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巧合往往妙不可言,又穿插無數的出乎所料,可以讓胡松濤由瘦子變成胖子,也可以讓趙鑫從胖子變成瘦子。我想後面還一定會有更多的不可預知在等待着我,寒風吹來,日記本紙張獵獵作響,推送着日期向下一個穿越點而去。
“1994年6月5日多雲今天是畢業彙報演出,我們班表演合唱,結果站在最後一排的人不知道爲什麽都掉到台階下面去了,餘襄也摔傷了,老師們都很緊張,幸好沒有人骨折。”
那次演出,餘襄本來是要擔任鋼琴演奏加領唱的,但她在演出前幾天感冒把嗓子弄啞了,而且人昏昏沉沉的也沒法去演奏鋼琴,所以被呂老太安排在合唱隊最後排張張嘴濫竽充數。誰知道會發生表演台坍塌這種十年不遇的事故,如果我回到那時,就要保證餘襄和其他同學不受到傷害,并去查清這場事故的原因。
亮光,耳鳴,溫潤柔軟的雙手輕撫着我的臉,是餘襄嗎?
睜眼,玳瑁眼鏡,眼角的皺紋,嚴肅刻闆的下垂的嘴角~詭異的腮紅,粗條的眼線,血紅的唇,我靠,一種新類型鬼,呂老太鬼!!!
“别動!馬上就好了。”呂老太鬼扳正我驚吓到的身軀,雙手繼續在我的臉上揉搓。
我脖子不轉眼珠轉,180°雷達掃描,一下掃到許多鬼,趙鑫鬼、薛明鬼、周顯妹鬼,吳涵涵鬼,等等鬼,爲了增加舞台效果,所有人都被化妝成白底紅臉的小鬼樣,也是蠻拼的。
“好了,吳晨,侬來”,呂老太鬼讓我起來,加入到小鬼群中。
“餘襄呢?”我問趙鑫。
“諾!不就在你後面!”趙鑫向我身後指指。
我抱着參觀餘襄鬼的心情向後轉,結果看見的卻是個俏生生的餘襄小仙子。她也化了妝,但是濃淡相宜,粉唇玉面,勾線描眉,和趙鑫他們的小鬼裝天上地下,有雲泥之别。小仙子的眼睛從小會說話,此時此刻所說的就是“調笑”兩字,手裏拿着的一面小圓鏡,左搖右腰地對着我照,“魔鏡魔鏡,快告訴我世界上長得最難看的醬油瓶就是黃将将?”
我在小圓鏡裏看到一張白慘慘紅瘆瘆的悲憤的臉,除了表情外與趙鑫何明别無二緻。什麽是鶴立雞群,什麽是衆星拱月~什麽是自慚形穢……
“你們誰跟我去領一下二班的畢業手冊?”年級主任在教室門外叫道。
“我去我去!”小仙女左手醬油鬼右手胖子鬼拉着我們跟年級主任出來。
教師辦公室裏的各種紀念物品已經堆積如山,我已見怪不怪,因此對這種滿屋老師鬼的狀況也就安之若素了。年級主任把我們帶到辦公室就忙自己的去了,留下我們三個在一打一打的畢業手冊面前作雷劈狀。
餘襄輕輕咳嗽一下,示意我們靠近,然後吸吸鼻子,展示她感冒後特有的鼻音,“呂老師不在,我們把其他同學的畢業手冊翻一遍,看看都寫了些什麽吧?!”
我們的意見是多餘的,因爲餘襄已經随手從二班的畢業手冊裏抽出一本放在我手裏,“醬油,你來讀~”
窺私的快感(非變态)讓我心跳加快,“李薇,你淳樸可愛,和同學們團結互助,雖然學習成績不算突出,但努力刻苦,望在新的學校繼續用功,争取成績有一個大的飛躍。”
“說得一點也不像!李薇明明話不多,我都不怎麽熟悉她,哪裏來的團結互助啊”,趙鑫連連搖頭。
“你懂什麽,這叫套話,沒話的時候說的話”,餘襄點醒道,看趙鑫糊裏糊塗的樣子,也不理他,又抽一份出來給我,“醬油,這麽讀沒勁,我們先把名字隐掉,然後猜猜看這個評價是誰的,好不好?”
