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的了又,吵吵把火的,孩子七八歲正是愛鬧的時候,屁大點事兒你就上綱上線的”
太姥姥端着個紙簍出來的,裏面是她折的金元寶,每年她跟我姥都會去山腳下燒紙,外帶燒一個跟我一般大的紙人,把我名字寫在上面,說是給我燒替身好活命
“太姥”
我一看太姥就蹦跶着過去了,手裏抓了一把她折出來的金元寶:“太姥我去玩火了啊”
“哎四寶啊,這個不能玩兒啊,玩火尿炕啊”
一見太姥姥這樣,我姥姥在旁邊哼哼,“你就慣,要上房子啦,不讓這孩子哭,她這傻不傻精不精的,你這金元寶就折起來沒頭了”
“誰說我孩子傻啦這要是往前縷個幾十年,純金的元寶我都能給孩子随便玩兒”
我姥一聽這話就把往腰上一掐,“新社會啦,你有本事你現在拿出個金元寶我看看,就是沒住夠牛棚你”
太姥姥滿臉褶子神情卻又極其不屑,“現在沒錢是因爲你爹當初把家裏的錢都捐了支持革命啦當初這白山村的地一大半都是咱們家的,别忘了,你爹還用奇門遁甲掩護過大官呢你爹是大英雄知道不”
姥姥直哼哼,“啥大官,我咋連個影都沒見過就是真救過大官兒那還不定是哪個陣營的大官兒呢天天提我爹,我就知道我爹早死了,薛家到我手就是個殼子家都被抄的都沒啥了舊社會的那些事兒你就别念叨了,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姨奶奶啊”
太姥一聽這話直接怒了,“鳳年,我待你不薄啊要不是我精打細算的你個大姐你會個啥還說薛家沒給你留下東西,黑媽媽不是從你爺爺那傳下來的啊,你跟你哥會看病這本事不都是托的薛家先人的福啊”
她們倆吵架的時候我就在竈膛裏鼓搗火,這些話在我記事兒時候幾乎每天都能聽到,她們倆不掐在我看來那都不正常
沒錯,我太姥不是我姥的親媽,舊社會時好像是我姥她親媽的陪嫁丫頭,我姥她親媽生我姥時死了,我太姥最後就成了我太姥爺的填房,也就是我姥的後媽,我太姥爺在六十年代走後,她就這麽跟着我姥姥生活在一起,一個老老太太跟一個老太太天天的誰也不消停,我倒是覺得挺熱鬧的
“那是錢嗎你享了半輩子福了我才做了幾天大姐”
太姥姥一聽這話還想跟姥姥對弈,結果一見我從竈膛裏把帶着火的木棍兒弄出來了不禁一拍大腿,“四寶啊,我的祖宗命根子诶你可别燒啊這在院裏燒元寶紙錢成啥了啊這”
家裏正雞飛狗跳的呢,門外傳來一記女人帶着哭腔的問詢聲,:“薛大仙兒在家嗎”
太姥給我拽到懷裏,擡腳用力的把火踩滅,先是呵斥了金剛一嘴讓它安靜,随即看了姥姥一眼張嘴應道,“在家呢,進來”
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聽着聲滿臉是淚的站到我家門口,她還以爲我太姥是薛大仙兒,就直接看向她,“薛大仙兒,我是劉家堡打聽來的,找您救命啊“
我當時就樂了,這熱鬧比看倆老太太掐架啊
太姥直接一指姥姥,“有事兒跟她說,哭不管用”
女人這才知道誰是正主兒,再看向姥姥,“薛大仙兒,您看看我男人,就在門外了,要不行了啊”
姥姥也沒應聲,順着女人的手指直接跟着她走到門口,我掙脫開太姥的手也幾步跟了出去,門口當時已經停了一輛馬車,後面的闆子上躺着個用被子包裹的嚴嚴實實的人,姥姥先我一步走上前扯開被子的一角看了一眼,遂趕忙蓋上,看向女人,“怎麽直接來找我了呢,徐半仙家你去過嗎,她們家堂上的就是常仙兒”
女人抽噎的張嘴,“打聽的就是白山村的徐半仙兒,可她給看了,說按不住這個,讓我來找您,說您家是黑媽媽,堂口多,兵馬多,俺也不懂,就想着能救我男人的命就行”
我疑惑被子裏的人是啥樣,可我姥顯然是不想讓我看,一張臉繃着的不知道想啥,猝不及防的,我一把掀開了下面的被子,太姥當時就在我身後叫了一聲,“唉呀媽呀,這腳咋造這樣了啊四兒,你别看”
對害怕這詞兒我是沒概念的,隻是傻呵呵的看着男人被我掀開的下半身,一條腿上面的皮肉整個都是爛的,一直爛到腳背上黑乎乎的往外冒着膿水
而另一條腿上則是一大塊一大塊貌似魚鱗狀的東西,最主要的是魚鱗狀的周邊都起翹了,我控制不住的上手沿着翹起的邊兒一撕,被我撕下的魚鱗幹巴巴的,類似于半透明的死皮,可下面覆蓋着的嫩肉卻在同一時間湧出血來,嘴巴當時一咧,乖乖,這麽好玩兒啊
剛要繼續上手去撕,男人的腿瞬間就抖着抽搐起來,帶着那個爛腳膿水四溢,女人心疼的直哭,“姑娘,他疼啊,你千萬别撕這皮,他真的疼啊”
“四寶,别再這兒添亂”
姥姥呵斥了我一聲,看向那個幫着女人趕馬車的男人,“先把車趕我家院子裏,别在門口哭哭啼啼的”
太姥姥過來拉我,“進屋,四寶,你姥這是要幹正事兒了”
“再看看嘛”
我靈巧的躲着不讓太姥拉我,一把又将男人臉上的被子掀起來了,這下子我太姥又應景的大叫了一聲,“我的個天老爺啊,這是得罪哪路神仙了這臉咋糊不爛啃的”
女人一見男人的臉也哭的悲怆,大概覺得我是薛大仙家的孩子不好對我各種不禮貌的行爲微詞,隻能哭着表示委屈,“俺們也不知道得罪誰了啊咋就叫我男人得這病了”
我直勾勾的看着躺在闆車上的男人,他的整張臉也全是大塊的魚鱗狀起翹死皮,那些皮看起來又黑又硬,幹巴巴的就連嘴巴上都是,看的我特想給他洗個澡,好好搓搓
女人的家人應該也是像我一樣之前用手撕過,所以男人的臉上除了開裂的黑皮外還有幾塊兒暴露在空氣中的嫩肉,起翹的黑皮與露出的嫩肉對比鮮明,啧啧我恨不得搖頭晃腦,抽冷子看上去還真的挺像我姥爺在冬天幹裂露肉的腳後跟
也難怪我太姥會驚悸的大叫,這臉,造的真不是一般的慘,除了能将巴的分清五官,剩下的,給我的感覺完全就是個正在蛻皮時期的蛇
“四寶”
姥姥咬牙切齒,“這麽不聽話亂上手亂看是逼我揍你是不”
我忽然笑了,指着男人的臉看向姥姥,“他以前打過蛇的,黑的大蛇,他給人尾巴尖兒打斷了,所以這個蛇就來找他報仇了他活該的”
說完,我就在衆人驚詫的眼神裏蹦跳着進院子找金剛玩兒了,我的好奇心也是很短暫的,看完也就覺得沒啥稀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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