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一般人都不會喜歡醫院的夥食,總有一種先入爲主的不衛生的感覺,但餓成這個樣子,什麽顧慮都不會有了,爛糊肉絲小青菜,配一口飯塞進嘴裏,簡直是美味。
我媽陪在我旁邊啃自己帶來的白饅頭,香甜得如同在啃雞翅膀,我這才想起她這一天應該也沒有進食。兩個人正相對而坐狼吞虎咽,就看見爺爺奶奶從病房門外向裏面探頭張望。
“在這裏!”我含糊不清得舉手示意。
“我們孫子受苦了呀!”那時候腿腳還很利索的奶奶一個健步撲到我的床前,幾縷細長的皺紋爬上她的眼角,把十分的愛憐之情灌注在雙手,捧起我的臉左揉右捏,。
“奶奶~就算是湯團也要被揉碎了呀,輕點,輕點~~~”我笑着親吻她的手背,“我沒事,現在不怎麽疼”。
奶奶的食指點點我的鼻尖,“侬啊!下次再不好好吃飯就……”
我等了半天,奶奶的話卻沒有下文了,又伸手捏了捏我的臉,忽然闆起面孔向我媽道,“海珍,侬跟我出來一趟?”
我媽點點頭,起身扶住奶奶,兩個人一起出門到走廊上去了。
爺爺剛才一聲不響地站在奶奶後面,看着我們溫存,等她們出去了,他才把手裏的食盒提起,在我面前晃了晃,“猜猜是什麽?”
今天猜的有點多,我直接接過食盒翻開一看,不由一聲歡呼。
爺爺嘿嘿笑,“曉得侬喜歡吃小籠,當心燙。”
我夾起一隻到爺爺嘴邊,“爺爺先嘗嘗。”
“我吃過晚飯了,侬吃好了。”
我把小籠硬塞到他唇上,“吃嘛!”小籠進了爺爺的嘴,湯水卻滴在了他的褲子上。
“闖禍精~”爺爺不怒自威,即使含着笑意。
我一陣溫暖,忍不住真像個孩子,下床一溜煙往外跑,“别抓我,别抓我~”
爺爺并沒有追我的意思,隻叫了聲,“當心摔跤!”
病房出門右轉就是樓梯口,隻一閃的功夫,我看見樓梯門後出現一番意想不到的景象,奶奶正怒目瞪着我媽,而我媽倔強地憋紅着臉。我心裏一動,輕輕伏在了樓梯門下方。
“媽!孩子多鍛煉鍛煉沒什麽不好,不管侬怎麽批評,我沒覺得我有做錯什麽!”
“那也不好拿孩子的身體開玩笑!”
“隻晚了幾個小時,對孩子身體能有什麽影響?”
“這件事情侬有和孩子爸爸商量過哇?有和我們商量過哇?先斬後奏,你還覺得自己做得對?!”
“奶奶!”我推門出去,她們看見我都有些尴尬,一下子都緩和下來,但氣氛凝滞,誰都看得出來。“奶奶~我媽那是要鍛煉我的意志,而且她早上就來醫院幫我挂号了,她其實也是關心我的,你就不要生氣啦,你看我現在不是挺好麽~”
奶奶用手輕撫我的頭頂,對我媽憤憤道,“侬看,将将那麽懂事,反而是侬,還跟小姑娘一樣,做事那麽任性。”
我隻顧替我媽解圍,“奶奶,我媽她知道錯了,你别生氣了。”
“看在孫子面上,就這樣吧~”奶奶整了整面容道,“今天晚上我來陪夜,侬回去好好休息。”
我媽輕聲道,“媽,不用了,我來,侬和爹爹都回去吧。”
送走了爺爺奶奶,我媽去倒了一杯熱水給我,坐在我旁邊織毛衣,一邊以不經意的語氣問我,“剛才侬爲什麽替媽媽辯解?”