小丫頭太鬼靈精了~
“你活潑好動,爲人質樸,是個愛笑愛鬧的小胖墩,望你在新的學校提高學習成績,不要再和其他同學打架,做一個團結友愛的好孩子。”我讀完,和餘襄一齊笑看趙鑫。
“又是小胖墩,又是愛打架的,說的肯定是你了”,餘襄伸手捏捏趙鑫肚子上的肥肉。
“我已經瘦了很多了!”
“可你還是胖啊~”
“我一定會更瘦的!”趙鑫不服氣,“再說我哪裏喜歡打架了,我隻喜歡找薛明打架。”
“别吵别吵”,餘襄淘氣地笑,再抽一份畢業手冊給我。
“你溫柔可愛,和善可親,讀書成績出色,又是班幹部的一員,工作積極主動,深得老師和同學們的喜歡。望你在新的學習環境加倍努力,祖國的未來是屬于你們的。”
“嗯~我猜~是吳涵涵”,趙鑫首先發言。
我也點頭同意。
餘襄歪着頭想了一會兒,忽然抿嘴一笑,“我猜這份是我的。”
“啊?爲什麽?”趙鑫一臉不信,“溫柔可愛呢,這哪裏是你啊?!你就是一隻大老虎!”
“醬油,你說呢?”餘襄黑溜溜的眼珠轉向我。
“還是有點道理的”,我想想都好笑,“老師眼裏的餘襄和我們眼裏的根本不一樣,你可會僞裝了。”
“快看快看”,趙鑫聽不懂,也不想聽懂,隻興趣盎然地讓我放開按住名字的手。
我手一抹,露出遮掩處的人字頭,不由一樂,向餘襄笑道,“果然是你。”
餘襄嘚瑟不已,“我就是聰明嘛!”
對啊,你确實鬼靈精。
“不行,我也要看将将的。”趙鑫跨入文件堆裏,在二班的那一沓中随機亂翻,片刻後一聲歡呼,“找到找到!”
餘襄一把搶過來翻開來念,“黃将将,你是個外表謙遜老實,實際上骨子裏要強驕傲的男生,能做到與人爲善,但受不起打擊,容易鑽牛角尖,需要學着控制情緒。你學習一步一個腳印,成績每年都有提升,冒尖很快,在這方面值得表揚并需要繼續保持。最後祝福你在新的學校更上一層樓,不要辜負老師對你的期盼。”
“這是呂老師眼睛裏的将将?”趙鑫撓撓頭,“和餘襄的那份一樣不靠譜。”
我也有些意外,沒想到呂老太平時兇相畢露老氣橫秋,對我性格看得倒挺透徹的,表揚批評優點缺點說得頭頭是道。
“醬油,呂老師很看重你哎!”餘襄頗有點嫉妒地挑眉毛,把畢業手冊遞給我。
我讪讪笑,心想大概是之前穿越的積累,漸漸把呂老太對我的映像給改好了吧?手捧着畢業手冊如獲至寶,竟覺得呂老太的形象都可愛起來,拿過來自己又細讀一遍。不經意看見個錯别字,就指着對餘襄和趙鑫說,“你們看,冒尖的冒字,上面的日最後一橫是不封口的,呂老太寫了錯字呢!”
“是哎是哎!”
“誰是呂老太?誰寫錯别字?”呂老太鬼幽靈般出現在我們身後,玳瑁眼鏡裏綠光閃爍,表情非常不善。
n次穿越所獲得的好印象有一朝回到解放前的危險,回頭時我已經迅速換成一張畢恭畢敬的臉,“呂老師,您聽錯啦,我沒有說‘太’字啊,不過您這裏寫的‘冒’字大概因爲是連筆,所以看起來上面一個日字封口了。”
呂老太褶皺的眼角因爲眯眼而變得更加褶皺,接過我手裏的畢業手冊端詳了片刻,淡然道,“确實寫錯了,很好,黃醬醬,侬是個說真話好孩子。”
我暗松口氣,表面不露聲色,“那都是老師教得好啊。”
呂老太看看我,再看看餘襄和趙鑫,目光裏泛出慈愛來,“都快畢業了,該罵的我都罵完了,都好好的,以後有空回學校看看。”
我們幾個連聲答應,拿起2班的那幾沓東西,出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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