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行走在加達爾城鎮的街頭,在他的手中拿着一封書信。
他曾親口向士兵們保證過,他們的信自己會送到每一個家屬的手中,現在他來實現自己的承諾了。
就在前幾天,第二軍團帶着勝利的消息回到了加達爾,他們受到加達爾幸存的洛丹倫人的熱烈的歡迎。在歡迎的人群中,有無數翹首以盼的女人和老人,她們等待着自己的親人歸來。
而洛克給她們帶來的消息卻是殘酷的,洛克每念出一個信封上寫着的收件人的名字,都會看到黯然抹淚的女人和老人。
她們忍着自己的淚水,面色悲倉的接過洛克手裏的信封和一個裝有撫恤金的袋子,裏面并沒有多少錢,十字軍的财政問題一直很緊張,每個士兵犧牲後家屬隻能拿到50個銀币的撫恤金。
她們男人、孩子、兄弟、姐妹戰死在了與亡靈的戰鬥中,他們爲了洛丹倫犧牲了自己,而洛克能做的就是給每一位陣亡家屬的手中額外增加一枚金币,相信這一枚金币能讓她們度過眼前的危機,能讓她們不至于忍饑挨餓,走投無路。
現在,隻剩下一位士兵的家屬了。
洛克按着手中信封的地址,在加達爾查閱着門牌号。
如今的加達爾已經隐隐有了提瑞斯法林地最大城市的稱号,每天都在有難民從各地進入加達爾,城市已經一擴再擴,擴展到了達倫山的半山腰上。
爲了方便管理難民,一些市政施設也被完善起來,門牌号就是種種措施中的一種,每一家都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号碼,這個号碼登記着這個家庭的基本情況。比如說有幾口人,家庭以什麽爲生,等等。
“希望之光56号?”洛克低頭念着手裏的信封,擡頭看向眼前房子的門牌号上,上面清楚的寫着希望之光56号。
“看來,就是這裏了。”洛克收起信封,走向房屋的門口,輕聲的敲着房門。
前一段時間,由于加達爾聚集了太多的難民,社會秩序變的惡化起來,時常會因爲一點點食物而發生惡性的事件。爲了管理日益龐大的難民,加達爾市政廳組織雇傭難民,讓他們砍伐樹木來建立房屋,在加達爾内挖掘地下管道來排放污水,修繕連接各個主要區域的道路。
慢慢的加達爾的市容變的好了起來,很多人也住上了市政廳分配的房子,社會秩序大大改變,十字軍還在加達爾成立了守備隊,加強了加達爾的治安管理。
很快這裏慢慢的變得祥和起來,人們漸漸的有些忘卻過去凄慘的往事,開始了新的生活。
洛克輕輕的敲着房門,來之前他在市政廳查看過希望之光56号的情況,這裏居住着一位年輕的媽媽和她的三個子女。
一個可憐的女人。
“馬上就來,請稍等!”房屋内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了過來。
洛克整理着自己的铠甲,他是作爲十字軍的代表來的,不能有損十字軍的形象,所以更需要注意自己的儀表。
很快房門被打開了一個縫隙,一個女人謹慎的露着自己的腦袋打量着自己,女人在看到了自己的裝束後,明顯的松了一口氣,她打開了房門。
“很抱歉,大人,這裏之前的治安一直不是很好。”女人打開了房門邀請洛克進去。
“沒有關系,應該是我冒昧打擾您了,女士。”洛克輕輕的鞠躬,然後走了進來。
房屋内收拾的非常幹淨,所有的東西都被整整齊齊的擺放着,在房屋的中間放着一張桌子,洛克走向了桌子。
“你是阿羅娜女士嗎?”洛克并沒有坐下,他阻止了女人倒茶的動作。
女人詫異的點點頭,“是的,我是阿羅娜,大人你”
洛克沒有回複女人的質疑。
他從自己的包裏先是掏出一個袋子,裏面裝着士兵的撫恤金,放在了桌子上,然後又掏出了那封信遞給了不明所以的女人。
“這是卡爾斯中士的信,寫給你的女士。”洛克解釋着。
“卡爾斯!”女人臉上露出了甜蜜的笑容,她接着說道。“這個家夥也學會給我寫信了!?”
