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即便如此



微風拂過早已平靜下來的羅府前院,少年和将軍靜默而立,皺着眉不知在想着什麽,一件極其重要的事,對于兩人來,這件事似乎太過沉重了。甩了甩沒有一點頭緒的腦袋,不悔驚訝的發現他自己竟然比羅煥先回過神來。不過看向羅煥之時,少年的神情變得嚴肅,因爲眼前羅煥的身體,同樣如同之前那消失的人一般,開始緩緩消散,而羅煥背後天空則像是投影儀似的,出現了一副副不穩定但清晰可見的畫面。

春日高照,到處是穿着春裝的人們遊園觀景,情侶出雙入對你侬我侬,老夫老妻相互依偎,共賞青年男女的嬉笑打鬧。少年折下一枝花,微笑着将其簪在女伴發髻上,伏在耳邊低語幾句,惹得少女掩口低笑,而後攜手遠去,一派溫馨。

然而接下來的畫面可就沒那麽賞心悅目了,突然一大幫青衫漢子闖進了畫面,一個個眉宇間藏着殺氣騰騰、屍山血海,可就這麽一群漢子,沒心沒肺的大聲笑着,打鬧着,所過之處一片狼藉,沒有絲毫違和感,甚至看着他們這群憊懶的家夥,老人們也隻是無奈的搖了搖頭,微笑着看他們活蹦亂跳,那青衫漢子腰間都懸着猛虎玉佩,淡青色的玉佩上兩個狂亂的草書“風殺”,不經意間瞥過那玉佩的不悔一驚,那風殺,是不是就是這個風殺?

第一次他對羅煥生出了濃厚的興趣,因爲在那幫漢子中,他赫然看到了羅煥,不在人群中,而是離他們不遠的亭子中飲着茶水,沒好氣的看着一幫同僚大鬧遊園,刻着“風殺”二字的鑲着黑色金邊的玉佩被放在手邊,那手中,同樣是一本《德經》。

“風間國第一戰力,本将手下,三千風殺禁衛五萬風影軍。”羅煥并未睜開眼睛,但是他的話傳入了不悔的耳中:“風殺禁衛三千,個個都是當年陪我從刀山火海、堆積成山的屍體的死人堆裏咬着牙掙出來的好兄弟,都是莽貨、都是粗人,除了殺人什麽都不會,可是他們都是我的兄弟,都是爲風間國守了萬裏疆域鐵骨铮铮,頭斷熱血焚蒼穹的漢子,奉天曆明武三十一年,風間國向鄰國天淩國宣戰,風殺禁衛風影軍全軍出擊,決戰于兩國之間的莽原,那一戰,打光了風影軍,死完了我的兄弟,風靈一怒焚天地,我,燒了奉天大地。”

羅煥在回憶,他背後的影響在講述同樣的故事,看着那人頭滾滾血氣沖天恨不能将蒼天染紅的兇悍戰場,不悔覺得自己之前殺過的人,還不及這場戰役倒下的士卒的九牛一毛,他覺得口幹舌燥但是卻雙眼離不開那影像,有什麽記憶在自己的腦海裏漸漸複蘇,隻要他能夠看下去,看到最終,看到結尾,他就會想起來,本應被輪回清洗的記憶。

戰場上羅煥死死抱住佑聖,七竅流風,八股如同末日浩劫的飓風卷過了帝朝山河,剛開始是帶着渾濁的青色,直到那一股飓風蠻橫沖破了帝都宮殿的防禦陣法将滿是恐懼絕望的帝君以及侍候在側的天淩**絞成碎渣卷入風中,癫狂的羅煥抱着佑聖同時化成漫天葬靈鬼風一部分的時候,蒼穹起火了,風靈九千年的瘋狂吹拂就此展開。

“呼風破滅天,亂世九千年,千年風焚亂,衆生皆荒涼。”舔了舔嘴唇,不悔開口道,羅煥訝異的笑了:“看來你現在想起了一些什麽了。”

屬于奉天大地世界的天空發出了慘叫,黑色的風、透明的火,如同吞天巨獸一般附着在天幕之上,撕裂了藍天白雲,粉碎了昊陽星光,直接摧毀了一個世界,而非一片大地。風靈的怒火,真真是可怕啊,活了這麽多年還沒有見過這麽光棍兒的打法,脾氣好了跟你玩玩,輸了無所謂;脾氣不好跟你玩玩,輸了大家一起死。羅煥你也真是個人才。目光怪異的看着羅煥,如果羅煥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一定會羞憤自盡。

“所以呢,你想要告訴我什麽,你應該,咱們兩個能找到什麽。”羅煥爲難的道:“其實我有一種懷疑,到底是我輪回成了你,還是上一世的你輪回成了我?”

“啥?”羅煥這句詭異的話讓不悔瞪大了眼睛,真是,不知所雲,狗屁不通的家夥,你沒有跟我解釋清前邊的事情又來跟我講另一個上輩子該解決的問題,真是煩到了家!

