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六


灌木叢中野草生,腐朽落葉千千層。

今似人間黃泉路,昔日客商滿載行。

半月山前無活命,非關兇險蕩幽靈。

隻因見進不聞出,生死自有天注定。

無論他們怎麽看也看不出,灌木叢中的荒草之地竟然是一條路,武虎駕着馬車艱難地行走,更加懷疑伏洛的判斷,問道:“洛姐,你是不是記錯了,我怎麽看都覺得不像是路?”

柳芸香也附和道:“我也有同感,這地兒都沒人來過吧?”

“這裏原本有一條路,長時間沒人走,路也就沒了。”伏洛相信自己的判斷,小時候她還走過這條路。

“好好的路,爲什麽沒人走?莫不是有強盜土匪不成?”武虎認爲事有蹊跷,不可能突然之間沒有一個人走。

“還記得我跟你們說過有關半月山的事情沒?其實早些年在我很小的時候,那裏是有人居住的,大大小小有二十幾家獵戶,後來不知道是何原因,陸陸續續遷往别處,即使外人主動問及,他們也隻是胡亂編個理由,至于真正的原因沒人知道,或者說沒人願意說出來!”那時候伏洛年紀尚小,根本不關心,至于她所說的也是後來經營客棧的過程中,在客商們閑談時聽來的。

“聽你說得怎麽這麽邪乎?不會是你瞎編的吧?”武虎對她說的話半信半疑,雖然她年長幾歲,将的事兒都是雲裏霧裏,隻有問題沒有答案,實在是讓人難以信服。

柳芸香昨夜才被吓一跳,勁兒還沒緩過來,她又講了一個充滿懸疑虛幻的故事,感覺自己無時無刻不處在危險當中,恐懼使她将簾子拉上,隻露個頭,說道:“洛姐,你可别吓唬我,我膽小!”

“我爲什麽要編故事吓唬你們?再說我也陪你們一起冒險,我有必要自個吓唬自己個嗎?這個故事絕對不是我胡編亂造的!”伏洛信誓旦旦地說道。

有詩曰:

雲山霧罩事缥缈,豈是說者亂編造?

空穴來風非言謠,道聽途說衆人笑。

“那你是怎麽知道的?”柳芸香追問道。

“怎麽知道的?怎麽……聽人說的呗,客棧裏外來客商那麽多,說什麽的都有,真真假假十幾個版本,我總不能都跟你們講講吧?這是我篩選之後,覺得最爲接近真實情況的一個版本,應該有一定的可信度。”伏洛說地眉飛色舞,表演地有聲有色。

武虎聽罷哈哈大笑,見她兩個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咳嗽兩聲,收起了笑容。

“你笑什麽?哪裏有這麽好笑?”柳芸香還以爲他想到了什麽可笑的事情,自己怎麽沒有發現有什麽可笑之處呢。

“就是嘛!”伏洛覺得他笑得有些莫名其妙,一點理由也沒有。

“沒什麽,”武虎揉了揉鼻子,說道,“我就是覺得有些事情親眼所見未必是真的,更何況道聽途說,更沒什麽可信度,我就覺得你們女人挺怪的,有時候看問題特别清楚,有時候被人賣了還不知道怎麽回事兒,不知道你們一天天想什麽呢!”或許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區别,武虎之所以别人覺得他愚鈍,是因爲他社會經驗太少,經過這些日子的磨練,他早已不是昔日的武虎。

“洛姐,他說這話是什麽意思?”柳芸香看着伏洛,氣氛地問道。

“好像是罵咱倆蠢……”伏洛聽他說的還是有些道理,竟然不知道如何反駁。

“太過分了!”柳芸香從馬車裏鑽出來,霹靂啪啦就是一陣暴揍,雖是雷聲大雨點小,卻也把武虎折騰的不輕。

伏洛想着也覺得來氣,暗想:我就講一個故事,怎麽就體現出我的愚蠢?況且我也沒說那故事是真的。想着想着便加入了柳芸香的戰營,原本恐怖緊張的氛圍被他們這麽一鬧騰,完全是郊遊戲耍打鬧,内心地恐怖已消去大半,正是:

前路坎坷多磨難,陰森蕭瑟驚心寒。

嬉戲打鬧恐懼消,态度樂觀野鬼散。

馬車越走越遠,地上雜草反而越來越少,霧氣越來越濃,道路兩旁山巒疊嶂,高入雲霄。因長期不見陽光,地面上濕漉漉的,長滿了毛茸茸的藓苔、菌菇,蟲鳴鳥叫之聲不絕于耳。

武虎看着周圍的環境,心越慌張,跟他的家鄉和不一樣,這裏的環境不像是單純的荒山野林,他看着有些迷茫的伏洛,再次問道:“你對這裏還有印象嗎?”

