闆娘喊道:“來碗豆腐腦,多放點醋和辣椒!”

攤位很小,在一家布匹商鋪旁的路口處擺着,攤主是一位約三十五上下的婦女,年齡雖然有些大,身材風韻,性情随和,對于輕微地調侃爽快回應,即使對方言辭葷腥,她也隻是笑着責罵,并不會翻臉呵斥,更有些好色之徒偷摸吃腥、動手動腳的,那老闆娘一鐵勺拍在他的手上,疼得他呲牙咧嘴,不停地揉搓。老闆娘見他還站在旁邊悻悻地不肯離去,鐵勺指着他,痛斥道:“嘴上不老實也就罷了,手腳還嘚瑟,小心我告訴你家那位…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出門!”

那人長着八字胡須,歪着嘴,滿口黃牙,笑着退到座位上,說道:“那個老娘們能管得了我?天天晚上不知多乖,哈哈哈!”說罷,發出淫賤的笑聲,色眯眯地看着老闆娘。

婁雀猜測她應該是個嫠婦,也就是通常所說的寡婦,生活不易,堕落了多少良家婦女,男權社會,女人若要占有一席之地,犧牲地何止言辭猥亵?

老闆娘見他貧嘴,也就不理他,将盛好的豆腐腦端到婁雀面前,說道:“您的豆腐腦好了!”

“多少錢?”婁雀随口問道。

“五文錢一碗,你但喝無妨,喝完再結賬。”老闆娘看着他客氣的說道。

婁雀隻聽得五文錢一碗,後面說的什麽并未在意,從懷中取出一小塊銀子,放到她的手裏,笑着問道:“夠嗎?”

“那老闆娘見他出手闊綽,一下子拿出那麽銀兩,驚訝地看着他,說話都有些顫抖:“公子,我這是小本生意,破不開這銀子,你還有散碎的錢沒?随便給點便是!如若沒有,就當請你喝了!”來了這麽一位貴客,老闆娘賣豆腐腦這麽些年,招待的客人都是三教九流的貨色,何曾有貴人來此,不論他爲何而來,讓他感覺到倍兒有面子,遂慷慨一回,将銀子放回桌上。

婁雀一直以來蹭吃蹭喝又蹭住的,好不容易有點錢,豈能再白吃别人的,忙将桌上的錢再次放到她的手裏,說道:“老闆娘,沒零錢就先存着,改天我再來吃,您不收我前便是了。”

老闆娘見婁雀執意付錢,便笑納了,口口聲聲說道:“謝謝公子!謝謝公子!”

“這兒附近有錢莊沒?”婁雀拿着一兜銀子亂走,一來不安全,二來也不方便,見老闆娘是本地人,問道。

“錢莊便有好幾家,不知公子要找哪家?”得了錢财,更是殷勤幾分。

“這個倒無挑剔,但又錢莊即可!”婁雀不知有哪些錢莊,隻得随她推薦。

“近處就有一家,振邦錢莊,沿着街道一直向北走,行至十字路口處,左轉向西約一公裏處路北,門上招牌很大。天氣好時,大老遠就能看見。”老闆娘眉飛色舞,手足舞蹈地描繪着。

婁雀聽得明白,點頭謝過,麻利地吃完豆腐腦,感覺味道不錯,不禁多吃了一碗。兩碗豆腐腦下肚,驅散體内寒氣,渾身暖洋洋的,婁雀騎馬上路,一路北行,街上人來人往,擦肩接踵,行至十字路口,便望西而去,沒多久便看到樓頂上巨型招牌:振邦錢莊。于是他在莊前下馬,取下金銀包裹,走進一看,人煙稀少,隻有帶着繩系眼鏡的掌櫃在裏面忙碌,婁雀走到櫃台前,将包裹丢在櫃台。

掌櫃耳聰目明,隻這一聽,便知裏面裹着價值不菲的銀兩,瞄了一眼,笑面如花,說道:“大爺是要存寄銀兩嗎?”說着,伸手欲扒開包裹細看。

婁雀伸手阻攔,将包裹又拿了回來,說道:“你們就這樣款待貴客不成?”

掌櫃心領神會,滿是歉意,說道:“疏忽了,大爺您裏面請!”

掌櫃走出歸來,把他領進裏間,并招呼夥計上茶,請婁雀坐在右位,輕聲問道:“約有多少?”

婁雀将包裹放在茶桌上,端起茶杯,飲了一口,說道:“點點!”

掌櫃擊掌三下,外面走進來一個人,将銀兩交給那個人,并說道:“你先去清點一下!”

兩人相互寒暄幾句,說了些場面閑話,飲了幾口茶,不一會但見那個人又返回來,在掌櫃耳邊嘀嘀咕咕不知說些什麽,但見掌櫃表情閃過一絲驚訝,旋兒恢複嚴肅,打發那個人先回去,笑着對婁雀說道:“這位爺,您先稍等片刻,我去去就來。”

婁雀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值得靜靜地坐着飲茶等候。

且說掌櫃随匆匆忙忙來到賬房,見到桌上擺着的金銀首飾,看着站在旁邊的賬房夥計,問道:“星安,有何不妥?”

星安望着桌上首飾,拿了一個玉镯,回道:“藤掌櫃,你看這玉镯,一看便知是官宅裏出來的寶貝,這等首飾豈是常人所能有?前些日子聽說鎮守女兒夜裏在宅院中被**,宅中丢失大量金銀首飾,至今盜賊蹤迹下落不明,想必他定時那盜賊無疑,至少脫不了幹系。權且報于曹鎮守,豈不是一樁大禮?日後辦事也更方便些!”

掌櫃的姓藤,單名一個中字,他接過首飾,仔細觀察,心中驚駭,忙将玉镯放回原處,沉思片刻,又拿起那個玉镯,交給星,叮囑道:“你拿着此玉镯前往鎮守宅院,将此事報于曹鎮守,如真是曹鎮守女兒之物,自會派兵來捉,我且在此拖延時間!”

“是!”星安領命從後門離開,直奔鎮守宅院去了。

藤掌櫃重整衣冠,笑臉走出賬房,回到座位上,歉意地道:“這位爺您久等了,方才賬房夥計有些首飾價位不太清楚,我看了也拿不準,隻好讓他請教隔壁典當行,讓您久等了!”

“無妨,精确些總是好的!”婁雀聞掌櫃做事如此細心,反倒更加放心,不由得稱贊幾句。

藤掌櫃又陪着婁雀喝茶聊天,各自通了姓,報了名,因素不相識,話題漸漸枯竭,場面也變得冷清,店裏夥計不知添了多少次茶水,彼此也隻剩下陪笑喝茶了。

一炷香的時間都過去了,婁雀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畢竟自己的财物來路有些不明,見藤掌櫃有故意拖延時間的意思,内心更是不安,便起身說道:“藤掌櫃,滿煩你去看一下,到底什麽情況,我這裏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時間太晚的話,我可以明日再來。”

藤掌櫃聽他這麽一說,焦躁不安,陪笑道:“婁兄莫着急,且坐,這也該回來了,我去前堂看看星安回來了沒有,他這個人做事有些拖沓,等下非罵他不可!”說着,藤掌櫃便走了出去。

婁雀待要再說,藤掌櫃已走出去了,隻好坐下飲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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