指了指自己的額頭,又指了指少年,仿佛回憶什麽可怕的事情,羅煥半透明的臉上是蒼白的恐懼:“我曾經,在一本沒有名字的書上見到過三世輪回血魂印的介紹。三世輪回血魂印乃是大兇之印,它與明光聖賢輪回印相對立,是所有宿世輪回印中最可怕的一種,它如同所有輪回印,本身并不能給你帶來什麽東西,但是可怕就可怕在它本身不能給你帶來什麽東西,但是它,”羅煥頓了頓,似乎并不願意繼續解釋下去:“更像是一個容器。”

“容器?”少年皺起了眉頭,他很想知道,如果這三世輪回血魂印是容器的話,那它究竟是什麽東西的容器?

“沒錯,不同的輪回印的能力不同,大部分都是承載前世記憶和神通術法的普通印記,明光聖賢輪回印比它們高一個層次,它不僅承載着這些,還傳承了前世宿主的美好德行,隻要一世修出明光聖賢輪回印,那麽隻要宿主不是主動堕入魔道,魔氣侵染輪回印導緻輪回印崩毀,那麽這個人基本上萬世輪回都會是聖賢、學者、兼濟天下的賢君之流,在輪回中留下功德,不定哪一世功德圓滿飛升不死聖界,再也不受業劫之苦,不受天雷之災,與天地同壽,與歲月長流。”到明光聖賢輪回印,羅煥的眼睛裏流露出一抹向往,但是又被極大的無奈沖淡。

“我在肉身消隕的那一刻,感受到了自己身上的輪回印,還沒高興呢,差點瘋了,怎麽會是三世輪回血魂印!我他娘的倒了八輩子的血黴啊,三世輪回血魂印!”羅煥毫無形象的嚎啕大哭,以頭搶地,恨不得将大地砸出個大窟窿來,看得不悔身體一抖。

“好了,你一個身後冤魂百萬的殺胚哭的像什麽樣子,丢不丢人!”正在大哭的羅煥身子一顫,立刻從地上跳起來,整了整衣衫,輕咳幾聲掩飾自己的尴尬,看向了少年。

“想了千百年,我總算是有了一種猜測,關于三世輪回血魂印的傳。”羅煥沉聲道:“三世輪回血魂印在所有輪回印中,絕對是最上層的存在,将輪回印比作一個帝國,那它可以是至高無上的獨裁者,因爲其他的輪回印都是随着宿主輪回,但是三世輪回血魂印,卻是帶着魂魄,而它輪回的意志,則是取決于那三個最強大的魂,也就是‘三世魂’,在你活着的時候絕對不會蘇醒的三個,最原始的魂魄,他們三個的魂魄,是構成三世輪回血魂印的基礎,一世凄涼、一世瘋狂,接連三世遭遇最凄慘的人生激發的怨恨,便是三世輪回血魂印存在的必要條件,在輪回印解開之後,如果你的魂不夠強大,很有可能被‘三世魂’占據軀體吞魂,去完成自己未完成的複仇,所以擁有這血魂印的人,有一個統一的稱呼——複仇者。迄今爲止沒有哪一個血魂印的擁有者不是在覺醒以後去完成前世夙願的。”

“以輪回印的霸道,還有它破開後你蘇醒的情況來看,很有可能,你被禁锢在了血魂印之中,或許,你并不是唯一一個被禁锢在我身體中的底透涼,想到自己身上有無數的魂魄禁锢,他就一陣陣發涼。

羅煥沉重的點了點頭,如果是這樣,那眼前這個少年風不悔,極有可能也是三世輪回血魂印選中的輪回者,一樣在死後會被輪回印所禁锢,成爲推動那原始魂複仇戰車的車輪。

“實話,我并不想就此消散,我的那件事你可以考慮一下,那就是咱們兩個融合,不用擔心,我對你沒有惡意,否則我會在你覺醒的那一瞬間吞了你然後接受血魂印的重塑,要知道,在你的一生沒有按照輪回印所想要的怨氣沖天的死法戰死之前,它是不會讓你死去的。而且,我可以自己讓獵神蘇醒,而不需要認你爲主甚至讓它幫我奪舍你。”

少年一臉淡然:“和你融合,我有什麽好處;不和你融合,你又會對我怎麽樣?”

“和我融合,你會擁有我所有的戰鬥經驗,并且會在最短的時間裏幫你沖擊到我之前的境界,成爲這個弱世界的最強者沖擊另一片天地,但是你的性格情緒會受到我的影響,行事方面會受到我的影響;如果不和我融合,那也沒什麽,就當我消散之前幫你一個忙,幫你鑄煉風骨,《風魂策》是奉天大地三部頂級功法之一,被稱作‘狂烈鬼風’擁有鬼風葬靈的我,可是最有資格幫你的了,離了血魂印,不融合,就消散,沒什麽大不了。”羅煥一臉無所謂,反正仇人死光了,就當給這子送福利了。

少年笑了,身邊環繞的葬靈歡呼雀躍:“老羅啊,如果是你,你是要力量呢,還是要個性呢?你給了我力量,你給了我記憶,你給了我一切,那我活着還有什麽意思?坐擁天下,十方無敵,天地獨尊,即便如此也比不上真真正正的自由啊。你懂麽?”

羅煥一愣,也是輕笑出聲,向風不悔一拱手,羅煥朗聲道:“好,好,那我就助你鑄煉風骨,若我魂不散,輪回之中必有再見之日,現在沉心凝神,運轉鑄風骨的功法!”羅煥身子一卷,化作黑色飓風,鋪面而去,滲入了少年的每一個毛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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