我嘬一口熱水,“和老人麽較真什麽啦,奶奶關心我也是正常的。”
“也是”,我媽點點頭,“确實顯得我不懂事了,侬偷聽大人說話就很懂事。”
我一聽,不對啊,這是在說反話呢,趕緊解釋,“沒有,沒有,我隻是路過。”
我媽擡頭,目光灼灼,“侬幫媽媽着想,這個要表揚,侬偷聽大人講話,這個要批評,表揚歸表揚,批評歸批評。”說着對我冷冷一笑。
我條件反射地冷汗直冒,眼看我媽又舉起手來,爲了不受那滿室皆見的皮肉之苦,趕緊一溜下地,再一次飛奔到走廊上,差點和迎面而來的病床撞在一起。
“要死了,哪裏冒出來的小鬼頭,趕去投胎啊?”
我一看又是白天遇到的胖女人,一瞥病床,上面躺着的果然是那個在鬼門關裏走了一遭的小男孩,小男孩已經醒了,不過看來還很虛弱的樣子。
“讓開讓開”,胖女人在前面開路,指揮護工把病床推進了樓對面的一個外科病房裏。
受穿越時所許願望和好奇心的驅使,我在這群人後面一起跟了過去。
“女士,你放心,孩子現在已經沒事了,不是什麽大病,1個星期後就可以出院的。”一個年級比較大的醫生向胖女人解釋一下,就領着一班醫生護士退出了病房。
胖女人千恩萬謝,随着醫護人員們一路走遠,還在不停念叨着要送錦旗,送紅包。
我一看機會難得,就鑽進了病房裏,這間房間比我住的要寬敞許多,裏面隻有兩張床,一張還是空着的。那小女童坐在床沿上,拉住哥哥的手,正在給他唱安眠曲。我走過去東張張西望望,看看床位卡上的姓名,一看不由一呆,“胡松濤”,嗯,和我公司那胖子倒是同名。
胡胖子是幾幾年的?好像就比我小2歲,這個小孩呢?出生年月1984年10月!不會這麽巧吧!我盯着男孩瘦弱的面頰看了又看,真是越看越像,除了胡胖子胖一點,小男孩瘦一點,五官輪廓說明,這絕對就是一個人。這麽說,他小時候的夢想是當老師,後來做了it?以前是個瘦子,現在是個胖子?
“天天,小天天,侬在哪裏啊?”病房外面是胖女人在叫喚。
“哎!”床邊的小女童應了一聲,放開哥哥的手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了。
“天天?胡天天?這個名字也好熟,好像在哪裏聽到過。”
“喂,侬誰啊?怎麽進來的?走走走走走!”胖女人帶着小女童進來,順便把我轟了出去。
我還在感歎命運的奇妙,身體就不由自主地小碎步,被一直推到了走廊裏。我也沒做出什麽反應,低頭思索着就回到自己病房的門口。
“将将,侬好點了伐?”
我一看,卻是餘襄的外婆站在哪裏,笑眯眯的看着我,“看來不要緊,侬精神蠻好的。”
“外婆,餘襄呢?”我繞過她看身後。
“哎哎,襄襄沒來,她重感冒了,不好過給侬,就不來了。”
“哦哦~”我略有些失望,今天的穿越沒能和她多有相處。
“諾!不過她幫侬包了幾個飯卷,說一定讓我帶過來,小姑娘也很倔的,生病還想着侬呢!”
今天是個什麽節日,大家都給我送吃的來~我捧着用保鮮袋裝着的幾隻飯卷,忍不住隔着袋子親了下去。那個時候餘襄沒來,她外婆也沒來,說明這場穿越裏,餘襄也是在尋求改變的嗎?一股熱氣充塞住我的胸臆,胃又疼得痙攣起來。
就在此刻亮光來襲,我再次站在了樓頂,從30度的夏天直接穿入10度的冬天,冷得我一陣哆嗦,日記上的内容變化如下,“1993年6月19日晴
我現在是在醫院裏,我媽坐在我旁邊。考試考好我就被送來了,又是檢查又是吃藥。病房裏都是小孩子,可我不喜歡吵,現在安靜了,7點鍾就可以睡覺,不過我睡不着,餘襄也生病了,不能來看我,但她外婆給我帶來了餘襄親手做的飯卷,我好高興哦,等我病好了,一定要去抱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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