女人甜蜜的接過洛克手中的信,當着洛克的面看了起來,洛克歎了一口氣,低下了頭。
很快,女人甜蜜的笑容凝固了,她變的沉默起來。她粗糙的雙手端着信,開始顫抖起來,緊接着一滴滴眼淚落在信紙上打濕了紙張。
洛克聽到了女人壓抑的捂着嘴的抽泣聲,他擡起頭看向女人。
女人的眼眶正源源不斷的向下流淌着眼淚。
“很抱歉女士,卡爾斯中士是一個勇敢的士官,他爲了洛丹倫王國犧牲了自己的生命,我”
女人的抽泣聲越來越大,洛克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親人離去的痛苦并不是一兩句話就能結束的。
客廳内,另一道房門被打開了,一個隻有五六歲的樣子小男孩走了出來。
“媽媽,你怎麽哭了?”小男孩上前摟着媽媽的大腿,擡頭關心的看着他的媽媽。
而他的媽媽卻哭的更傷心了。
“你一定是個壞人!”小男孩轉過身子一臉憤怒的指着洛克說道,“你欺負我媽媽”
“你走!這裏不歡迎你!你快走!”小男孩上前使勁的推着洛克,嘴裏喊着。
“抱歉阿羅娜女士,袋子中的錢,是十字軍對卡爾斯中士的補償,對不起。”洛克向着女人深深的鞠了一躬,在小男孩的推搡中,離開了房屋。
“對不起,孩子,我不是”
眼前的房門,嘭的被關上了。
“壞人”洛克看着關上的房門說下了剩下的兩個字,而房内女人的哭泣聲一下子大了起來。
洛克歎口氣。
對不起。
他站在街道上,不顧周圍其他人詫異的目光,對着房子深深的鞠了一個躬,然後轉身離開了這裏。
行走在加達爾的街道中,洛克的心中有化不開的煩悶。
随着戰鬥的繼續,這樣的場景隻怕還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現,而戰争是沒有不死人的,自己的心态是不是太情緒化了?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一将功成萬骨枯。
洛克低着頭走向城鎮的小廣場,他覺得自己應該去旅館喝一杯,忘卻這些令人煩惱的事情,哪怕隻是一時也好。
黃昏将至,忘卻悲傷旅館的人也多了起來,在門口衆多的冒險者與士兵在進進出出的。
在小廣場上,不時有十字軍的士兵向他敬禮問好,洛克不厭其煩的點着頭。通過這次在加侖的戰鬥,他徹底的赢得了士兵們的心,同時也因爲諾莉斯事件,使士兵們更爲敬佩自己。
在士兵們的不懈努力下,自己那天和諾莉斯的行爲被徹底的在十字軍内傳開了,這也間接坐實了那個謠言,諾莉斯喜歡洛克少校的謠言。
洛克有些煩悶的走着,回來這幾天他并沒有回到修道院,而是以士兵遺書的借口滞留在加達爾,如今遺書也發放完畢了。
與此同時,大指揮官達索汗和大将軍阿比迪斯也結束了各自軍團的戰事,再一次聚集在達倫山山頂的修道院,準備商讨下一步的作戰計劃。
作爲白銀之手的一員和十字軍的高級指揮官,自己是肯定要列席參加的。
會議将在後天舉行,也就是說,明天自己就必須回到修道院。
可是自己要怎麽面對莎麗?還有諾莉斯?
諾莉斯自從那次事件以後,後來的這些天就一直躲着自己,而自己何嘗不是在躲着她?
而莎麗怎麽辦?
如今這件事已經在十字軍的中下層傳的沸沸揚揚,是個人就知道,她不可能不知道,她會怎麽做?自己該怎麽辦?
洛克推開旅店的門簾走了進去。
即便不到雙月之時,忘卻悲傷旅店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
冒險者和士兵們三五成群的一起,端着酒杯大口的喝着酒吃着熱氣騰騰的烤肉,一個個的嘴角流油。
洛克徑直走向了旅店的吧台。
“嗨,休斯。給我來一杯矮人烈酒!”洛克沖背對着自己的休斯喊道。
“好的,矮人烈酒一杯!還需要”休斯轉過頭,看到了洛克,“哦,聖光在上,是你啊!洛克!”
休斯驚奇的看着他的裝束。
一身十字軍的高級軍官裝扮。
洛克沒有脫掉自己的铠甲,一方面是因爲送遺書,另一方面或許也有上次諾莉斯那件事,所以他并沒有脫掉自己的铠甲。
“你”休斯有些遲疑的說道。“你這裝扮?你是十字軍的大人物?”
“是的,事實上我是一名貴族子弟,上次來是爲加入十字軍的。”洛克承認道。
“哦,抱歉,大人,之前有所怠慢了。”休斯恭敬了起來。
“沒有關系。休斯,快把我的矮人烈酒拿上來吧,我要渴死了!”洛克示意快點上酒。
很快冒着森森白氣的矮人烈酒,被休斯從酒窖裏拿了上來,洛克狠狠的喝了一大口,又冰涼又辣嗓子。
真過瘾!
“嘿!洛克!?我剛才看到背影就覺得像是你!?沒想到真是你!如果不是休斯和我說的話,我都不敢過來和你說話啦!”
洛克放下酒杯轉身看去。
女招待德米提娜正站在自己的身後,她一臉驚喜的看着自己。
“嘿,好久不見,德米提娜”洛克微笑着向她打招呼。“最近過的怎麽樣?”
“哦,别提了,失去你的日子,我可是度日如年啊。”德米提娜壞笑着,眨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洛克裝作看不到的樣子說,“那可真是太好了,這樣你會活上很久的,或許精靈都沒有你活的時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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