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〇五


經曆過生死場,鬼門關前走幾回,是個人思想都會發生變化,更何況他還隻是個普通知識分子,郭書函的心态不在想以前那麽低能,人說林子大了,什麽鳥兒都有,他卻漸漸意識到當森林被摧毀,鳥兒變少的時候,碰上壞鳥的幾率更大,鳥兒家破人亡,饑寒交迫,爲了生存,多麽卑下殘的事情都能做得出來。

“即便無知的屁民也懂得欺強淩弱,趨炎附勢,多少年老傳統,你不知道?”婁雀對此不以爲然,暴力警告之後,其應該懂得收斂,就算要尋吃覓食,自會找他人,豈會傻到撞槍口。

“不知道!”郭書函聽得一頭霧水,不知所以然。

“喲,虧你還是個知識分子,白受那麽多年義務教育,糟踐納稅人都錢!”婁雀一臉嫌棄的表情,不等他回話,邁步而歸。

郭書函聽了這話心裏很不是滋味,無緣無故被罵,還背上這麽個罪名,有辱學者門風,别的都能忍,唯獨這是忍不得,毫不客氣回擊道:“婁哥,話可不能這麽說,我上學時雖然沒納稅,可老爺子可納了稅的,工作之後我也是納了稅的,義務教育我也是花了錢的,花我自己的錢,想學卻沒學到我想學的,學了也不見得是真的,這能怨我嗎?我怨氣還沒地撒呢,你是不懂,我們這一代可是被害苦了。”

婁雀聽了隻是幸災樂禍,一副英明聖君之态,說:“都是一代人,怎麽會不懂,不同的是你有錢賣糟踐,我沒錢,被少糟踐幾年而已。”

“話裏有話,有話就直說,賣什麽學問,這要擱在幾十年前,指不定被誰出賣,鬥你個半死,要是再早生幾千年,你就更慘,秦祖直接送你進坑,連個享年**的墓碑都沒有。”郭書函出身理科的知識分子,今生最厭煩的就是賣弄文字。

“生于秦時,原爲茅焦,或者荊轲!”婁雀戲出此比,自己感覺就有些可笑。

“谏言不聽,舉劍刺殺,結局都一樣,英年早逝。”郭書函簡言調侃,背起婁雀手裏的幹柴就走。

驚疑間,婁雀不免因之前貿然判斷而深感羞愧,爲學時自己酷愛曆史,小有所成,而他竟然能對答如流,不禁刮目相看,趨步跟上前去,說:“看來你對曆史了解也滿清楚的,顯然中毒不深,還有救。”

“理科生也有喜歡曆史的,隻是迫于考試制度,不得不做出選擇而已,趨利性的教育毀滅了幾代人,算了,不說這些鬧心的,家都沒了,盡是空談。”郭書函抛卻愛好,奔向功利,受于教育思想引導,實屬無奈。

“這是一個你來了就走不了的都城,将是我今生最難忘的記憶,”婁雀想起母親眼角濕潤,不得不以苦笑稀釋内心的愁雲,禁不住牢騷幾句,“祖輩鬥成貧民苟且偷生,辛勤勞作遷入城中,卻享受着霧霾,沉淪于塌陷,而奇怪的是人們默默地接受着所有的一切。”

“你又在說笑,會有人來就咱們的,放心!”郭書函始終堅信自己不會被抛棄,民衆受難,豈有置之不理的慘無人道行徑。

“但願如你所言,是我想多了。”仁者見仁,心态不同而已,婁雀懂得利益的殘酷,也懂得遲到的救助就是殺戮的道理。

“你考慮問題比較周全,我比較木讷,想得太簡單,”郭書函覺得他有些悲觀,不希望看到這樣的他,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讨論這樣的問題,放下幹柴,轉變風向,說:“走,我陪你去再撿些,晚上冷,這點可能不夠用。”

“你去找幹柴,我找點兒吃的去。”灰蒙蒙的天逐漸變暗,那點吃的三個人肯定維持不了兩天,婁雀便提議。

“你去找什麽吃的?”食物不足郭書函也非常清楚,況且還有懷孕的妻子,他也想多些食物來源,對他的提議很是贊同,隻有不空着肚子,才能有機會存活,“我跟你一起去吧!”

