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五


虎肝豹膽食不盡,鳳落龍祥遭饑困。

鼠肉焦嫩可飽腹,惡心作嘔胃難忍。

家中有萬千金銀,吃不完的山珍海味,穿不盡的绫羅綢緞,閑着沒事卻來到這荒無人煙的龍祥鎮,遭逢雷雨天氣,困守在這古樓之内。

酆淑娴肚子餓的咕噜噜直叫喚,眼巴巴地看着婁雀吃得津津有味,老鼠二字在腦海裏漸漸淡了去,饑餓二字在腦海裏打轉,忍不住打了幾個餓嗝。

婁雀将這餓嗝聽得真而切,清而楚,撕下一半的鼠肉遞給她,抖了抖手,示意她接過去。

酆淑娴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伸手接了,學着婁雀的模樣,揪下一小塊,嚼了嚼,味道真是不錯,人在餓時,吃什麽都是香的,她也不例外,便狼吞虎咽地吃起來,分明就是一個山村婦女,哪裏有半點大家閨秀的氣質。

老鼠雖看着大,身上的毛多肉很少,常年在外奔波勞碌,饑一頓飽一頓的,身上沒有贅肉。人爲什麽喜歡吃野味?是因爲野味勁道,身上沒有多餘的脂肪。它們的生存規則很簡單,适者生存,隻能成爲強者。

婁雀看着她風卷殘雲的吃相,思忖着,她應該是餓極了,于是見手裏剩下的也遞給她吃了,雖沒有吃飽,已然很知足。

夜漸深,寒氣加重,前身烤火後背涼,轉過身來烤後背,前面卻又涼了。婁雀見酆淑娴有些困意,坐在凳子上不停地打盹兒,于是起身從櫃台上卸下整形的木闆,放在火堆附近打了個地鋪,又找了些稭稈鋪在上面,說道:“淑娴,過來,睡會兒!”

酆淑娴離了闆凳走了過來,躺在木闆上,望着他說道:“叔父,你怎麽睡啊?”

“我不困,你先睡吧!”婁雀強打起精神,說道。

酆淑娴躺在軟綿綿的地鋪上,漸漸進入夢鄉。婁雀看着她那熟睡的笑容,歎了口氣,站起身來,爲避免她另外一側着了涼,便又生起了一個火堆,自己抱着刀,靠在旁邊的柱子上閉目養神。

渺無人煙的小鎮,因孤獨而恐慌,眼前竄動的火苗,驅散他内心的恐懼。婁雀擔心會出意外,總會在将要睡着的時候驚醒,直到三更天已過,他有些熬捱不住,此時雨已停,寒風依舊,月亮高高挂起,月光透過門窗上的裂縫擠了進來,落在地上。

婁雀拿刀戳着地,支撐兩條有些麻木的雙腿站起身來,趔趄着走到門口,推開一條門縫,涼風嗖嗖地打在自己臉上,寒冷刺骨,瞬間清醒,睡意全無,突然間一個黑影襲來砰的一下撞在他手扶着的門上,吓得他失了三魂七魄,後退不及蹲坐在地,他當即意識到發生了意外,強忍着疼痛站起來,搭上門栓。

門外又是嗵嗵嗵撞了幾下,聲響如雷,勁頭比先前更猛烈了些,伴随着嗷嗚的低吟聲。婁雀聽這叫聲,定神一看,透過窗前的影子,看見數隻野獸噼裏啪啦一直亂撞,門都有些松動了,心想,木門是抗不了多久,得想個應對的辦法才是。

突然想起酆淑娴,婁雀回頭一看,隻見她手握彎刀,站在火堆前,婁雀上前拉住她的手,環顧四周尋找可以藏身的地方,最後眼神定格在櫃台上,将她藏在櫃台下面,取了幾個木闆擋着,叮囑道:“娴兒,無論你聽到任何聲響,都不能亂動,更不能出來!聽到沒?”

酆淑娴點了點頭,還想說些什麽,他已将木闆蓋上,跳了出去。婁雀拔刀出鞘,走向大門,眼看着門被一點點撞裂,縫隙越來越大,好像每一次都撞在他的心上,内心的越來越恐懼,雙腳不由自主地往後躲,直到退到火堆旁,右腳後拉,刀鋒向前,擺好姿勢。

野獸撞門聲如雨點般稠密,撲撲啦啦,但聽得哐得一聲,木闆被撞的四分五裂,一直野獸飛身沖了上來。

婁雀聽得一聲巨響,眼前驟然一亮,心弦緊繃,隻見一隻野狼迎面撲來,自己還未來得及反應,狼爪直擊胸前,說時遲,那時快,他側身揮刀砍去,刀刃不偏不倚地落在前爪上,咔嚓一聲,前爪應聲掉地,隻覺得右背被推了一下,腳下收勢不住,踉跄撞在門闆上。

