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吃過晚飯,奧斯庫把電視搬回房間裏繼續看。要是往常的話,他會經曆一段吹空調扇,吃冰,看偶像劇也沒人管的時間,然後江直楠回來了,就會趕他去洗漱,然後準備睡覺。今天和往常也沒什麽不同,隻是步驟稍微有了一點變化,蘇泾洗過以後,江直楠就過來趕奧斯庫去洗澡了。

洗過澡以後躺在床上吃冰看電視要更爽一些,因爲基本上毫無挂礙啊。奧斯庫覺得自己本來應該更惬意的,可是躺在床上,無端地有點煩躁。這種煩躁在蘇泾擦幹頭發躺在自己身邊以後變得更加嚴重。奧斯庫把這歸結于領地被人占領的不快。

“你如果不爽,可以出門左轉,去小禮堂和江老師一起打地鋪。”蘇泾愉快地喝了一杯溫水,就躺下準備睡覺了。他的作息被秦越人管制得十分規律,畢竟明星的臉專門靠化妝和打針可不行,還得早睡早起好好保養啊。

蘇泾關了自己這邊的床頭燈,閉上了眼睛。他并沒有要求奧斯庫也關掉電視和他一起睡,拍戲的時候常常需要東奔西走,有時候爲了趕戲通宵達旦也是常有的事,那個時候隻能随便在劇組什麽地方找個地方眯一會。這會能有張床已經很好了,電視這點聲音真的不算什麽。

奧斯庫有些心不在焉地看了會電視,想要去小禮堂找江直楠,又覺得這樣做的話是輸給了蘇泾,有點抹不開面子。于是隻好關燈關電視睡覺。奧斯庫睡不着在床上轉輾反側了兩下,想起江直楠保證的自己睡覺很老實,隻好僵直地躺在床上,看着頭頂的天花闆發呆。

身邊的人呼吸漸漸勻稱起來,應該是睡着了。奧斯庫從床上爬起來,悄無聲息地打開了江直楠平時放被子的櫃子。禮堂上次準備的竹席和被子還沒有搬回來,江直楠今天隻過來拿走了自己的枕頭。

奧斯庫做賊似的把裏面的夏涼被抽了出來,披在自己身上。陽光肥皂混合着江直楠身上幹爽的氣息淡淡地萦繞在奧斯庫鼻端。奧斯庫一方面安心得想要堕落,另一方面,又有一個聲音在心裏不斷地提醒着他不能。

迥異的音容笑貌還有氣息告訴他江直楠和那個男人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可是那雙如出一轍的眼睛和裏面偶然流露出來的神采,又讓奧斯庫無法自欺欺人地當做沒看見。五百年前,他已經犯過一次的錯,他絕不能再犯第二次。

奧斯庫松開了手,被子無聲地滑落在了地上。他朝着門走去,想要暫時離開這個讓他情緒洶湧的地方,眼角餘光突然掃到一點微光。奧斯庫有些奇怪地朝着光源看了過去,發現是蘇泾床頭的櫃子上發出來的。光很微弱,有點像天上那種暗淡的星子,如果不是房間裏這樣黑,幾乎很難被人察覺。

他走過去,拿起發光的東西。發現是一個煙盒,确切地說,是裏面的香煙,蘇泾忘記合上蓋子了。

奧斯庫之前和蘇泾在外面講話的時候見蘇泾吸過,那種苦澀的煙味并不好聞,不過似乎有安撫情緒和提神的效用。奧斯庫抽出一根,聞了聞,也是苦苦的。奧斯庫在靜靜地思考魔生和抽一支煙像個有故事的男人一樣思考魔生之間猶豫了一會,果斷選擇了前者。大半夜的,也沒人欣賞,憂郁給誰看呢。

奧斯庫有點嫌棄地準備把煙放回去,突然發現一個問題。這個煙會發光并不是它自帶熒光或者自己會發出光線,而是自己可以看見它的“光”。魔鬼的眼睛構造和人類并不相同,他們除了可以看見人類所看到的東西以外,還可以看見物品還有生物體裏面的“力”。這些力根據大小不同在魔鬼眼中會呈現出明暗不同的光,蘇泾的煙裏面就存在着微小的力,因爲奧斯庫來到人類世界以後,幾乎沒有看到過力,所以乍一看見這些光的時候,還以爲是自然光線。

蘇泾抽的竟然是帶有“力”的香煙,這個發現讓奧斯庫有些興奮起來。人類的世界和他們那裏很不相同,空氣中隻有很稀薄的力,想要吸收它們本身就要耗費相當的魔力。而且他的魔力在這裏也根本無法存儲,他曾經試着把力附着在物品上,但是很快就會消散。所以,他隻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身體裏的魔力一點點減弱。