“天快黑了,咱們還是分開行動,這樣能快點,具體什麽食物,回來你就知道了。”婁雀是想去逮捕老鼠,吃了一次覺得還不錯,隻是有些擔心他接受不了,等他惡極的時,接受的可能性會更大些。

對于尋找老鼠的蹤迹,婁雀也算是輕車熟路,一路走來卻找不到像之前那樣的洞口,想早上那樣的盛況恐難再遇見,周圍的環境比較陌生,他也不敢走的太遠,以免迷路。圍着大本營扇形巡邏,婁雀依然沒有發現鼠賊的影子,不知不覺間走得越來越遠,天色也越來越黑,他變得有些絕望,一隻老鼠的影子也沒有,霧氣逐漸濃厚,走得累了,坐下休息,耳畔傳來嚓嚓嚓的摩擦聲。婁雀屏住呼吸,循着聲音望去,發現一隻老鼠穿梭在瓦片碎石間,走走停停,鼠鼻子來會嗅,它跟婁雀出來的目的一下,覓食,不幸的是它在辛苦地位家人覓食的同時,它已經成了别人的食物。

婁雀似有貓的靈性,腳步輕地聽不到聲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坨鮮活的野生美味,在老鼠還未意識到危險之際,他的罪惡之手已經來臨,比之于拔鵝毛又不讓鵝叫喚的技術而言,他的隻是小伎倆,難登頭條之版——汪峰的命,老鼠被抓住的一刹那,玩命的掙紮,卻無濟于事,他手拿着将它置于水泥闆上,啪啪六刀下去,掐頭去尾斷四肢,抗議的機會都沒有,扒皮剖腹入袋中。

老鼠命運挺慘的,隻活在黑暗中,見不得陽光,好比紅燈區裏的小姐幸福太多:

辛勤賣肉納公糧,遭人唾棄觸法網。青山糟盡難爲人,何時鋪路少爲娼。

生無所路,隻能爲盜賊,鼠與人不是同類,不可言鼠權,人都沒有,你也别瞎胡謅。婁雀看着一個個受到驚吓的老鼠從地洞裏鑽出來,鬼鬼祟祟,天生偷摸的本能,警覺性比之前的敏感很多,又艱難的抓了一隻,第三隻怎麽也抓不到,隻好拿出鬼手刀,對準一隻較大的老鼠,嗖地投擲過去,不偏不倚地紮再尾巴上,它掙紮着要溜,婁雀一個健步上去将它摁住,這麽一跑不要緊,這隻老鼠是抓到手,可其他老鼠因受到驚吓全部逃竄。抓老鼠也是一門技術,得無聲無息的來,動靜大了,鬧得全世界都知道,真不知道你這是抓老鼠還是轟它走,留有港記逸風,不能虛心接受悶聲發大财的蛤蟆說。

天漸黑,老鼠也全跑光了,婁雀無奈之下帶着三隻戰利品凱旋而回,以免被逃竄鼠輩殺個回馬槍,到時候群情激奮,如何招架得住。婁雀此時才意識到自己出來的太遠,又是抹黑回去,無法清晰地辨别方向,迷失了自我,走的時間越久,越發現不對勁,不知道是哪裏有差錯,黑燈瞎火的,什麽也看不見,如果橫沖直撞,運氣好的話,可能找到回去的路,如果運氣不好,掉進淤泥坑,随時都有喪命的危險,權衡再三,婁雀還是決定找個地方休息下來,明天一早回去。

婁雀從小膽子大,不怵黑夜,曾經好友與别人打賭,規則是輸者得在村西墳場待一宿,不準睡覺,而他朋友賭輸了,自己不敢去,非得要他作陪,那時候他九歲,與他朋友同歲,婁雀剛開始不樂意,後來他朋友以一本漫畫書包了一晚,可憐的**喪失地如此草率。婁雀是個無神論者,雖然他喜歡看漫畫,但他不相信世界上有神,想通過此次機會考驗一下自己,這恐怕是他願意接受這樁買賣的唯一原因。

墳場占地數千平米,所葬多是以前的老人,後來不知誰找了個風水大師,揚言斷定西側風水不及村南好,隻因村西是個亂葬崗,人員混雜,多是含冤而死,怨氣太重,不宜葬。古人雲:氣乘風則散,界水則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謂之風水。

此語一出,入土者皆居南側,未死而墓地已定,頗有封建傳統帝王遺風,害人不淺,可後來三年自然災害波及此地,死鬼冤魂何其多也,盡去地府尋閻王訴苦了,迷信漸漸也就淡了,後爲了不浪費土地,村西頭墳場再次興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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