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弦開這家赤背蜘蛛文身店已經超過三年了,親自動手的次數自己都數不清楚了。
可惜,這樣漫長的時間裏,她卻從來沒有遇見過譚沙夢這樣的顧客。
紋身看起來簡單容易,真正體驗過被紋的人,卻能清楚知道,開紋的時候,那是相當疼的。面積大一點的作品,一般都要紋上很多次,才能全部紋出來。尤其,譚沙夢所選擇的位置,還是對疼痛十分敏感的頭皮,就更是如此了。
可是一個多小時過去了,頭皮上充滿血滴,她身下瘦弱而冰冷的少女,就好象自己是在給其他人紋一樣了,别說痛哼,身體就顫都沒有顫過一次!
絲弦穩如磐石的手,漸漸感覺到了少女給她帶來的壓力,趕忙開口:“小妹妹,你難道不疼嗎?”想要通過對話,稍微分散一點自己的注意力。
譚沙夢聲音清冷:“疼?這還差得遠呢,比起那個時候,簡直就不是一個世界的…”說到這,想起了狄傲真氣肆虐身體時候的恐怖,身體不自覺的顫了一下。
絲弦十分好奇,不知道譚沙夢說得那個時候是什麽意思,想要開口去問,但也明白譚沙夢大概不會說出來,也就壓下了心頭的好奇:“昙花呢,在我們華夏文化裏,是有很多涵意的。不過呢,說起來,多半不是什麽好蘊意,小妹妹你爲什麽要紋這種花呢?”
如果換了脾氣不好的客人,可能早就罵她了——既然你知道蘊意不好,爲什麽不早說?!現在都開始紋了你才說,是不是故意消遣我啊!?
不過,譚沙夢一點沒有生氣的意思,蒼白雙手握在一起:“昙花隻要綻放一次,就夠了。我不能太貪心呢。”說完,閉上了嘴巴,一個字都不再說。
絲弦飛快轉頭看了看無所事事的狄傲,不知道譚沙夢說的人是不是他。不過既然譚沙夢不想多說,她也就不再去問了,不再說話,專心緻志的紋起身來。
太陽漸漸沉了下去,冬ri的天空黑的很早,七個小時飛快過去。本來隻有邊緣線條輪廓的昙花,清晰的出現在了譚沙夢頭頂。
大紅顔sè昙花,就如熾熱的火焰,讓人一見便有股心悸的美感。就算是絲弦自己,也爲她這一次超水平的發揮而驚訝。
最後一點顔sè塗抹完畢,絲弦将噴槍放了下來,雙手隻覺一陣無力——就算對她這種技術高超的老手,連續工作七個多小時,也是相當消耗體力的事。
“多少錢?”狄傲等了快一個白天,倒不是不耐煩了,而是肚子很餓了,趕忙問道。
“給個10塊錢就夠了。當然,要是你覺得過意不去的話,以後要是想紋身了,一定要來我的店子裏紋哦!”
絲弦說出了一個讓人十分驚訝的數目,熾熱的眼光看着狄傲的身體,無關yu望,完全是那種畫家發現了難得見到的人體模特的欣賞表情。
如果不是聽力極好,狄傲還以爲自己聽錯了。不過呢,他倒也明白了絲弦的意思,沒有再多問什麽,痛快抽出了10塊錢,随手放在了櫃台上。
接着,拿起一大把消過毒的柔軟細紙,将譚沙夢腦袋上的血沫全部擦幹淨。
譚沙夢從長椅上站了起來,神sè清冷,身材瘦弱,最後配上頭上那如紅蓮業火一般燃燒的昙花,有這逼人而詭異的魅力。
将呢絨大衣穿好,貌似不經意的拉住了狄傲的手,對着絲弦點了點頭表示了自己的謝意,看也不看頭上的紋身,走出了店子。
“那個男人啊…給人的感覺很奇特啊,絕對不是普通男人。小妹妹你要是想要得到什麽,可是很難很難的。”看着兩人漸漸遠去的身影,絲弦幽幽說着。
接着,語氣突然一變:“老娘這一次可是虧大了,忙了一天才收了10塊錢。要是那人不來找我紋身,豈不是虧死了?”
