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篇日記情窦下



第一人稱我:黃将将

于是我順理成章地摟住了餘襄的小蠻腰,兩個人肩并着肩臉貼着臉在長凳上坐下,“香香,好點了麽?”

“沒事了,剛才就是頭疼,好沒來由啊。”

“嗯,大概昨天玩得太累了”,我再不敢向她提起任何有關回憶的事情,生怕一個出錯,都會導緻我心愛的她飽受記憶錯亂的折磨,那會是怎樣的可怕後果?我想都不敢想。

好在餘襄似乎已徹底忘記了剛才的事情,起身向前走幾步,站在一片綠草茵茵之中閉目深呼吸,伴着整座石鍾山的鳴響安靜微笑。

“噌吰者,周景王之無射也;窾坎镗鞳者,魏莊子之歌鍾也”,忘記忘記快忘記,搗亂搗亂想不起!我心中默念口中背書,隻求引開她的注意。

“好酸好酸,算你會背幾句《石鍾山記》了”,她向後一跳,活潑地往我懷裏倒,“你剛才說我昨天玩得太累是有點道理的,其實我都累了好幾天了,因爲晚上睡不好~”

“是孤枕難眠麽?”我調笑道,見她忽然赤紅着臉扭捏不堪,不由吃了一驚,暗罵自己色鬼附體,這才高一高二呢,怎麽可以對那麽純潔的姑娘開如此龌龊的玩笑。

“我們下山吧!”我爸向大家喊道。

“我們下山吧”,我像個做了壞事怕被大人抓到的孩子,拉一拉餘襄的衣袖,放了手就跑,跟上其他人的腳步,“事不目見耳聞,而臆斷其有無,可乎?郦元之所見聞,殆與餘同,而言之不詳;士大夫終不肯以小舟夜泊絕壁之下,故莫能知;而漁工水師雖知而不能言。此世所以不傳也。”下山路上我自顧自背誦着《石鍾山記》,餘襄是個什麽表情什麽态度,我連看都不敢看一眼了。

小張正兩腳一高一低踩着石階,一手扒着車門身體扭曲地在那裏抽煙,見我們這麽快就下來很是高興,“老闆,你們再不下來,我車都要發動不起來了。”說着向車輪那裏比劃,“這麽一會兒工夫,就高出來這麽多,我都不敢蹲車裏抽煙了,怕再漲下去車子就進水了。”

趙鑫他爸望望天空,“剛才不是沒下雨麽?”

餘襄靜靜來到我身邊,“是漲潮,江水漫上來了,最好快點走”,很自然地,她拉住我的手,兩人一前一後鑽進了車裏。

她的表情恢複得平靜無波,但手卻潮濕陰冷,我呐呐的要和她搭讪,不想,上了車她就抛下我坐到了趙鑫邊上,“胖子,挪一挪。”

趙鑫受寵若驚,“餘襄你快來,我這裏有鱿魚幹你要吃點麽?”

我……

所有人才剛上車坐好,蓦地一聲驚雷,烏雲滾滾中雨點又鋪天蓋地地灑了下來。

“快走快走,趕着渡口還能走,我們快回去!”趙鑫爸爸連聲催促,“什麽破天氣,出來旅遊真遭罪!”他大概忘記了他才是那個建議冒險來湖口玩的人……

去路比來路堵上了好幾倍,車流緩緩挪動,水位卻快速上漲,小張緊張地不停從反光鏡裏看自己淹沒在水中的面包車輪子,一面對着前車無用功地狂按喇叭。

好容易駛入渡口,聽見渡口廣播正在來來回回地播放防災安全提醒,“乘客們,由于暴雨水位上漲,上遊洪峰将近,渡口即将停運,12點前将會有最後一班輪渡去往九江,請相關車輛盡快駛離渡口,以免發生危險。”

“小張,還來得及嗎?”趙鑫爸爸連連搓手。

“老闆,有點懸啊,前面水好大,而且輪渡就要開了!”

“老趙,我看要不我們在湖口夜宿一晚也不要緊吧?”我爸聲音還是相當鎮定。

“不行,你沒聽見麽?洪峰就要來了,一個小小的hk縣到處是水,我們會被困在這裏的。”

我爸沉吟道,“這麽說也對,但是冒險回到九江也不見得會安全啊!”

