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有一本林墨染很熟悉,叫做《明鏡》,曾經是他上大二期間的必修課本。
這本書是由着名攝影大師羅蘭·巴爾特大牛編纂的。
據說這本書剖析了時裝、攝影、電影、廣告等多種文化現象,在後現代理論中具有劃時代的重要性。
而且,還是攝影評論界的重要着作,其将攝影的本質解讀爲“此曾在”,提出意趣和刺點的概念用于解讀照片的意義,算是攝影史中劃時代的存在。
總而言之。
這是一本很深奧很牛叉的書,但林墨染是一丁點都看不下去。
裏面的文字晦澀難懂,就像再給你打啞謎一般。
好在,當時這門課是開卷考試,不然他鐵定得挂,甚至是重修都難說。
整本書原版很厚,跟新華字典一般,而面前這本最多也不過一百多頁,估摸着應該是縮略版的。
但即使是如此,能看的下去的也是牛掰任務。
而除了這幾本書外加一些秋天穿的厚襯衫之外,他還在書本的夾層中發現了一張身份證。
身份證上是一個女孩,一頭短發,長相很是清秀,五官精緻無比,頗有幾絲英姿飒爽的感覺,在現如今一個崇尚網紅臉的時代算得上是清水出芙蓉一般了。
“莫時雨?”
林墨染的眉頭微微一挑。
在人物像的下面,他看見了三個純黑的黑色漢子,正是這身份證主人的名字。
“嗯……這裏還有個鐵盒?”
在書包的夾層,林墨染還發現一個拇指厚,A4紙大小的鐵盒子。
鐵盒最下面是一張嶄新的門禁卡,卡片上印着的是某個他并不熟悉的小區名稱。
除了這些,黑色書包裏别無一物。
皺了皺眉頭微微一挑林墨染将包裏的東西一一放了回去。
不過就在回去的時候,他突然感覺那疊衣服裏好像還有一塊硬物。
林墨染撥開衣服,看到那裏面夾着一個精美的,硬殼藍色磨砂封面的筆記本。
似乎是經常使用的緣故,筆記本看起來稍微顯得有些破舊,不過好在其主人保護的還算不錯。
猶豫了一下,林墨染将筆記本打開。
頓時。
滿滿的蠅頭小字瞬間映入了他的眼簾,有些像日記一般——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突然發現自己在虛僞的活着,帶着一身的悲涼,負能量,一步一步的走着自己的人生旅程。我把自己的自私、懦弱、卑微、謊言全部都隐藏起來,然後呈現給别人一個一個開朗、大方、善解人意的形象。
可我心裏很清楚,那并不是真正的我。
從小。
在所有人的眼睛裏,我莫時雨就是個别人家的孩子,無論是學習還是其他方面,我都遠遠超出其他人,最終,在父母期盼的目光中,我選擇了某重點大學的熱門生物專業,可我真正熱愛的并不是這個,我喜歡攝影,從小就喜歡,攝影才是我夢寐以求的專業!”
第一頁到這裏戛然而止。
林墨染翻開第二頁。
“但是你知道嗎,我所呈現給家的這一切都是假的,全是假的,是我騙大家的。
我每天靠一個又一個的謊言去維持着這種狀态,明明不開心卻要裝出來很開心的樣子去面對大家。”
“我累麽?”
“是的,我累,很累。”
“那爲什麽不能真實一點呢?”
“真實?不可以了,這些虛僞、懦弱、謊言已經成了我的另一張“臉”了,你讓我把“臉”生生的撕下來嗎?怎麽可以?”
“不知道爲什麽,我每天突然想哭,又突然想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第二頁至此戛然而止。
林墨染的腦海中赫然出現了一個似乎身患抑郁症的女孩。
這是一種心理疾病,日常就是以情緒的突然極端化爲主要特征。
雖說是一種單純的心理障礙疾病,但這病一旦嚴重起來可比某些重症還要緻命。
對于患者而言,抑郁症的可怕之處,在于它就是可怕本身。
由于積極的信息無法通暢傳導,患者在發病時,滿腦子都是負面信息在不停循環。
舉個例子:
假如患者不小心打碎了一個玻璃杯。
一般人對這件事情的想法,無非就是比較自責,然後把它收拾好,之後這件事情很快就會過去。
但抑郁症患者的心路曆程,則迥然不同:
我居然連個杯子都拿不好!
我怎麽可以連這麽簡單地錯誤都會犯!
爸媽又該說我了,怎麽辦?
我真是沒用,連這麽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
連這麽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我簡直就是個廢物,一無是處!
一次兩次還好,但若是一直如此的話,勢必會影響自己的身體健康。
畢竟。
抑郁症在緻死率上是僅次于癌症的。
林墨染記得很清楚,他上大三的時候,班上有一個同學就不慎得上了抑郁症。
最開始的時候并沒有什麽人在意,那人每天吃吃喝喝,也看不出來什麽,不過就在某一天下午,那人突然跳樓了。
從六樓直接一躍而下,雖說最後人是從死神的手裏面搶救了回來,不過摔斷了脊椎,粉碎性骨折,徹底癱瘓了,估計整個下半生都要從輪椅上度過。
使得當時的林墨染唏噓不已。
收回心神,林墨染輕輕翻開了第三頁。
某某年,三月,自殺未遂。
同一年7月,我開始在每個清晨大哭大鬧不允許任何人和我說話,開始在深夜夢遊,開始看到一隻總是龇着牙兇神惡煞向我撲來的狸花貓,開始在睡夢中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然後突然驚醒,開始在看電視的時候突然砸掉礙眼的花瓶然後回房間号啕大哭,開始頻繁夢見殺人和我死去的狗。
第二天,我被正式确診爲躁郁症,也就是人們口中常說的抑郁症。
同年12月,精神完全崩潰。需要握着刀才能入睡。
某某年二月份,割腕自殺。搶救了兩個小時,閻王爺讓我回來了。
睜開眼看見家人閨蜜哭紅的雙眼,我突然想活下去了,我開始積極接受治療,按時吃藥。
六月份,開始配合醫生減藥。自我感覺已經恢複正常生活。
9月複診,結果爲中度抑郁症。父母閨蜜都很開心,隻有我靜靜地在地闆上坐了一個晚上。
我以爲我已經變成一個正常人了,我以爲我終于擺脫抑郁症了。
原來不是這樣的,是我早已經忘記當一個正常人是什麽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