頓覺右背火辣辣地疼痛,婁雀扭頭一看,背上被劃了三道口子,鮮血直流。他顧不得疼痛,掙紮起身,見那隻狼落在火堆裏燒死了。突然門外又跳進來兩隻,婁雀把刀指着那兩隻狼,腳下錯步向裏退到柱子旁。

兩隻狼呲牙咧嘴,步步緊逼,形成三角圍攻之勢。裏邊拴着的馬不安的騷動起來,不停地扯動着脖子上的繩子,口中發出慘烈的嘶叫。

婁雀正欲挪動身子以阻止他們襲擊馬匹,不料身後傳來馬匹的掙紮聲,緊接着兩次撞地的聲音,不一會便安靜了下來,兩頭馬死了,他心頭一驚,背後冷汗直流,浸濕了衣衫,心想,一直僵持着,待到身後的狼吃飽走過來,自己生還的可能性更小,唯有主動,才有一線生機。

那兩隻狼沒有向前沖擊的意圖,隻是張牙舞爪地虛張聲勢,似乎在等待同伴的到來。

婁雀虛晃一刀,吓得它們退後兩步,他趁機一躍跳到火堆旁,拿起一個火棍,猛地扔向其中一隻,待它躲閃之際,婁雀撲向另一隻,等到那一隻反應過來,他已手起刀落,将另一隻劈作兩半。

剩下那一隻向後退了幾步,仰天長吼,嗷地一聲。門外蹭蹭又竄進來三隻來。

婁雀望裏面又一瞧,走出來四隻,殺了兩隻,又引出來七隻,心想,殺了這八隻會不會引來更多,鬼才知道外面到底有多少隻狼。眼見着那些狼将自己圍在正中央,婁雀曾經得昆屯聖主傳授武藝,但他從未操練過,隻是略懂跳躍之能,衆狼圍攻之下,如果硬抗,肯定死無葬身之地,于是他腳下用力一蹬,朝樓上跳去。

突然感覺到腳下一沉,硬生生地被狼撲了下來,婁雀落地一腳将狼踢開,正欲起身,迎面一隻狼張着血盆大口又撲了過來,此時已是躲閃不及,閉着眼伸出拳頭直擊它那血盆大口,以保全性命。

婁雀以爲今日左臂難留,咬緊牙關等待,不料卻胸前被砸了一下,險些跌倒在地,睜眼一看,那隻狼一箭穿腦,躺在地上一命嗚呼,他尚未反應過來,更不清楚箭來自何方,心想,不論來着何人,皆是友非敵,天降救兵,他自然是信心倍增。

那些狼見同伴無故死亡,驚恐萬分,漸漸向後退去,似有打退堂鼓的意思,隻見爲首的那隻怒吼一聲,其他的狼立即改退勢爲攻勢,爪子憤怒地撓着地,欲要一哄而上。

婁雀等了半天,不見救兵發第二箭,心中有些犯嘀咕了,看樣子非得等到自己快要死的時候他才會射第二箭的,于是腳下一挑,将火棍挑在半空之中,左手接了個平穩,向前一沖,用火棍掃個圓圈,唬的那些狼紛紛躲閃,他趁虛而入,認準眼前的那隻,一刀砍過去,應聲倒地,于此同時自己身後又被砸了一下,轉身一看,又是一隻狼,也是一箭斃命。

狼群慌作一團,心智慌亂,一個接一個地向婁雀撲來。

婁雀正欲反擊,隻見嗖嗖三箭,又有三之狼應聲倒地,另外幾隻狼見勢不妙,一溜煙的撤走了。婁雀朝箭射來的方向看去,隻看見黑咕隆咚地櫃台上站着一個人,依稀看見他手握着弓,背着箭囊。他正欲上前打招呼,隻見那個人瞬間移動到門口,背對着自己,黑色披風在迎風搖擺,帶着黑色連體貌,婁雀抱拳問道:“多謝壯士救命之恩,敢問壯士尊姓大名!”

“你聽聽我的聲音像是壯士?”門外傳來黑衣人的說話聲,清脆甜美,如銀鈴一般。

“恕我眼拙,認錯了,敢問姑娘……”婁雀連忙道歉。

“荒唐,第一次見面就問别人姓名,你不覺得尴尬嗎?”黑衣女子說罷飄然離去。

婁雀趕忙追到門口,那黑衣女子已經走得無影無蹤,他突然想到櫃台下的酆淑娴,又折回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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