我想起那時我們決定留在湖口,車輛堵塞不通,最後隻能棄車逃命,也勸道,“爸,我們試試看吧,能過去總比待在這裏好一點。”

餘襄也說,“叔叔,我也覺得在九江比較安全,洪峰要傍晚才到。”

“行,那我們沖到渡口,不行就跑,千萬不能留在水邊,知道嗎?”

“好了好了,快走快走”,趙鑫爸爸連聲催促小張。

很快輪渡的甲闆已經清晰可見,我們的車開過最後一道閘門,有軍人在後面立即拉上了警戒線,要後面的車輛回頭。

“現在退路也斷了,看來我們隻能拼命向前了”,我爸容色終于有些嚴峻,看着一車面如菜色的我們,不安地捏着椅背。

面包車在水中呼噜噜地上了吊橋,忽然一個下陷,竟在緊要當口停住了,司機小張哭喪着臉報告,“老闆,車子熄火了,怎麽辦?!”

趙鑫爸爸眼望着十幾米之外的輪渡甲闆咬咬牙,“車不要了!我們走過去!”

“不行!”我爸阻止道,“輪渡一開走吊橋收起來,車停在這裏一定會掉下去,高空墜落萬一起火爆炸就麻煩了。”

“那怎麽辦!管不了那麽多吧?!”趙鑫爸爸摸着秃頭不耐煩道。

“我們下去推,快!”我爸當先拉開車門跳了出去,江水瞬間淹沒進來,“将将!”

“來了!”我跟着我爸也跳進江裏,水面沒過了我的腰,随後趙鑫、餘襄都下了車,趙鑫爸爸沒法也隻好下來。“大家用力,一二,一二,一二!”小張推着駕駛室車門,我們推着汽車後部,所有人使出吃奶的力氣,面包車緩緩移動着,被我們齊心協力地推上了輪渡甲闆。

“铛铛擋铛铛”,一陣鈴響過後,吊橋緩緩收起,輪渡汽笛長鳴。

趙鑫爸爸一屁股坐在了甲闆上長出一口氣,“總算是上來了~”

我看着落湯雞似的我爸和趙鑫他們,知道自己也是相同的挫樣,死裏逃生,什麽形象都顧不得了。回頭正看見餘襄雙手抱住胸前往車後面躲,我追上去關切道,“香香,你沒事吧?”

餘襄急得背對我雙腳直跳,“你,你别過來!”

濕透的白襯衣下,勾勒出她青春曼妙的身形,她背上那條嫩紅色的帶子,不行!我啪地給了自己一巴掌。想也不想,我脫了身上的體恤衫披在她身上,“我衣服顔色深,你快進車裏換上。”

“死醬油~”她低罵一句,說不出是羞憤還是缱绻,罵得我渾身發燙不已。幾分鍾後,她從車裏出來,把體恤衫丢還給我,“誰要你的衣服臭也臭死了。”

我看她換了一件幹淨的白色汗衫,滴着水的頭發緊貼兩側耳垂,局促地拉過我命令道,“剛才的事情全部忘記!”

我呐呐地有口無心地複述一遍她的命令,“是,全部忘記~”

九江的渡口比之湖口的也好不了多少,車輛更是被堵得嚴嚴實實,反正我們車都壞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把面包車丢在甲闆上,大夥兒背上行李徒步出發。下渡口的時候,趙鑫突然指着江面大叫,“看,豬!”

風雨裏,一大群豬在江裏遊泳~這就是我們在江邊最後看到的景象。我爸一句話把我們全都拉到了現實,“再不走,就是我們和豬都在江裏遊泳了!”

艱辛跋涉的路上,趙鑫問我,“将将,你說江裏的豬是不是我們早上看到的那些?”

我說,“在我看它們都長一個樣,而且那又有什麽關系?”

趙鑫高興地說,“如果是,他們就自由了,不會上我們的餐桌了。”

想到我和餘襄間衆目睽睽下的“自由”,竟和江裏豬的處境很有些相仿。

“趙胖子内心真柔軟,不過這些豬最後還是會上了江裏魚蝦的餐桌”,白色汗衫又已髒透的餘襄跑過來拉住我,“你的體恤衫還是給我吧!”

