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海心徹徹底底安靜下來,此時此刻的場面和它沒有半點關系,這是屬于天眼與不悔的時間。那團黑光對不悔并沒有惡意,靜靜的漂浮在不悔的頭頂,等着他去觸碰。
不悔的眼睛迷茫的看着漂浮在自己頭頂的黑光,看着那黑光中破碎的東西,有些失神。“羅煥啊,這是屬于你的東西嗎?”
一雙整體還算保持着完好,但是不少地方破碎的臂铠沉浮在黑光中,葬靈鬼風在黑光裏呼嘯盤旋,以極其緩慢的速度修補着這副隻有小臂,并且連着一副形狀兇惡的手套的臂铠。從這上面,不悔能夠感受到源于風魂策的氣息,修補臂铠的氣流不止和他體内的葬靈同根同源,甚至連氣息都沒有不同,或許它們根本就是被分離的同一風種的葬靈之風!
風眼和這團黑光的聯系還在,不悔能夠從聯系它們的黑虹中感受到源源不斷的靈力傳輸,他突然明白過來了,風眼修複着這雙臂铠,風天修複着這雙臂铠,倒不如說是這雙臂铠的自我修複能力,營造了這麽一個适合自己恢複的環境來休養生息,之前他還在猜測這風天是誰留下來的風域,如此看來,他的猜想是錯誤的,這不是誰的風域,這是一雙臂铠狀的護身法寶自身的領域!
怪不得雲海和風天互不相容,怪不得海心和天眼相互傾軋,九清天元宮兩大禁地,分明就是兩件恐怖的法寶,一代老祖的證道之器千絲結羅,和羅煥留下來的一雙破損的臂甲!這不是屬性不合,不是陰陽相沖,而是因爲,器靈沖突!強悍的法寶都有器靈,器靈有自己的意志,配合主人作戰修煉,整套的法寶對于修士的增幅能夠達到很恐怖的程度,但是千絲結羅和這副臂铠,分别屬于兩個不同的修士,屬性不同,氣息不同,血脈不同,甚至連時代都不同,要讓它們和平相處,那才是真正的見了鬼了!沒有一件有意識的強悍法寶,會在主人消失的情況下允許另一個不弱于自己的法寶在自己掌控的範圍内吸取靈氣!
看着這雙臂铠,不悔比較沉默,自己欠羅煥的已經夠多了,雖然羅煥并不在意,因爲兩個人本身就是輪回前後的兩世人,歸根結底給不悔就是給自己,但是不悔卻是不這樣認爲,他總覺得自己當初拒絕了羅煥的好意是一件非常令他愧疚的事情,因爲他的拒絕,羅煥最後一抹執念本能跳出輪回重生成人,但是卻消散而去,羅煥的真靈永遠消泯在了自己的靈魂中,三千輪回,下一世,下下世,下下下世,無數次的輪回成人,他們都不再是當初的自己,誰都逃不了的宿命。
臂铠卻不像不悔,它感受到了不悔體内活躍的葬靈風,帶着七分親昵,三分小心翼翼,緩緩靠近不悔,漂浮在他的面前,漆黑的表面泛着寒光,好像這副臂铠的眼睛注視着他。
“嗡。”很顯然,獵神弓并不像不悔那樣猶豫,在黑光靠近的瞬間從不悔的手背烙印中跳了出來,飛到不悔的面前,兩團黑色的光芒一左一右,旋轉不斷,發出急促的嗡鳴風聲,像是在互相确認對方的氣息身份一樣,獵神投射在雲上的黑影蠕動了兩下,奉天戰魂從黑影内站了起來,低着頭站在不悔面前。不悔并不知道,在曾經那個遙遠古老的奉天界,帶甲軍士對首領、君王的最高禮節,就是垂首以對。
“終歸是,沒把所有的東西都留下來啊。”奉天戰魂感歎道:“這雙臂铠,名爲破魄,他和你一樣,是術法和肉身兼修的修士,我還以爲在對付三荒王與海妖佑聖的時候,破魄徹底毀去了呢。”
不悔看着奉天戰魂,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三荒王和海妖佑聖是什麽人物?”