狄傲與譚沙夢,當然聽不到絲弦所說。此刻,正走到還算熱鬧的陽尋街上。因爲沒有任何掩飾,譚沙夢光頭上那如火燃燒着的昙花,蠻橫的沖入了無數人的眼中。
好奇、鄙夷、觊觎、歎息各種不同表情,出現在了路人的臉上。譚沙夢對這一切完全不去在意,就好象什麽都沒感覺到一樣。盟主呢,雖然覺得這個無所謂,但也懶得招惹太多目光,正好路過一家女裝店,拉着譚沙夢走了進去。
五分鍾後再走出來時,譚沙夢腦袋上,已經多了一頂英倫風格的漆黑鴨舌帽,将她腦袋上的昙花全部掩住。這一下,雖然還是顯得有些奇怪,倒也不那麽顯眼了。
半個小時後,兩人回到了落懷堂。另外三大名牌,今天購買遠行裝備似乎是累了,買了一大桌涼菜熟食,開了十幾瓶啤酒,邊吃邊喝聊的正開心呢。
譚沙夢才一走到房間裏,三人立刻發現了她發型的變化。小胖還來不及驚呼什麽,譚沙夢已經直接把帽子扯了下來,那極具視覺沖擊力的昙花,撞入了他的眼中。
“行了小胖,這個沒什麽好驚訝的。你倒是和我說說,裝備什麽的,都買齊了沒有?”狄傲一邊說着,一邊看了看牆角打包放好的大團東西。
“大部分需要的東西,全部買好了。不過呢,那個狼牙手電,店裏實在沒賣的。我們找了好幾家店子都沒找到,所以呢,隻能拿強光手電筒代替了。”小胖被盟主一問,直接說道。
狄傲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樣最好,今天都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出發!”說完,坐在了桌邊,大口吃起菜來,補充今天消耗的能量。
譚沙夢呢,也坐了過來,不過才吃了三四分鍾,便站了起來,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直接離開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中。三大名牌呢,與譚沙夢畢竟不算太熟,倒沒有去問什麽,繼續吃喝着。
他們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譚沙夢,身體内的毒瘾,已經再一次的發作。
但不知道是怎麽想的,她一點都不想讓自己的窘境暴露在狄傲的朋友面前,裝作好象什麽都沒有發生,踉跄着走到了自己的房間中。
陣陣瘾頭,如同狂暴的海嘯,沖擊着她單薄的身體。她靠在牆角,狠狠的咬着嘴巴,鮮血一滴滴的落下,卻恍然不覺。渾身大汗淋漓,卻一動不動。雙手死死的捏成拳頭,将蒼白的骨節暴出。
她不想,更不願意,每一次的度過,都是依靠狄傲那神秘的氣功。
她恍惚的心中,現在隻剩一個念頭——他已經幫了我很多次了,我必須依靠自己,讓他明白,我不是那意志薄弱的人!更不是他的負擔!
十分鍾,半個小時,一個小時過去了,狄傲四人大吃大喝時,譚沙夢終于從地獄中爬了出來,帶着少有的笑容,癱倒在了自己的床上,來不及再想其他東西,已經進入了沉睡之中。
三天過去,盟主一行五人,開車那漆黑suv,帶着一大批裝備,已經到了長白山角。
一路過來,對于狄傲的技術,三大名牌那是相當的佩服。也不知道明明放假前還不會開車的老二,技術怎麽一下變的這麽厲害。不管多麽危險的公路,都是随随便便開過去。别說緊張了,甚至還有工夫和他們一路聊天。
艱難的開在已經不算公路隻能算是泥巴土路的野外,無處不在的工業氣息終于漸漸遠離。
看了看地圖,對照了一下車上自帶03年還很少見的gps,熄火拉起手刹,在世界上最短的河流,乘槎河邊的一個小小村莊停了下來。
盟主打開車門,冰冷的寒風呼嘯吹了進來。車内的四人,雖然都穿着厚厚的棉襖戴着皮帽,還是忍不住的縮了縮脖子。
走下車,已經可以看到雪白顔sè的山峰——這山峰,正是華夏境内長白山山脈最高的主峰,白雲峰。
一眼看不到盡頭的山峰,就好象盤旋在大地之上的巨龍,被白sè覆蓋,給人一股無形的壓力。
“這就是白雲峰,你們别看這山峰名聲好象不算太大,但在山裏人迹難至的地方,可是有很多珍貴特産的…”李阿迪一副我很熟這裏的口氣說着,跺了跺腳想要取暖。
一路上,狄傲早就将他的目的告訴了衆人。也正是如此,李阿迪才會選了一條少有普通遊客前來的路,沒有選擇白山s或者二道白河作爲終點。
此刻,他們距離白雲峰已經不過數裏。想要上山的話,倒是十分方便。
一群打扮淳樸的村莊小孩,圍在了他們的車邊。因爲地理位置十分偏僻,這個村莊少有遊客驢遊前來,一年到頭難得見到一次外人。特别是,他們還開了一輛這麽吸引眼球的汽車了。
狄傲看了一會眼前山峰,十分滿意的點了點頭。
因爲真氣存在緣故,他比普通人看的更加清楚。在這山峰之内,天地之間的氣息比起大都市醇厚了不知道多少倍。也隻有在這種外部環境下,才能生長出他所需要的藥材。
與那些小孩聊了一會,小胖十分善意的拿出一大包糖果分給了孩子們。在他們開心的簇擁之下,走到了小村子裏。
白雲峰範圍極大,最高處足有2691米,山内環境也是十分惡劣。想要安全的進出,熟悉地形的當地向導必不可少。也正是如此,他們才會選擇在這村莊内短暫的停留。
這個無名小村的村長,也收到了了消息,遠遠的迎了出來,将狄傲五人請到了自己家中。
小村常年封閉,十分淳樸,還沒問狄傲等人目的,一道道山裏的珍馐,已經流水一樣送了上來。
别說好吃的小胖了,就連狄傲與譚沙夢,都覺得胃口大開,也不客套什麽,大口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