我又是渾身一燙,眼睛不由自主去看她薄透了的衣衫。

她一掌打得我水花飛濺,“不準看!衣服又濕了~”

我脫下體恤衫給她套在外面,另外從背包裏拿出一件幹淨的給自己穿上。

“死人!”她嬌嗔着笑道。

當我們一行人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不能用簡單的落湯雞來形容了,說是從河裏撈上來的乞丐都有人信。

乞丐1趙鑫爸爸,“老黃,這次算是撿回一條命啊,總算活過來了。”

乞丐2我爸,“老趙,别說這種話,這不都好好的嘛,大家快點休息吧。”

乞丐1趙鑫爸爸,“小張,你看看大家缺了什麽必須品,去一趟街上買回來,哦,給我買一雙42寸的旅遊鞋,我現在腳上這雙感覺有10斤重。”

乞丐3小張,“老闆,您别開玩笑了,外面到處都好深的水,我怎麽再出去買啊?”

乞丐1趙鑫爸爸,“我給你加500塊工資。”

乞丐2我爸,“老趙,算了,衣服鞋子幹了還能穿的,就别麻煩小張了。”

乞丐3小張,“老闆,我這就去,大家有什麽要買的盡管報啊!”

乞丐2我爸……

乞丐4餘襄,“我要去洗一洗,臭死了。”

乞丐5趙鑫,“我也去洗。”

乞丐4餘襄,“胖子,你半小時後來我這裏一趟,幫我拿點東西。”

乞丐6黃将将,“我……”,爲什麽感覺我又被嫌棄了,不,是像空氣一樣被無視了。

乞丐2我爸,“我們洗完再聊吧~”

以上爲“落水丐幫”的全部對話。

洗漱過後煥然一新,休息一會兒很快就到了晚飯時間,直到開飯餘襄和趙鑫都沒在餐廳出現,我忍不住發問,“叔叔,你家趙鑫呢?”

趙鑫他爸好像又中了一次小轎車外加500w,喝蛋花湯喝出了紅酒的味道,半閉着眼裝陶醉道,“我兒子不争氣啊,外面的大魚大肉不吃,偏偏要陪别人家的小女朋友在房間裏吃泡面。”

我隻好沉默,雖然明知道不會發生什麽,但聽了趙鑫他爸的話就是醋意上湧,酸得筷子都拿不穩了。

吃過飯我跟着我爸心不在焉地飄回到房門口,正巧隔壁餘襄房間的門打開,趙鑫手裏捧着一袋薯片笑嘻嘻邊吃邊從裏面出來。

我盯着他的臉,恨不能去撓他幾下,“死胖子,方便面好吃嗎?”

“當然好吃”,趙鑫塞一把薯片到嘴裏,油膩膩的手往衣袋裏掏了掏,将一張折得四四方方的紙片遞給我,“正好,餘襄說這個給你”。

我楞楞地接了紙片,趁我爸不注意,像個暗器高手般把它快速插進了褲袋裏。

坐在馬桶上,我迫不及待地展開了餘襄給我的紙片,上面畫了一男一女,男子是書生打扮,女子是仕女裝束,手裏持一顆西瓜大小的香瓜子~眉目都透着神秘。旁邊短短題了五個字:隔牆花影動。我的心也動了,動得像火車,像蠻牛,像一切橫沖直撞的物體,不受控制地撒歡狂奔。重重複複地看了5、6遍,我才把紙片重新折好放回褲袋裏,然後沒事人一樣抽了馬桶走出廁所。

淩晨2點半,黑暗裏我爸長鼾不醒,我翻被赤腳下床,落地無聲,抱着體恤中褲到廁所穿了,輕輕再輕輕地開了房門,一閃而出。走廊過道裏的頂燈向我散發着昏黃暧昧的氣息,我的臉又熱騰騰地燃燒起來,感覺自己就是那個**全身在民衆中行進的國王,慌亂又期待,34歲的年紀全活在了狗身上,我一刻也不敢再停留,急促甚至焦躁地敲響了隔壁餘襄房間的門。