他分出一股魔力仔細探查了一下盒子裏的香煙,發現和自己預計的一樣,香煙的過濾嘴那裏存在有一個小小的封印,正是這些封印把力鎖在了香煙裏面。

奧斯庫拿着煙盒和桌上的打火機出了門,回憶了一下蘇泾吸煙的動作,點燃了一根煙。青色的煙霧緩緩浮起來,很快又被奧斯庫吸進體内。盡管是微薄的力,但是因爲吸收起來完全不費勁,奧斯庫感覺自己的身體依然有種被補充的感覺。

這是和魔力并不相同的一種力,如果說魔力是暴烈的火冷厲的冰,那麽這股力就像是輕暖的光,溫柔的水。而且這股力被吸入體内以後,很快随着原本魔力循環分散到四肢百骸,給身體帶來一種無法言說的慰藉。這力似乎有治愈的作用,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裏面蘊藏的力可能就是秦越人所說的信仰之力了。

想起蘇泾明明不是很健康的身體,但是做什麽事似乎又顯得中氣十足(魔鬼:尤其是在搶菜吃的時候),大概和這煙脫離不了關系。如果這煙也是秦越人制造的話,那他還真是一個了不起的魔法師啊。不僅發現了信仰之力,創造了封存這種力的魔法,還讓無法自行吸收力的人類用這種辦法受到力的滋養。當初敢于和他簽訂契約的魔鬼不是一個笨蛋,大概就是一個自大狂吧。

奧斯庫不客氣地消滅了半盒煙,根本就不想睡了,也就沒有了睡不着的煩惱。離天亮還早,奧斯庫在學校的操場逛了一會,覺得無趣,就出門往海邊去了。

天上的星星還是那麽多,它們仿佛不知疲倦地閃耀着。奧斯庫坐在沙灘上,看着夜色下一望無際的黑色大海,潮起潮落。

那些埋藏在時光裏的舊事不期然間悄悄地湧上了奧斯庫的心頭。五百年對于魔鬼來說也是一段漫長的時間,三百歲的魔鬼在魔界不過是小p孩一個,而五百年,他已經成年了。許多記憶在這樣漫長的歲月裏已經變得模糊不清。不過,奧斯庫始終記得,那個男人是怎樣欺騙自己,又怎麽把自己封印在瓶子裏,最後扔向了大海。可笑,那個時候的自己竟然會覺得自己是備受寵愛的,他還以爲被關進瓶子扔進大海不過是一個玩笑。五百年,從痛苦到絕望到仇恨又漸漸麻木。然而,心中卻又始終存着一點微妙的希冀,像狂風中的火苗,無論怎樣摧殘,始終不肯熄滅。他以爲支撐他的是恨。可是五百年後,當他如男人預言的一樣重新獲得了自由以後,他發現他竟然無法殺死一個和男人有着相同眼睛的江直楠。他就明白了,他依然還愛着那個男人。

他渴望和他天真年少的時候以爲的一樣,男人是愛他的,是寵溺他的,是他仁慈的父,是他敬仰的神。

隻是,他是嗎?奧斯庫望着冷冰冰的大海,突然有點想哭。

天色已經亮了起來,也許馬上就要日出。已經有海鷗和信天翁在海上盤旋。魔王殿下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别人看到他流淚的,鳥也不行。于是,還穿着運動球衣的奧斯庫在沙灘上助跑了幾步,像一隻優雅的海豚一樣一頭紮進了水裏。早晨的海水還有些涼,不過這是奧斯庫最喜歡的溫度。他像一條魚一樣在水裏遊着,終于覺得快活起來。(所以他其實還是小孩子,玩水就會很快樂。)

來接蘇泾的船一早就過來了,是遊艇,秦越人親自過來接他了。江直楠還很遺憾蘇泾不能留下來吃早飯,因爲蘇泾來了以後,奧斯庫看上去精神好了許多(抽了半盒魔力煙),一大早還跑去海裏遊泳,這是他以前從來沒有過的。江直楠覺得就像小朋友需要同齡的玩伴一樣,奧斯庫也需要一個可以和他一起看腦殘偶像劇的小夥伴。

看,蘇泾在這裏,他吃飯玩耍都更有勁頭了[大霧]。看來以前他一個人在島上,還是太寂寞了。去娛樂圈發展,獲得信仰力的同時也許還可以遇到許多志同道合的小夥伴,這就是相得益彰的事情啊。

于是,原本還因爲奧斯庫這麽快就要離開藍島小學去娛樂圈發展,以後估計也很少有見面的機會的江直楠突然就釋然了。大不了以後想奧斯庫的時候去看他電影光碟或者唱片簽售會嘛,但是如果也跟蘇泾似的搞電器簽售會,他就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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