“都是被歲月掩埋在廢墟裏的東西了,你知道了有什麽用?整個奉天界都崩毀了,一切一切,都消失了,你知道他們,不知道他們,沒有太大的差别。奉天界奉天大陸最大的帝國,帝都分封八荒王,帝君一統山河,海妖佑聖,是帝君手下僅次于蝕日妖龍李澤的天煞虎将榜第二,而他,實力與佑聖伯仲之間,位居第三。”奉天戰魂的聲音永遠沒有波動,不悔突然意識到,自己身邊的人,基本上都是這種安靜、冷漠到幾乎不關注任何事情的家夥。
“他是一個将軍,奉命出兵讨伐鄰國,卻被三荒王與海妖佑聖的帝君軍隊圍攻,風殺衛全軍覆沒,天煞虎将海妖、葬靈隕落,沒有然後了。”
不悔皺起了眉頭,他并不了解羅煥,但是聽了奉天戰魂的話之後,儒雅的書生将軍形象立刻蒙上了一層血腥氣,一股澎湃的殺氣撲面而來,無數冤魂悲戚狂嘯,在羅煥的腳下顫抖求饒,而羅煥的臉上則是沒有絲毫表情,仿佛身後的屍山血海與他沒有絲毫關系。
“破魄,好霸道的名字,破碎魂魄,殺伐滔天全部都包含在這兩個字裏。我,可以帶走它嗎?”不悔回過頭看着奉天戰魂,很是直接的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奉天戰魂點點頭又搖搖頭,看着不悔說道:“可以,又不可以,這一切都看破魄自己,它的器靈在原來的戰鬥中被打碎了,能不能獲得它的認可,還是個未知數,而且還可能有未知的危險,你要考慮清楚。”
右手輕輕地抓合着,不悔眼中湧動着莫名的熾熱感,這熾熱不是來自他自己,而是來自他身體中羅煥輪回也抹不掉的一點烙印,身爲破魄的唯一主人,他對破魄的感情是毋庸置疑的,以至于身死道消唯有一點真靈烙印轉世重生,都放不下破魄與獵神,不然他不可能感應到魔弓獵神和臂铠破魄的氣息,并且讓沉睡了無數年的法寶重見天日!右手下意識的動作表明,他在想象着破魄戴在身上的契合感與力量,他無法解釋自己的動作,但他知道他内心的渴望,對于強**寶的渴望,魔弓獵神雖強,但是它是大羅天靈,不悔想要使用他,首先要修煉到禦道境界!血鴉也強,但是它也就是屬于混江湖的散修法寶中至強的一類,根本不能和修煉者心血祭煉的法寶相提并論!他,需要法寶,而且他不會煉制法寶,在這個境界,根本沒有幾個人有那個能力去祭煉屬于自己的本命之物!
“我試試吧。”不悔的語氣很是平靜,一把抓向了和獵神弓環繞在一起臂铠破魄!
原本歡欣喜悅的破魄立刻感受到了抓向它的一股陌生中帶着熟悉的力量,發出了尖嘯聲,黑色的葬靈鬼風靈力噴薄而出,化出兩條漆黑的穿着戰铠的手臂和不悔抓來的手狠狠對撞一記,不悔的右手感覺到一股大力湧入,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倒飛出去,葬靈鬼風和他同根,并不會對他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但是那力量,卻不是她能夠抵擋得住的!
接連翻滾了五圈,他才晃晃悠悠的從雲海中站了起來,驚喜的看着那雙破魄臂铠,這雙臂铠的強大程度超出了他的預想!
但是,想要得到破魄臂铠,他僅僅靠着暴力是無法成功的,更重要的是他根本不是那破魄臂铠的對手!唯一能夠做的,就是想方設法讓破魄臂铠認可他自己,認可這個重生輪回的羅煥,今世的不悔,被葬靈鬼風和魔弓獵神認可的風不悔!
在奉天戰魂的注視下,不悔盤膝坐了下來,雙手抱守丹田,一擊不成立刻放棄,這不是老刀教給他的信條,這是多年來的經驗和直覺,既然自己試探性的接觸被毫不留情的反擊打回,那就代表着他不管用多少小計謀都不會得到破魄的承認,那麽唯一的方法就是從葬靈鬼風入手!
“但是當年奉天界崩毀,四散的葬靈鬼風風種有那麽多,氣息幾乎完全一樣,破魄幾乎被打的四分五裂,器靈消散,真的能認得出你嗎?”奉天戰魂沒有說話,他心裏暗暗想着,一句話也不說,害怕打擾了專心緻志的不悔。
黑色的氣流升騰而起,一絲一縷緩緩上升,逐漸在不悔的頭頂凝聚成一枚種子大小的風種,二十一頭幽黑的葬靈鬼風凝聚而成的雄獅同樣縮小,形成一縷深邃的黑色湧入了風種之中,竟然使得那枚風種開始散發出光芒!
不悔全身的風骨突然消散,原本和他全身骨骼緊密聯系的風骨突然消散,體内所有的葬靈鬼風都被調動去凝聚那一枚原始的風種,他的身體猛地一震,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全身流暢無比的風魂策的運轉路徑立刻紊亂!奉天戰魂目瞪口呆的看着入定的不悔,感受到了如野馬脫缰恣意狂奔的風靈力,沒有想到他對于破魄的渴求是那麽的強烈,雖然他知道不悔身邊一個适合的法寶靈器都沒有,而破魄的最大特點很明顯,那就是你擁有多麽強的力量,你就能借助破魄發揮多麽強的力量,最起碼在羅煥的修爲之前是這樣!
“你爲了這破魄,可真是拼了命了,說不定,破魄真的會被你獲得。”奉天戰魂看着不斷吐出鮮血的不悔,還有那逐漸顫抖起來的破魄臂铠,喃喃說道,眼中流露出了一抹異樣的光澤,似乎在追憶着什麽,是當年執掌風殺禁衛,橫掃奉天界,風焚天地的葬靈鬼風羅煥麽?估計連他自己都說不上來,畢竟時間太久了,久到了連他都忘掉了時間的流逝,日月的輪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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