“咿呀”,門開一條縫,一隻纖細白皙的手把我拽了進去,然後一股香風撲來,充盈了我的整個世界,“怎麽才來!”她柔膩的聲音帶着微微的倦意,顯得誘惑而神秘。

我捧住她的頭,顫動的唇對上她的唇,把克制許久的相思洪水般傾入她的喉舌。

她低徊地“嗯”了一聲,雙臂緊摟住我的腰,熱烈地迎合着。

時間仿佛靜止了,又仿佛無盡地延伸着,直到她嬌喘着把我推開,醉眸香腮紅映雪。“你遲到了”,她又倒入我的擁抱。

“待月西廂下,迎風戶半開,外面看不見月亮,反正我隻能等到後半夜才來,讓娘子久等了。”

“娘子你個頭!”她戳戳我的胸口,“害我等那麽久~”

我親親她小小的鼻尖,“我家娘子真聰明,知道畫《西廂記》喚我來。”

她噗嗤噗嗤地笑,“就是紅娘有點蠢,幸好他不辱使命。”

“還好趙鑫蒙在鼓裏,否則他一定不肯幫我們牽線當紅娘。”

餘襄的笑容像盛開的牡丹花明豔不可方物,而笑聲卻活潑頑皮十足,“我畫瓜子,他還問呢,說哪來那麽大的香瓜子,被我用一袋薯片輕易打發了。”

我胸口那個橫沖直撞的,捂不住抓不牢的小拳頭又“咚咚咚”地敲響它的命運交響曲,“瓜子瓜子,不就是孤枕難眠的孤字麽?我白天說錯話,後來提都不敢提,就怕你誤會我是個輕浮的人。”

她用手指在我胸口一遍一遍地畫着圈,“我不怕~”

“什麽?”

“我不怕你,輕…浮…”她收起手指轉而按住自己的耳朵,像隻掩耳盜鈴的紅耳小白兔。

一瞬間,天地都不存在了,我攔腰抱起她,走向了她的床,滾燙的手幾乎承受不住她手臂肌膚上同樣滾燙的溫度。

“這也,太輕浮了~”她缱绻着亂踢着腿。

“别動,你好重!”我幾乎是把她扔在了床上,在她軟綿無力的反抗裏,我倒下去擁住她的腰,“就這樣,這樣就好,這是有限度的輕浮。”

“這樣已經是最克制的輕浮了,對嗎?”她攏成一隻蝦米靠在我的胸膛,隔着睡衣如夢似醒。

“誰叫你招惹我的”,我輕柔地歎氣,生怕一個呼吸的重量就會把此生難求的美夢吹走。

她散着清香的發絲無意地騷弄着我的下巴,“就這樣被你抱着躺在一起就足夠了,我好開心。”

“我也好開心”,我舒心地用下巴蹭她的發心,“至少在高中階段……”

“嗯”,她蚊子叫。

兩個人都不說話,享受此刻甯靜溫柔的美。

“隔牆花影動,疑是玉人來!”門口有人在吟詩!《西廂記》!我爸的聲音!

我和餘襄一起驚醒,像世間所有偷情被抓的男女一樣不知所措(雖然我們并沒打算做出更越軌的舉動,可這也是捉奸在床啊/(tot)/~~)

“是叔叔的聲音!叔叔怎麽知道我給你的紙條?”

我摸摸褲袋,洩氣道,“不見了!一定是被我爸拿到了。”

“趙鑫在哪裏把紙條給你的?”

“就在你房門口。”

“哎!叔叔也在對不對?她是刑警啊!你和趙鑫,一個比一個無腦!”餘襄急了,眼淚汪汪地抓頭發,“叔叔肯定要以爲我們做壞事了,都是你不好!”

“咚咚”,我爸敲門的聲音像石鍾山發出的鳴響,隔着木闆低沉而警醒。

我羞愧低頭的同時,亮光來了。

22樓的樓頂,我繼續羞愧着,低頭看自己留下的日記,“1998年7月6日大雨,雖然洪水很恐怖,但更恐怖的是被抓現行啊!和餘襄半夜幽會被我爸抓個正着,我簡直無地自容,好在我爸似乎并不算太生氣,我們在他面前賭咒發誓絕對會有分寸。七竅玲珑的‘母諸葛’餘襄在我爸面前都快擡不起頭了,都是我不好呀,色字頭上一把刀,雖然隻爲餘襄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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