伏洛不假思索地搖了搖頭,極力觀察周圍的環境,希望能發現些什麽,說道:“我隻是依稀記得三岔路口的位置,但我沒來過這兒!也沒聽人說有這麽一條陰暗潮濕的小道,應該不會錯,我聽我母親說,隻有這一條路,根本沒有别的入口。”

她的不确定使武虎有些心神不甯,他回頭望了一下來時的路,霧蒙蒙的一片,什麽也看不清楚,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辰,轉身對柳芸香說道:“你進去,不叫你千萬别出來。”

柳芸香遲疑了一下,最後點了點頭,坐到了馬車裏。

行走的很慢,因爲看不清來時的路,也看不清前方的路,他們隻能緩慢通行,時刻關注着周圍的情況,以免出現突發情況來不及應付。

武虎輕聲呼吸,低聲對伏洛說道:“你也進去吧,隻有這一條路,我自己在前面就行。”

“不用!”伏洛話音剛落,跳下馬車跑到車尾。

“喂,你幹什麽?别下車,快回來!”武虎對她的行爲很是憤怒,她怎麽可以自己突然跑下車。

伏洛從車尾抽出三把三尺長的鋼刀,又回到車前,遞給武虎一把,說道:“給,拿着!”說着撩開簾子,遞給柳芸香一把。

“你從哪裏拿的?藏刀幹什麽?”武虎很驚訝,也很高興現在能有一把刀保護自己,最起碼在遇到緊急情況的時候,有個防禦的工具,可是他很不解伏洛爲什麽要藏刀呢?是早有預謀,還是日常習慣。

“馬車下面,”伏洛平靜地說道,“我一個女孩子獨自出門,不得防着點,藏刀是爲了保護自己?”

“那你幹嘛藏那麽多,一把不久夠了,太多也容易被人發現!”武虎故意說道。

“多了安全,你還想要嗎?後面還有一把。”伏洛被問得有些不耐煩,沒好氣地說道,“我總覺得不太安全,有精力多注意一下周邊的環境,也不知道前面是什麽樣!”

武虎看着她,欲言又止,想了想還是算了。

道路雖滑,還算平坦,車轱辘吱呀吱呀的響,周圍環境顯得更加甯靜,空氣中彌漫着一股腐朽之氣。

武虎突然看到地面上有些不太平整,似乎有動物的腳印,急停車,跳了下去,走道腳印旁邊低下頭一看,根本不是什麽動物的腳印,明明是十二三歲的小孩子光着的腳丫子,不過有點奇怪的是上面的五個腳趾特别的長,跟腳闆相差無幾,于是向伏洛招手,讓她過來看看。

伏洛也跳下馬車,走了過去,着實吃了一驚,猜疑道:“那不成這裏有人居住?沒道理,不是說這裏的人都死光了嗎?”

“爲何隻有這一種腳印?而且大小相同,從印記新舊程度來看,似乎新腳印!”武虎起身看着周圍雜亂無章的腳印,猛得起身回頭,看見前方閃過一道黑影,他以爲自己看花了眼,再次看時仍舊是霧茫茫一片,什麽也沒有。

“你怎麽了?你剛才看見了什麽東西?”伏洛看着他緊張的樣子,禁不住問道。

“沒什麽,剛才起身之時突然覺得前面閃過一道黑影,之後就再也看不見了,”武虎說罷,拉着伏洛又回到馬車上,繼續趕路。

地上的腳印越來越多,越來越亂,突然一聲巨響,馬車發生劇烈的晃動,受到驚吓的馬兒撒丫子地奔跑,瘋了一般。

武虎和伏洛猝不及防,裝在馬車的門框上,險些跌落下去,驚恐之餘,他們死死地抓住木闆才沒被摔下去。

柳芸香哪裏能預料到這個情況,像個球一樣在車裏滾來滾去,直到爬到座位上才算穩住身體,隻聽得馬車頂上砰砰響,吓得她不知所措,驚慌地喊道:“虎子,上面是什麽東西一直再捶車頂,砰砰砰一直響。”

“你等一下,我一會兒上去看看,”武虎察覺到他們被襲擊了,便将手中的缰繩,塞到伏洛手裏,“你先穩住馬車,我上去看看!”

伏洛扯着缰繩,努力穩住馬的速度,可馬似乎因受到驚吓,根本不聽指揮,隻是逃命似的奔跑,驚慌地嘶吼着。

武虎隻好慢慢地站起身,一手扶着馬車,一手拿着刀,縱身一躍想要跳到馬車頂上,看看上面到底是個什麽怪物,隻因傷痛未愈,腳力不足,兩隻腳剛剛落在車頂的邊緣上,身體還未站穩,隻覺得背後被踹了一腳,整個人飛出車頂,落在地上滑出兩三丈遠。

前面駕馬車的伏洛見他被踹了下來,高聲喊道:“梁伯,你怎麽樣了?”

整個人的身體就像散了架一般,渾身疼痛,武虎咬牙強忍,一個鯉魚打挺,穩穩地站了起來,回道:“沒事兒,你控制好馬車,我這就過來。”

邁開步伐,快速向前追去,隻看見車頂有個黑色身影背着自己,看着不像是人,此次他并未從後面直接上車頂,而是沿着陡峭的石壁縱身一躍,跳上車頂,奮力一腳踹在它的身上。令武虎沒想到的是,它像黏在車頂上一般,非但沒能将它踹下去,馬車差點翻車。

武虎欲穩身站搖晃的車頂上,突然間,那怪物轉過身來,兩隻爪子抓着車頂邊緣上下不停的晃動,龇牙咧嘴,黑漆漆,相貌極醜,對着他發出一聲巨吼,吓得他又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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